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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不渡 向承和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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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承和不过三十岁,便任兵马司指挥使有三年,一路虽略有起伏,但也算得上志得意满。
此行剿匪亦有所成,向承和才安心下来。
回程时行到南山泮水县,恰逢这日是他生辰,便留在此地驿站借着生辰庆功。
向承和带了几名亲信在偏院正厅,屋中正中烧着一盆通红炭火,火光映得四壁的土墙泛出暖融融的橘色。墙被烟熏得发黄,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和喂马的豆料,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谷草气息。他面前一张粗木案上,摆着七八个海碗,碗里是驿站厨房临时炖的羊肉汤,油花浮在面上,热气腾腾。另有一坛本地的米酒,封泥已开,酒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厅都是。
向承和喝得不多,面皮微微泛红,话也说得利索。
“多谢兄弟们,这次回去以后,我也算是在大殿下那边有些交代了……”
副指挥使胡成仰头灌酒,醉语混混:“指挥使宽心,大殿下不过是沉稳矜贵,心里怎会真的埋怨您这个亲舅舅呢。”
向承和摆摆手,“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
另有几个早就憋不住了,见状连忙插话:“就是就是,指挥使有什么好愁的,我看这好酒好肉您也不甚稀罕,驿丞不是说请了姑娘们来唱曲……”
向承和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子,佯装斥道:“就这点出息!到底是公务,也不收敛些,吃些酒也就罢了。”
胡成已呼呼大睡,向承和笑道:“都像他一样就好了,只要有酒万事皆足。”众人皆笑。
向承和让人去叫姑娘们进屋,还大方地将屋门打开,院内本喝得寒意尽消困意上来的众人都立时清醒起来,聚在向承和等人门外边看边大呼小叫,十分轻佻。
屋内的几人除了向承和和醉了的胡成,几乎都要上手,姑娘们左躲右避,堪堪稳住曲调。
向承和不似旁人全神贯注如饿狼般地目光,只略略看了几眼姑娘们,心道不过俗物。
偶然往外面一撇眼,看见一个年轻帮办替众人斟酒。
他拿着手里的酒坛从这桌转到那桌,脚步轻盈,倒酒的动作也很悠闲,酒线细长而笔直,落在碗中要许久才能斟满。向承和觉得有些不对,不免多看了一会,那人似有所感,扭头看向向承和的方向。
是一张三十左右的男子的脸,虽粗糙但算得上有几分英俊,见向承和看着自己,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酒坛似询问他是否要倒酒,见他不答,便将酒坛松手跌碎在地上,而后缓缓露出笑容。
驿丞听到后院中骤然响起的数声尖叫后,连忙带人进去。
寒不渡已将向承和的脑袋割下,他一把将头掷向众人,几个身法,又砍死几个拦路人,逃了出去,无人追得上。
众人大骇,驿丞连滚带爬进去去瞧,向承和的无头尸身正躺在屋内,胡成也仰头不动。
有稍微胆大的见指挥使已死,便去唤醉死的胡成,却死活唤不醒,也再也唤不醒了。
整个驿馆乱成一团,又有数个人突然醉倒似的七仰八歪,不一会儿晕死在地上,其他人颤颤巍巍地前去探息,果然已经如胡成一般死去了。
驿丞猛拍桌子,“是不器门!这是他们惯用的毒,无色无味置人于死地!放在酒中更让人难以察觉啊!”
消息传回奉安时,青宣明大怒。
青阳府上。
青阳一杯接一杯地饮酒,若射将门掩上,劝道:“殿下,天色不早了,您喝这么多,明日只怕会头疼。”
青阳恍若未闻,对着烛光晃悠着手中玉杯,笑道:“没关系,我高兴,太高兴了。”
若射看向于光,指望他说两句,于光却只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真想看到青阳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自己帮亲舅舅走上了断头路?”青阳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惜他还有一个舅舅,还有一个亲娘……向贵妃还活着,她凭什么?”语气里的怨恨使他年轻俊朗的面庞竟变得有些可怖。
“没了一个儿子,又死了一个兵马司指挥使的亲弟弟,向贵妃只怕更不好受。”于光道。
若射连连点头。
青阳对着二人笑了笑,但难掩悲色。
本来他也有母亲,也有舅舅……
于光又道:“可是这个不器门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是个江湖门派,却屡屡挑衅朝廷,上次行刺的人只怕也是他们。”说最后一句时看向若射。
若射激动道:“上次那荔枝饮便有古怪,我本来就不爱甜的,不过抿了半口,不到两刻钟就像烂醉之人手脚酥软控制不住手中的剑,偏偏后来大夫也诊不出来,只说我定是喝多了。要不是洛南驿丞在那一片见多识广,我可冤到今天!”
青阳点点头,面上带了思索道:“这毒确实不凡,中毒分量不够如寻常醉酒一般让人不易察觉,分量够便醉死过去。不器门……不简单。”
青宣明自然也想到这层,不放心其他人,另外秘密命秦朗带人前去洛南探查。
其他不知内情的人对于这桩凶案议论纷纷大半个月,见朝廷又派了大队人马前去清剿,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腊月十五,是青鸣珂的生辰。
秦沐早早告了假在府中陪她。
青宣明进屋时,青鸣珂和秦沐坐在屏风前的炭火旁说话。
紫檀嵌螺钿的屏风上,是秦沐亲笔所作的《寒梅映雪图》。
青鸣珂把玩着手中一对红玉簪子,簪首雕成梅花的模样,花心里各嵌着一颗米珠。
秦沐端起一旁鱼汤,舀起一勺递到青鸣珂唇边,“再喝几口,来……”余光瞥见一人立在门外不动了。
秦沐腾地站起,“陛下!”
青鸣珂愕然扭头,青宣明边脱下身上玄色大氅递于旁人,边走至秦沐方才所坐之位坐下。
他心疼地对青鸣珂道:“瘦了不少,你本就身弱,这怎么得了。”
青鸣珂无声滴下数颗泪珠,很快用袖擦去。
哽咽道:“您怎么来了。”
青宣明握了握女儿的手,并不是冰凉的,心下稍安。
“今日你过生辰,爹爹记挂着你身子不好,想着看一眼才心安。”
父女二人皆是泪眼婆娑,秦沐见此处没有自己的位置,悄然退下,留他二人独处。
凌文将披风披在公子身上,带着喜气道:“陛下亲自来看公主,还是挂念公主的。公子可以放心了,这些日子以来您也一直在忧心,现下可以放心了。”
秦沐微微一笑,拍了拍凌文的肩,沉默着去厨房看药膳。
这一整年太不安稳,此刻他并没觉得结束,而是隐隐有更大的不安。
青陌、青阳、向承和……什么人会对他们三个都有敌意?为何兄长此次公办连自己几次询问都不肯透露半分。
还有珂儿……不止一次避着自己行事。
他不认为夫妻之间必得毫不保留,但是她,为何连钟长明之事也对他有所隐瞒?
秦沐找到石楚装作无意地询问他上次到南山渚之事时,石楚没有任何疑心,只当公主让驸马又来询问细节,将所有对他和盘托出。
他听得唏嘘,却未觉出有何不妥,唯一能解释的理由便是牵扯到了林家,所以珂儿觉得不便告知自己?
但是直到今日已有几个月,无论是派人去问长宁林家还是询问林诗玉姐妹二人,都早该有个结果了,却仍未跟自己提起只言片语。
父女二人对坐坦言良久,青鸣珂哽咽道:“天地不能两盈,何况人事。爹爹今日所言女儿都明白,只盼此后再无嫌隙,您能知晓……”泪盈双眸地看向父亲“知晓世上非有舐犊情深,亦有反哺跪乳之情……”
青宣明双眸亦红,将青鸣珂拢入怀中,叹息不已。
“除夕之日,你带着驸马入宫,咱们父女共庆新岁!”
青宣明走后,秦沐看着青鸣珂喝下药膳,二人梳洗后就寝。
帷帐之中,青鸣珂提起除夕入宫,秦沐佯装幽怨道:“当真是嫁入皇家了,殿下可要顾惜微臣。”
青鸣珂忍俊不禁,咯咯笑个不停,眼角都噙出泪花,咳嗽起来。
秦沐忙拍其背。
好在青鸣珂的身子虽还孱弱,但已见好转,一日好似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