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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谋杀案! 七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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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日,淮城的傍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洗过,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沥青味。跃海资本大厦的地下车库B3层,灯光惨白,照得每一辆漆面光亮的轿车都像停尸房里的陈列品。
薛渡站在承重柱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几乎透明。
她等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前,她给时星橼发了一条微信:“B3,你的生日礼物在车上。”五分钟后,对方回复:“你终于想杀我了?”薛渡没有回。她太了解时星橼了——那个女人对“陷阱”有种近乎病态的痴迷,明知是饵,也要尝尝饵里的钩。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荡开。
薛渡握紧了垂在身侧的细钢索。那是一根定制的钢琴弦,两端缠着皮革握柄,收在掌心里刚好能被完全藏住。她为此练了三个月的以色列格斗术,手腕内侧磨出一层薄茧。
脚步声。皮鞋跟敲在环氧地坪上,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得像用尺量过。
时星橼从转角处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敞着第一颗扣子,那条长及腰际的白发辫垂在左肩,尾端系着一截黑绳。左眼角那道旧疤痕在车库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银——那是薛渡七年前留下的。
“礼物呢?”时星橼停在五步之外,目光扫过薛渡藏匿的那根柱子,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该不会以为站在柱子后面我就看不到你吧?”
薛渡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质蜻蜓胸针。那是三年前时星橼在某次“和好期”送的,说是赔罪。薛渡当着她的面把胸针扔进了垃圾桶,却又在深夜翻遍整栋楼的垃圾袋找了回来。
此刻那枚蜻蜓正安静地伏在她锁骨之间,翅膀上沾着车库的冷光。
“生日快乐。”薛渡说。
时星橼微微偏头,白发从肩头滑落,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道极淡的牙印——也是薛渡留下的。“你就用一根钢丝给我庆生?薛渡,十二年了你连礼物都不会送。”
“会送的。”薛渡说完,动了。
她的动作比三个月的训练更快。钢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套进时星橼的颈侧。薛渡身体顺势旋转,将钢索收紧,皮革握柄在她掌心翻转,形成一个无法挣脱的死扣。
时星橼的呼吸被掐断了。
钢索嵌入她脖颈的皮肤,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她的白发散落,缠在钢索上,像被捕获的银色瀑布。薛渡用力将她往后拖,时星橼的身体撞在承重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时星橼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下手比我想的轻。不舍得?”
薛渡收紧钢索。
时星橼的面色开始泛红,再泛青。她的手指抓向颈间的钢索,指甲嵌进皮革握柄的边缘,却没有真正去掰——薛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时星橼今天用的是雪松味的香水,冷冽,带一点苦涩的尾调,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不挣扎?”薛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时星橼的耳廓。
时星橼笑了。
在那样的窒息里,在那样的疼痛里,她的眼睛里居然亮起了某种薛渡再熟悉不过的光。那种光薛渡只在两个时刻见过——时星橼在董事会上碾压对手之前,和时星橼在床上把她压进床垫深处的时候。
“因为——”时星橼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你杀不了我。”
她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反抗,而是一种薛渡从未见过的动作。时星橼借着钢索的牵引力,身体猛然前倾,将自己颈间的致命武器变成了牵引绳。她一手扣住薛渡的后颈,一手按住薛渡的腰侧——那恰好是薛渡身体最敏感的部位——手指用力一收。
薛渡的呼吸乱了。
那一瞬间的失神,就是时星橼需要的全部。
钢索从薛渡手中脱落,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紧接着薛渡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她身后的车门——时星橼的车,一辆黑色的奔驰G-Class,车身冰凉,引擎盖上的温度却在慢慢升高,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兽。
“你知不知道,”时星橼俯下身,白发从两侧垂落,将薛渡笼罩在一片银色的阴影里,“你在杀人的时候,眼睛会变成金色?”
薛渡喘着气,盯着她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勒痕。她应该愤怒,应该恐惧,应该立刻寻找下一次反击的机会。但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的膝盖微微发软,后腰抵在车门把手上,一个荒唐的位置,一个更荒唐的姿势。
“时星橼,”薛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疯子。”
“彼此。”时星橼的手指从薛渡的后颈滑到下颌,力道不轻,像在鉴定一件瓷器的成色,“你大老远把我骗到车库,用钢丝勒我的脖子,就因为我上个月在董事会上否决了你的方案?”
“你把我三个月的成果变成了废纸。”
“你那三个月写出来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正经的投资委员会都会被毙掉。”时星橼的拇指擦过薛渡的下唇,力道暧昧而粗鲁,“我只是替你挡了一次公开丢脸。”
“你挡的?”薛渡猛地偏头,甩开她的手,“你在会上说的是‘薛渡的方案缺乏对尾部风险的基本认知’,这句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当着李董和十二个董事的面。时星橼,你敢说你不是在踩我?”
“我说的是事实。”时星橼低头,嘴唇几乎碰到薛渡的耳垂,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你没考虑到尾部风险,我替你考虑了。你的方案如果通过,跃海第一个季度就会亏掉三千万。薛渡,你该谢我。”
“你替我对冲风险的方法,就是抢走我的项目,换成你自己的人?”
“因为只有我的人知道怎么在悬崖边上勒马。”时星橼的手顺着薛渡的腰线下滑,停在她胯骨的位置,五指收拢,像扣住一枚棋子,“你选的那些人,忠诚有余,脑子不够。”
薛渡不说话了。
她靠在车门上,胸腔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两块烧融的琉璃。她恨这个女人。恨到想在她脖子上留下比那道勒痕更深的东西。恨到想在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再添一道疤。恨到想把那颗白发覆盖的脑袋按进冷水里,直到她求饶,直到她承认——
承认什么?
薛渡没有想完这个问题。因为时星橼的手指解开了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你干什么?”薛渡的声音变了调。
“收礼物。”时星橼的语调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把我骗到车库,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诚意。”
第二颗扣子。
薛渡的身体背叛了她。她的皮肤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微微战栗,毛孔收缩,胸口泛起一层薄薄的战栗。时星橼的目光落在那枚蜻蜓胸针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薛渡没能抓住。
“你还戴着。”
“忘了扔。”
“三年前就说忘了扔。”时星橼的手指勾起胸针的银链,蜻蜓翅膀在她指间轻轻颤动,“薛渡,你说谎的时候,睫毛会抖。”
薛渡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被拆穿。是因为时星橼的手掌覆上了她锁骨下方那片皮肤——那道齿痕所在的位置。七年前留下的印记,牙印早就消了,但那种被咬住的触感,那种介于疼痛与某种更深层刺激之间的记忆,一直刻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时星橼的拇指在那片皮肤上来回摩挲,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某种确认。
“还在。”她说。
薛渡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碎掉。
时星橼俯下身,嘴唇贴上那道看不见的齿痕。不是亲吻,而是另一种更原始的动作——她的唇瓣沿着那道旧伤的轮廓缓慢移动,呼吸温热,舌尖偶尔掠过皮肤表面,像在描摹某种古老的地图。
薛渡的后背抵在车门上,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与胸前的温热形成割裂的对比。她的手指扣住时星橼的肩膀,指甲陷进西装的布料,力道大到指节发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你刚才勒我的时候,”时星橼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心跳比现在慢。杀我的时候你能保持冷静,为什么现在心跳这么快?”
“因为你恶心。”薛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恶心到心跳一百二?”
时星橼抬起头。车库里惨白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照得她的面容近乎锋利。左眼角那道疤痕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白,像裂开的瓷器被金缮修复后留下的纹路。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却有一种比笑意更危险的东西——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你知不知道我在窒息的时候想什么?”时星橼问。
薛渡没有回答。
“我在想你那条钢索勒得不够紧。”时星橼的手指重新扣上薛渡的下颌,抬高她的脸,迫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自己对视,“如果是我来勒你,我会先让你喘十秒,等你以为我要放手了,再收紧最后一寸。那种时候,你的眼睛里会有一种很特别的光——”
她的手从薛渡下颌滑到咽喉,虚虚地圈住,拇指抵在颈动脉上。
“——就像你现在这样。”
薛渡的脉搏在时星橼的拇指下剧烈跳动。她盯着时星橼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被欲望、愤怒和某种更难以命名的情绪扭曲的面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勒死我?”薛渡问。
时星橼沉默了三秒。
三秒在车库里被拉到无限长。远处的排水管传来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因为你死了,”时星橼松开圈在她咽喉上的手,转而握住她的腰,将她从车门上捞起来,压进自己怀里,“这世上就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了。”
她们的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薛渡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时星橼脖颈上那道勒痕渗出来的,还是她们的牙齿磕破了彼此的嘴唇。这个吻粗暴得像一场斗殴,舌与舌的纠缠不是缠绵,是绞杀。时星橼的手指插进薛渡的头发里,攥紧了向后拉扯,薛渡的头被迫仰起,咽喉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时星橼顺着那道线条吻下去,牙齿叼住薛渡咽喉的皮肤,没有咬破,只是含着,像含着刀刃。
薛渡的手摸索到时星橼的后背,扯开了那条白色发辫的尾绳。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铺在两人之间,将她们笼罩在一片流动的月光里。
“你头发,”薛渡喘着气说,声音破碎,却仍然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像死人的颜色。”
“那你就是跟死人睡了三年。”时星橼的声音同样不稳。
“四年。”
“加上你第一次在我床上发抖那回?”
“那不是睡,那是——”
时星橼没让她说完。她的手指解开了薛渡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布料向两边散开,露出底下大片的皮肤。那枚蜻蜓胸针歪斜着挂在衣襟上,翅膀还在轻颤。
车门被打开了。
时星橼将薛渡推进后座,动作粗鲁,却在她后脑撞上车顶之前垫了一只手。薛渡的后背陷入皮质座椅,时星橼的身体紧跟着覆上来,白发烧灼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像淬了毒。
“你说得对,”时星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沿着薛渡胸骨的中线缓缓下划,“我应该在那根钢索勒到最后一寸的时候松手。”
“为什么没松?”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时星橼低下头,嘴唇贴着薛渡的锁骨,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天是我生日。生日的规矩是,不能死人。”
她咬下去。
这一次是真的咬。牙齿陷进薛渡锁骨下方那片柔软的皮肤,力道精准,刚好破皮,刚好出血,刚好在那个旧日齿痕相同的位置。薛渡的身体弓起来,喉咙里泻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疼痛从那个点辐射开来,经过胸腔,经过脊椎,一路传到指尖。
她扣住时星橼的后脑,手指陷进那片白发里,指缝间全是冰凉的银丝。
“你——”薛渡的声音碎成几片,“——混蛋。”
时星橼抬起头,嘴角沾着淡淡的血,左眼角的疤痕在昏暗里泛着光。她笑了。那种笑容薛渡见过无数次——在她们第一次在教室里对峙的时候,在时星橼从她手中抢走竞赛名额的时候,在每一个本该是恨意的巅峰却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拽向深渊的时候。
“薛渡,”时星橼俯下身,贴着薛渡的耳朵,一字一顿,“你是我杀不了的人。而我是你活着的理由。”
薛渡没有说话。
因为她没办法反驳。
车窗外,B3层的灯光惨白如雪。远处的电梯再次发出抵达的提示音,有人走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星橼撑起身体,反手拉上了车门,将两个人都锁在那片狭小的黑暗里。
外面的脚步声经过这辆黑色奔驰,没有停留,渐渐远去。
薛渡躺在后座上,衬衫敞开,锁骨下方的齿痕正在渗血,和七年前留下的看不见的疤痕完全重叠。她盯着车顶的绒面内衬,忽然说:“你那句话,不对。”
“哪句?”
“我是你杀不了的人——这半句对。”薛渡偏过头,在黑暗中找到时星橼的眼睛,“下半句应该反过来。”
时星橼沉默地等着。
“你是我活着的理由——”薛渡说,“——也是我想死的理由。”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时星橼笑了,笑声很低,在密闭的车厢里荡开,像裂帛的声音。她重新俯下身,这一次吻落在薛渡的眉心。
“那正好,”她说,“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薛渡闭上眼。她的手指还埋在那片白发里,指缝间的银丝冰凉,却在缓慢地吸收她掌心的温度。
外面又下雨了。雨点砸在车库的通风口上,声音沉闷,像某种巨兽在远处擂鼓。
薛渡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每数到七,她就收紧一次手指,把时星橼的头发攥得更紧一些。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抓住还是放逐,就像她不知道此刻伏在她身上的这个女人,究竟是她的伤口,还是她的刀刃。
也许都是。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