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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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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元二十四年,北方战起,圣人束手无措。听闻陆家“雁”字辈里出了位佼佼者,曾凭一己之力逼退来犯的蛮人。这位郎君就是陆老将军的幼子——陆雁知。
圣人心急如焚,只得召见陆庆宇再借他的儿子一用。
陆庆宇爽快答应:“边境危急,老臣愿将幼子献出,解燃眉之急。”
清元二十七年,陆雁知得胜凯旋,举国欢庆。
……
庆功宴上,圣人高居明堂,满脸祥和,捋着胡须,道:“陆小将军,有勇有谋,打退了敌军,朕重重有赏。”
陆雁知单膝跪地拱手行军礼,道:“臣不想要别的什么,唯有一愿。便是请圣人为我赐婚。”
圣人笑着发问:“哦?赐婚?不知小将军看上的是谁家的女娘?”
陆雁知道:“王翰林的独女。”
他不知道王玄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身娇体弱的儿子。
两旁的大臣们议论纷纷,和王玄相邻的人去问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王玄也一无所知。
圣人哪里知道内情,以为王玄真的有个女儿,问王玄道:“王翰林,你可愿将女儿许给陆小将军。”
王玄汗颜,忐忑着开口,道:“臣家中有女儿可能就嫁了,可臣家中并无女儿啊,臣只有一子,如何许给将军。”
圣人挥了挥手,随口说了句:“那就把你儿子嫁给他。”
圣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为时已晚。只能为自己辩解道:“朕是说,既是要王翰林家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所谓,欢喜就好。”
陆庆宇坐不住了,他拱手对圣人道:“请圣人三思,我朝历代并没有男子与男子成婚的先例。”
圣人:“这好办,那就让你儿子来开创这个先例。”
陆庆宇还想争辩,却被圣人打断了:“好了,陆卿莫要再说了,不若问问小将军的意愿呢,问问他愿不愿意娶。”
陆雁知淡然道:“臣愿意。”
陆雁知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父亲愠怒,可圣命难为,他被迫娶了个男人,他明明记得王玄是有个女儿的,他明明是亲眼见过,他还发誓要娶她,现在这局势他怕是做不到了。
他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独留王玄一人凌乱。
王玄觉得松筠应该会同意,但是他不想啊,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却被许给了一个男人,换谁都不会高兴吧!也确实,刚刚陆雁知同意的时候,他阿耶都红成啥了。
圣人半天才想起来问候一下这位纠结的父亲:“王翰林,你可有意见。”
意见是真不敢有,其实如果松筠不愿意的话,他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不会让松筠嫁过去的,可松筠那性子,无论是让他和谁成亲他都会同意的吧。
思索了片刻还是拱手道:“臣,没意见。”
圣人高兴了,他随口说出的话,也终于是被圆了回来:“好,既然你们两家都没意见的话,那就抓紧定个婚期。”圣人依旧端坐明堂,追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若朕给你们定个日子,十月九日如何?就半月后。”
“能早日成全你们,我也是分外欣喜啊!”圣人语重心长道。
这场庆功宴本是属于陆雁知的,他在北部打了两年的战,回来早已物是人非,两位兄长在南部的战场上战死了,母亲忧思成疾,不久后也病逝了,父亲年事已高,又旧疾缠身。那个“她”他也找不见了……
陆雁知感到凄苦,仰头望着圆月,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
清元二十七年十月九日
长安城的黄昏压得很低,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被夕阳照得像镀了一层金边,风过时,叶子哗啦啦翻着,像在叹气。
陆府门前的红绸从檐角垂到阶下,风卷起来缠在柱子上,猎猎地响。陆雁知站在王府二门外,绯红喜服是新赶制的,领口绣着连理纹,腰侧悬着玉带钩。——可他整个人像一节被风沙磨透了的枯木,脸上没有任何喜色,眼底沉沉的,像压着某种快要漫出来的东西。
王府正门开了。金铃声传出来,侍者搀扶着那个人跨过门槛。红盖头覆着,看不见脸。只见青绿深衣裹着过于淡薄的身形,袖口垂下来遮住双手。一节细瘦的腕骨露在外面,白的像雪。
陆雁知的目光从那只腕子上滑过去,没有停留。三步开外,他垂着眼等着,礼官递来红绸的一端,他接过来松松攥着,指节被绸料勒出一道浅痕,绸子另一端传来的颤动及轻微,他没去分辨那是发抖还是风。
“起轿——”
花轿晃了晃。他骑马走在前面,脊背挺直,目光始终望着前方沉下去的暮色。轿中的人,这辈子绑在一起的另一个人——他通通没有回头看一眼。
陆府青庐里的烛火亮的晃眼。沃盥时他先洗完手退开,水珠从指尖滴落,溅在毡毯上洇出深色圆点,身后那个人慢慢伸了手入水,他听见水声轻响,没有回头。撒帐的时候干果滚了满地,有一颗滚到他靴边又弹开,他视若无睹。
“拜堂——”
“一拜天地。”他跪下去,额头触到毡毯,闭了眼。
“二拜高堂。”面对着阿耶和王家父母,他磕下去,额头在毡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夫妻对拜——”
他顿了一瞬。面朝着对面那个覆着盖头的人,他看不清那张脸。只看见青绿袍角铺在毡上,那人俯身拜下去时肩胛骨在衣料下凸出伶仃的轮廓。他心里涌上了一阵钝痛。不是为这个人,而是为再也见不到的“她”。
他拜了下去。额头贴着毡毯,合着眼,耳畔是满堂宾客的贺喜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送入洞房——”
新郎自是要应酬的,可陆雁知从不喝酒,于是早早的回了房。
房内,王松筠端坐在床沿,红盖头垂下来遮住视线,他只能看见自己膝上交握的双手——指节细瘦,青筋隐约,掌心沁着一层薄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赐婚给一个男人,这些他也没那么在乎,只是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嫁过来不过是给这将军府徒添晦气罢了。
陆雁知来到了房内,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坐到了桌旁,定定的盯着王松筠。
王松筠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有些瘆人,便开口打破了沉默:“郎君,该揭盖头了。”
他站了起来,靴尖抵着对面那人的靴尖——很小的脚,穿着青缎面靴,靴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袜边。他伸手捏住了盖头一角,指尖擦过那人的额角,烫的。
他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轻轻挑起一角,缓慢地掀开了盖头,
绸料滑落的瞬间,烛火涌进来,照亮了面前那张脸,眉目清冷,左眼眼角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下颌弧度柔和,却微微绷着,嘴唇淡粉色,紧紧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被烛光刺的眯了一瞬,睫毛颤了两下,才慢慢抬起来——清冷的、带着戒备和疏离的、全然陌生的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
陆雁知整个人像被定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