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后我成了她的祭品（引魂辞）》Miimu

8、墟渡｜残碑蒙尘，旧恨初窥 荒林营地的

　　荒林营地的篝火燃至后半夜，最后一点火星被夜风慢慢卷熄。

　　天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晨雾缠绕林间草木，带着入夜残留的寒凉。

　　沈晚与颜溯迟简单收拾好行装，把苏清晏留下的药包仔细收好，便告别这片荒林，朝着玄烬墟的方向继续前行。

　　越靠近目的地，周遭的氛围便愈发沉郁。

　　一层灰蒙蒙的薄尘雾弥漫在旷野之上，没有风雨，雾气却久久不散。脚下泥土混着细碎的焦黑残屑，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扬起淡淡的浮灰。

　　看不见形的陈年煞气漂浮在空气里，吸入咽喉，便会留下一缕滞闷的冷意。

　　蚀道咒被外界的煞气引动，开始在颜溯迟的经脉之中不安躁动。

　　不再是之前断断续续的微弱钝痛，这一回，灼痛感一波叠着一波，顺着四肢百骸来回窜动。

　　行走之间，她垂落于身侧的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腕骨的轮廓在衣袖下绷得格外清晰。

　　只是这份折磨，她不愿展露半分。

　　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神态，步伐平稳，看不出异样，硬生生将体内翻涌的痛感全部压下，不让身旁的沈晚察觉破绽。

　　可细微的变化，终究逃不过沈晚的眼睛。

　　沈晚走在离她半步的侧旁，将这些隐忍的小动作尽数收于眼底。

　　晦灵玉安稳藏在宽大的衣袖内侧，玉石沁人的凉意隔着一层衣料，仿佛一直在轻轻灼烧她的掌心。

　　把玉石交出去的念头，在心底反反复复盘旋起落。

　　可沈晚心里十分清楚颜溯迟的性子。此人傲骨嶙峋，向来不肯平白接受旁人的馈赠。若是贸然将至宝拿出，势必要被追问来历。一旦查知这块玉消耗掉自己全部宗门功绩，只会换来坚决的拒绝，甚至还会生出隔阂。

　　几番思量，她只能把涌动的心绪压下去，暂时搁置赠予的想法。

　　旷野一路荒芜，草木渐渐稀疏。

　　高大的杂草被岁月磨得枯焦，零星的残石散乱躺在道旁。不知走了多久，玄烬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千年前一场宗门浩劫遗留下来的巨大废墟。

　　连绵的殿宇尽数倾塌，厚重的石墙断成参差的残垣，高大台基大半掩埋在尘土与碎石之下。遍地断裂的碑碣倾倒在地，不少已经碎裂成数块。

　　风沙岁岁年年反复侵蚀，把昔日恢弘道场的所有繁华，尽数磨洗殆尽，只剩下满目萧瑟与死寂。

　　踏入墟中，连风的声响都变得低沉。

　　二人分开些许距离，在断垣乱石之间缓慢穿行，仔细搜寻能够留存信息的遗迹碎片。

　　地上散落的石刻大多风化过度。

　　有的碑面层层剥落，文字已经化作一片模糊斑驳；有的直接碎裂为数块，碎片四散散落，根本无法拼凑完整。

　　翻找许久，指尖拂过无数冰冷碎石，她们才在一处倒伏的巨型残碑跟前停下脚步。

　　这块石碑体量厚重，大半截埋进泥土，露出地表的一面，尚且留存一部分尚可辨认的古篆。

　　颜溯迟抬手，以剑锋的侧面轻轻扫去碑面堆积的厚尘。

　　簌簌尘土缓缓落下，被时光掩盖的字迹，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一行行残缺的记述，缓缓揭开一段被掩埋的过往。

　　蚀道咒并不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天灾恶咒。

　　它就诞生在这片玄烬墟，是千年前，一场残酷禁断咒术实验的产物。

　　曾有名为执咒者的人物主持整场实验，无数修士沦为试验的牺牲品。可最关键的主事者名讳，早已被长年风沙彻底风化磨灭，再也无法辨认。

　　残碑到此，线索便出现断裂。

　　这里没有记录完整的施咒手法，更没有只言片语提及解咒之法，只留下血淋淋的片段，让人窥见当年的惨烈。

　　二人还未来得及细细推敲余下残存的字句，脚下踩踏的石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沉闷的震颤。

　　废墟深处埋藏的古老守御禁制，被外来者的气息惊扰，就此触发。

　　这道禁制并不追求肉身杀戮，没有飞刃，没有烈火。

　　它全部的力量向内侵染，专门引诱、放大人心底深藏的心魔与执念。

　　灰蒙蒙的雾霭骤然从地面升腾而起，瞬间包裹住整片空间。周遭山石断垣的模样开始扭曲、重叠，真实与幻境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沈晚最先坠入幻象。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流转。

　　那是尚未发生的未来碎片。有别离的背影，有浸染血色的场景，还有求而不得、无可奈何的结局。一幕幕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在她心口，叫人呼吸都不由得滞涩几分。

　　她迅速敛定心神，握紧灵识，不断摒除脑海之中虚妄的景象。耗费不少心神气力，才终于冲破幻境的缠绕，重回现实。

　　而另一边，心魔正死死纠缠住颜溯迟。

　　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毫无保留地被强行拉扯出来。

　　旁人忌惮她身上蚀道咒时躲闪的目光，无端而来的猜忌非议，无人理解的孤寂，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之中循环回放。

　　咒毒的躯体折磨，叠加精神上的煎熬。

　　她脊背绷得如同一把拉紧的寒剑，眼底漫上一层浓重暗沉。牙关紧咬，凭靠极强的意志力，一点点撕裂幻境枷锁，艰难挣脱禁制的束缚。

　　片刻之后，迷障雾气缓缓消散。

　　眼前依旧是那片断壁残垣。

　　刚刚经历过心魔撕扯，两个人都难掩一身疲惫。呼吸微微急促，眉宇之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残碑所能给予的线索，到此已经穷尽。

　　完整的卷宗记录，并没有留存于这片遭难的废墟。仅存的零星文字隐隐指向远方——玄天宗。

　　宗门秘阁深处，封存着世代保管的古老秘档，那里，才藏着剩下的全部真相。

　　想要彻底探明蚀道咒的起源，寻找解除咒印的可能性，就必须折返宗门，翻阅那些常年不见天日的旧典籍。

　　时间悄然流逝，夕阳沉落，暮色铺满整片废墟。

　　她们寻到一处半边尚且完好的断墙，墙垛可以遮挡夜里凛冽的晚风，便在此处停下休整。

　　四下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卷动碎石，在地面擦出沙沙的轻响。

　　夜色会磨去人白日里层层叠叠的伪装。

　　某个转瞬之间，颜溯迟身上那层坚冰似的防备稍稍松垮。疲惫与被咒术折磨的脆弱，不加掩饰地掠过眉眼。

　　但那样的松弛仅仅一瞬。

　　下一刻，她便又重新竖起高高的心墙，把所有柔软与狼狈全部封闭，变回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沈晚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许多话已经涌到喉咙口。

　　她几乎想要和盘托出，告诉颜溯迟晦灵玉的来历，告诉她自己耗尽全部宗门功绩，才换来这件可以稍稍压制咒毒的宝物。

　　可目光落在对方满是戒备的侧影上，已经到唇边的话语，又被她默默咽回腹中。

　　袖中的晦灵玉依旧温热，沉甸甸压在心底。馈赠依旧悬而未决，诸多心事依旧不可宣之于口。

　　玄烬墟之行，只揭开真相一角。

　　短暂交换过想法，二人达成一致。

　　即刻启程折返玄天宗，前往秘阁，查阅尘封已久的宗门旧卷宗。

　　【系统提示：颜溯迟当前黑化值77】

　　夜幕沉沉笼罩荒墟，碎石在月光下泛出冷白的微光。

　　归乡的路途已经摆在眼前，只是谁也无法预料，等待她们的，究竟是真相大白，还是另一重汹涌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