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空玫瑰I：雪唤归魂》画茉莉生

39、第38章 冰渊起惊澜 片刻以后，

　　片刻以后，百里决定还是先让思想回归到当下：
　　“我此刻没有动身的强烈念头，反倒想多留片刻……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冥冥之中牵动着我？”
　　少女百里念及那些无端消散的生命气息，决意在此再做一次尝试。
　　“如果你们的意志还未彻底消散，就请回应我……”
　　百里敛去所有杂念，将全身本源力量尽数凝于左手掌心。
　　她双膝虔诚地半跪于断崖之上，掌心紧紧贴向覆雪的地面，任由本源之力顺着地脉蜿蜒流淌，涌向更远更深的幽暗深处，再不像先前只靠空气传导，被局限在薄薄的地表。
　　忽然，百里似有所感——断崖下方的冰湖深处，竟有一丝微弱的异动。她继续注入灵力，确认那是熟悉的灵魂波动，只是格外微弱，还被一股未知力量封存着。以她如今的能力，即便倾尽本源，也没有十足把握与之抗衡。
　　百里不禁蹙眉。这股陌生能量她是第一次接触，连这诡异暗能的边界在哪都无从知晓。若不将冰湖深处的灵魂解放，下次再来，他们或许便会彻底失活；可若强行催动本源解放，一旦这股与她相悖的陌生能量失控，后果只会更凶险。
　　百里小心操控灵力探寻那股陌生暗能的边界，竟发现它将整片冰湖封得密不透风；费里德也察觉这股能量正是他隐约感知的黑暗之力，只是与老人木屋出现的那股本质有细微差别，且本就是屋底暗能的一部分。
　　百里似有所感并确认冰湖深处有微弱异动，这件事对费里德而言，是关键情报的证实。
　　“果然！冰湖！那丝异动就是其中一股黑暗能量的源头！百里感知到的被未知力量封存的灵魂波动……正是被吞噬或囚禁的生命残响！这证实了我的猜测——这黑暗能量具备捕食与禁锢的特性！”
　　“木屋下的能量更隐匿，像在潜伏观察；而冰湖这股更霸道，在主动封印与吞噬。这是两种不同模式或不同阶段的同一类存在，还是一个狩猎组合？”
　　千年积累的战术本能让他瞬间开始分类威胁。
　　“将整片冰湖封得密不透风……这说明这股能量的控制范围精确、强度极高。它不是在无意识散发，而是在有意识地维持一个封印领域。它在守护什么？还是在……消化什么？”
　　“冰湖里的暗能曾在老人屋底出现……这意味着两处地点能量同源。木屋是观测点或陷阱，冰湖是巢穴或仓库？它们之间是否存在能量输送管道？”
　　他拼命回忆之前的所有细节，试图找出能量流动的规律。
　　费里德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撤退！百里！快切断灵力连接！这不是你现阶段能处理的敌人！情报已经获取，生存优先！”
　　百里决定先收回灵力，另想办法。可她刚减弱本源力量的输出，便察觉到冰湖下方的那股黑暗能量竟如黑洞一般，正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她的本源灵力。
　　百里凝神抵抗吸力欲收回灵力，可灵力被死死牵扯，经脉酸胀滞涩，这般消耗竟堪比解封冰湖灵魂；她心头一凛，索性将大量的本源力量沿断崖石缝注入冰湖，借灵力波动冲撞封印，灵力如潮水倾泻，耗损剧增，这般境地，她已经别无选择。
　　“黑洞般的吞噬”这一现象瞬间证实了费里德最坏的猜想，并带来了更加恐怖的认知。
　　“是陷阱！而且是最高明的活性陷阱！它不是被动的封印，而是具有捕食本能的存在！它之前是在伪装或休眠，百里的探查灵力不是惊动了它，而是像血滴入鲨鱼池，激活了它的猎食本能！”
　　“这股黑暗能量不是东西，它是活着的、贪婪的捕食者！百里不是在与一个封印博弈，她是在将自身的生命本源，喂食给一个苏醒的饥饿怪物！”
　　百里别无选择下的决断，在费里德眼中是绝境中最璀璨、也最令人心碎的英雄主义。
　　“消耗竟不比解封少……这意味着撤退的代价与进攻的代价几乎等同！她陷入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的绝杀局。这黑暗能量算计好了一切，逼她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消耗战。”
　　“她选择将大量本源力量注入……这不是尝试，这是在明知可能被吸干的情况下，进行的自杀式强攻！为了那微弱的、可能存在的灵魂波动，她正在燃烧自己的存在根基去搏一线生机！”
　　她这种决绝让费里德涌起一股焚心蚀骨的敬意。
　　百里在赌——
　　赌自己能赶在魂魄失活前，将他们从冰湖深处解封，让他们知晓殒命的真相，或许便能找到对抗这暗能的方法。
　　百里隐约察觉到，这股暗能分明是冲着她而来。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即便实在无力抵抗，也会拼尽全力护住这些仅存的魂魄。
　　百里倾尽力量，将海量本源灵力一次性灌入冰湖，身躯因巨量消耗越发虚软脱力，却终于令那股黑暗能量泛起剧烈波动。她咬紧牙关，仍在拼力抗衡。
　　刹那间，封印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大地传来细微震颤——无数被囚禁的亡魂，正从冰湖深处接连不断地涌散而出。
　　百里的体力几乎濒临耗尽，无力地跪倒在断崖之上，只觉得眼前的天地都变得朦胧虚幻。
　　视角骤然切回百里的第一视角。
　　费里德借由她的双眼，亲眼望见那些涌出的灵魂，宛如失去庇护、散乱无依的衰弱羊群，毫无秩序，随时都可能遭遇侵袭。
　　画面中，费里德看着少女百里抬起左臂，强撑着催动灵力，为这些灵魂编织出一道保护屏障。
　　费里德的思维陷入一种超越思考的、纯粹的感知状态。仿佛外界的一切声响、思绪都消失了，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正在发生的、不容置疑的神迹。
　　“在自身即将湮灭的边缘，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为更弱者筑起屏障……” 这个行为本身，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纯粹性，向费里德揭示了百里灵魂最底层的构成：守护，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先于生存的第一反应。
　　此前，费里德敬佩百里的强大、坚韧、善良。但此刻，他见证的是超越这些品质的、近乎法则般的圣洁。
　　“这不是选择，这是本能。不是牺牲，这是她存在的自然流露。她是守护这一概念在人间的化身。虚弱的身躯抬起手臂的姿势，比任何神像的祈祷手势都更神圣。”
　　“我千年追寻力量、乐趣、意义……而她在生命烛火摇曳将熄时所绽放的光芒，便让我所有的追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空洞。”
　　一种混杂着极度羞愧与极度荣耀的情感席卷了他——羞愧于自己曾经的虚无，荣耀于自己能见证这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