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的遗物》曲青雅

6、奇怪的老人家 季瑶起

　　季瑶起床打算打水洗漱的时候，看到春桃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春桃，担忧的问：“今天起这么早，有心事吗？”

　　春桃挤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说：“没有，想着早起帮季姨干活，毕竟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了。”

　　季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孩子心里还是寂寞的，毕竟一下子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子了。

　　“早上不忙，以后睡到自然醒就行。”季瑶说。

　　“好。”春桃心不在焉的应着，“现在有什么活需要我干吗？”

　　季瑶随便给春桃安排了个活，这孩子现在的状态怕是说啥也听不进去了。

　　“这样吧，听说沉湖那边的鱼都长肥了，去那边钓钓鱼，看看运气怎么样，运气好我们今中午做鱼汤。”

　　“好，我去钓鱼了。”春桃顶着毫无笑意却依旧在笑的表情回屋里拿上钓鱼工具就出发了。

　　“注意安全，钓不到回家就好。”季瑶说。

　　“好——”

　　沉湖是东边林子里的一个大湖，和四序湖在方位上是对立的。

　　听人说它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砸出来一个大坑后被雨水灌满，以前那边的孩子最喜欢往里面放鱼。

　　春桃经过四序湖忍不住往那边看去，桃树遮挡住四序湖的大部，只能从树与树的间隔间窥探到一点点。

　　昨天，泠月就是在这里离开的。

　　春桃回想起来就暗自神伤。

　　“这湖的灵力很强啊。”一个老成的声音响起，春桃转头看去，是一个老者。

　　“您是昨天成亲时候的老人家。”春桃认出来了。

　　当时她和泠月为玉的迎亲过程添加花瓣和水鱼时，这位老人家称赞说这是吉兆。

　　“小姑娘，记性不错啊。”老人家笑着夸奖道。

　　“您过奖了。”春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老人家看向四序湖的方向，自言自语的说：“四序湖啊，转眼都这么多年了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老人家将目光移到春桃身上。

　　春桃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找借口说：“老爷爷，我要去沉湖钓鱼了，先走了。”

　　老人家看着春桃一直笑眯眯的，说：“孩子，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

　　说完这句话，老人家转身离开了。

　　“啊？”春桃不明所以，她学刚才的老爷爷一样看向四序湖，悟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干脆放弃了。

　　提着工具来到沉湖的时候，湖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都很中意这个时候肥美的鱼。

　　春桃随便找了个人少相对清净的地方，将虫子挂在鱼钩上开始等鱼上钩。

　　在这个期间，春桃将自己完全放空。

　　突然鱼钩开始剧烈下压，春桃立马回神拉鱼竿。

　　春桃和湖下的鱼相互较劲了好一会才终于把鱼拉上岸。

　　“真的好肥好大一条啊。”春桃看着这条和自己手臂一样长，大腿一样粗的鱼感慨道。

　　春桃下意识的想要分享这份喜悦，转头却没有任何人陪伴在自己身边。

　　“等再几天就适应了”春桃自言自语道，“适应我自己一个人。”

　　因为鱼实在太大，桶带小了，春桃只能把鱼塞进桶里粗暴的带走。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想起泠月离开时的场景，春桃选择了另一条较长的路线来避开四序湖。

　　“小姑娘，又见面了。”

　　春桃看过去还是那位老人家。

　　“老爷爷好，又见面了。”春桃说。

　　老人家招呼春桃过来后说：“有喜欢的吗？”

　　老人家卖的是一些书画，春桃看不出这类艺术品的好坏差。

　　她有些尴尬的说：“我比较平庸，看不出来这些书画的差别，都挺好看的。”

　　老人家被逗笑说：“在这里没几个人能看出来，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

　　“春爱生机，夏爱热闹，秋爱梳妆，冬爱书画。”

　　“在当年，这些书画都被冬夸赞过一番。”

　　当年？

　　春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人家叹了口气说：“算了，现在你还不懂，将来会懂的，毕竟这是你的使命。”

　　“好……”春桃依旧不明白。

　　老人家把书画一一收好，一边收拾一边说：“时间真快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您认识我吗？”春桃好奇的问。

　　“算不上认识”老人家说，“我认识算是你姐姐的人，我知道你迟早会出生，这算认识你吗？”

　　“我姐姐？我有姐姐吗？”春桃有些震惊又有些迫切的询问：“她在哪？”

　　老人家抬起那双有些混浊的眼，语气中充满了回忆与惋惜的说：“她回到冬天的怀抱了。”

　　“老爷爷，这是什么意思？”春桃迫切的想要明白。

　　她有姐姐，她有亲生父母，她只想知道为什么当初要将自己留在四序湖。

　　老人家却没再和春桃说什么，只留了一句：“跟随你的心，它会指引你回到正确的开始。”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带着那些字画离开了。

　　春桃看着老人家慢悠悠远去的背影，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知道那背影彻底消失，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回家。

　　现在，春桃感到自己的脑子非常混乱，那位老爷爷将一个重要却模糊的信息告诉她，她却始终不明白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跟随我的心……

　　我现在的心里应该在想什么吗？

　　春桃思考了一路那老爷爷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回来了。快坐下喝水歇歇。”季瑶接过春桃手里的桶，看到桶里的鱼，惊讶的说：“这鱼这么大一条，可以啊你，中午是吃不完了，晚上再熬鱼汤吧，让你绫叔也吃上你亲自掉的鱼。”

　　季瑶在大水盆里倒入井水，将那条鱼放进去。

　　“这样就可以多活一阵了，现杀的最好吃。”

　　季瑶转头看到春桃的表情问：“怎么了？怎么比出门前更凝重了？发生什么了吗？”

　　春桃看着季瑶，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我有姐姐吗？”

　　季瑶皱眉说：“这我不清楚，我当时看到的就只有你一个小婴儿在湖边。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春桃微微点了点头，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老爷爷，他说他的书画是被冬夸赞过一番好告诉我一句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话。”

　　“春爱生机，夏爱热闹，秋爱梳妆，冬爱书画。”

　　“季姨，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

　　季瑶叹了口气说：“你今天遇到的应该是老长，他对你说的话我也只知道一句。”

　　“所谓‘春爱生机，夏爱热闹，秋爱梳妆，冬爱书画’是这一带的谚语。”

　　“年长的都解释说是春天的孩子是充满生机的，夏天的孩子是活泼爱热闹的，秋天的孩子是最爱梳妆打扮的，冬天的孩子是最爱书画创作的。”

　　季瑶继续说：“你的家人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你可以去寻找，找累了或者不想找了就会这里来，这也是你的家。”

　　春桃抱住季瑶说：“我不找他们，我只认这一个家。”

　　“乖孩子”季瑶轻轻拍打着春桃的后背，“先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炒肉。”

　　春桃吃饭的时候和平时相比有些狼吞虎咽，她想将今天那些一直困扰她的话语连同饭菜一样咽进肚子里，不想再想起来了。

　　“季姨，我来收拾，您去休息会吧。”春桃积极的包揽下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的活。

　　季瑶就顺着她说：“春桃今天辛苦了，晚上的鱼汤我可要做的顶好喝。”

　　春桃笑着说：“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季瑶拿着筐收衣服并一一叠好放入各自的衣橱里。

　　“这件……”季瑶看着手里那件衣服，思索了好一会，“先放春桃衣橱里吧。”

　　春桃将工作做完就回到房间呼呼大睡起来。

　　季瑶路过，从窗户看到了里面睡的香的春桃，笑了笑。

　　心想这孩子昨晚肯定没睡好，下午让她多睡一会吧。

　　春桃再次睁眼，屋里黑漆漆一片，太阳已经下山了。

　　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也比睡前重了好多，口干舌燥的她拖着有些无力的身体来到桌子旁倒上一杯水。

　　一杯下去，口渴没有得到缓解，春桃又喝了三杯才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走出房门来到主屋，季瑶和绫枝正说着什么，看到春桃进来，季瑶说：“睡醒了，晚上要好好睡觉，不要东想西想了。鱼汤也好了，吃饭吧。”

　　绫枝把满满一大碗是鱼汤端上桌，季瑶拿着碗筷，春桃坐在椅子上不受控的又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还困着，吃完饭就睡觉去吧，晚上不许再想事了，听话。”季瑶说。

　　春桃说：“保证好好睡觉，绝不多想。”

　　“春桃来，喝一口尝尝。”绫枝给春桃盛了一碗递过去。

　　“谢谢绫叔。”春桃结果碗喝了一口，顿时被惊艳到。

　　“好好喝，好鲜美，季姨太厉害了。”

　　“好喝就多喝点，你喜欢就不算白忙活。”

　　“来吃块鱼肉。”季瑶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春桃碗里。

　　春桃一一放入自己的肚子里，连汤都没有放过。

　　三个人都有点吃撑才将那条大鱼吃了个精光。

　　“这鱼够大，三个人吃都有些勉强。”绫枝说。

　　“这鱼是春桃从沉湖钓回来的，可厉害了。”季瑶自豪的说。

　　“厉害啊，这鱼绝对是那湖里最大一条。”绫枝朝春桃竖起一根大拇指。

　　春桃嘿嘿一笑。

　　“好了，吃饱喝足就回屋再休息一会睡觉吧。”季瑶说，“记住了，不许胡思乱想了。”

　　“保证不会了，骗你是小狗。”春桃说。

　　季瑶最后叮嘱了一句：“衣服后面粘上泥了，记得换衣服，明天帮你一块洗了去。”

　　春桃转过头看去，一个巨大的泥点就留在自己的衣服后摆上。

　　“我才看到，明天我自己去洗就好了。”

　　春桃说完回到屋里直奔衣橱，在衣橱了翻找了一下就看到了一件熟悉的衣服。

　　是泠月的衣服。

　　春桃将它拿出来，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的。

　　泠月……

　　春桃看着手里属于泠月的衣服，一个决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我要去找她。”

　　春桃将衣服放到床上，抬腿跑向主屋。

　　“季姨，绫叔，我决定了，我要去找泠月。”

　　“怎么突然……”绫枝有些不解的说。

　　“既然又找她就去找吧，但是明天再出发吧，天黑了，今晚好好休息。”

　　“谢谢季姨，谢谢绫叔。”春桃抱着两人感激无比。

　　“回去休息吧。”季瑶温柔的说。

　　春桃离开后，绫枝问：“泠月在哪都不知道，出什么事怎么办？”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指定从昨晚就开始念叨，她想去就随着她去吧，出去看看玩玩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绫枝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季瑶打断说：“你觉得春桃那孩子能啥也不知道就去找泠月？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知道泠月在哪。”

　　听到这话，绫枝心里的顾虑打消了不少。

　　“也是，春桃那孩子机灵着呢。”

　　春桃将衣服放到泠月睡过的地方，心里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