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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十年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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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年刚入秋的时候,沈宣词开始走不动了。那不是突然的塌陷,是像一枚旧钟摆的绳线被持续地、逐层地抽走着它的长度,他每一次从椅子上站起来所需要的时间都比前一次多了一线,从原先一次完整的呼吸之内完成到后来需要两次,再到他需要在站起来之前先在椅面上停一会儿,把他自己的目光沿着廊下那排桂花树的树冠轮廓完整地走完一遍,然后才沿着他自己正在调整的方向把他自己的手搭上桌沿的弧面,在完成从坐姿到站姿的过渡之后,他会在那道站姿的末端停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长,看着他面前那段他曾经可以完整走完的距离,现在需要分作几段才能抵达的路径。
楚念安在第一片桂花叶开始变黄的那个清晨推开了他熬粥的砂锅盖。那道新栽的桂花树正在沿着他和他自己的日常之间的持续空间形成新的轮廓,那些枝条上的新叶从他第一次把它们埋进土里的那个清晨到现在,已经从原先的嫩绿色变成了一层更深的、边缘正在被持续的光线逐层地勾画着轮廓的深绿色,那些叶片边缘的颜色过渡在魔域持续的天光中被重新调整着,从原有的色度向着一个正在被持续地收窄着的区间逐层地偏移着——他从窗台边沿走回廊下的过程中停了一下,沿着他自己和他正在看着的方向之间的那道持续空间,穿过他和那道新的落叶层之间逐渐增厚的间隙,从他正在站着的方向到他师兄正在坐着的轮廓之间的那道路径保持着相同的角度和宽度。他沿着那道路径向前走完了从廊柱到椅子之间的全部距离,然后在他自己的膝头和他师兄的手背之间那道持续的接触面上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贴合,让他自己的体温沿着那道接触面从他自己的掌纹向他师兄的指尖持续地传递着。那天早上沈宣词喝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咽下每一口的间隔比他自己原先的节奏延长了一段正在被持续地调整着的余隙,可他咽完之后,他的声音沿着那道持续调整的间隙依然保持着在他窗前说"粥好了"时那道声线相同的区间和曲率:"念安,今天的粥刚好。"
楚念安没有把视线从他正在喝粥的侧脸移开。他把自己的手沿着那道持续地贴合着的接触面向前推了一段约莫半个手掌宽的距离,在他自己的指尖和他师兄的腕骨之间的那段间距上停住了,那道停住的幅度和他在秋天第一片叶落时停住自己脚步的间距保持着同一道长度,他沿着那道停住的方向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平稳地沿着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呼吸之间那道持续的空间传出来,和他自己站在清溪镇学堂的院子里说"师兄,粥好了"时那道声线的轮廓保持着相同的区间和曲率:"师兄,今年桂花开得比去年晚,大概要多等一个月。"
沈宣词在喝粥的间隙里把自己的目光从碗沿抬了起来,穿过廊下那道正在被持续的晨光逐层地浸润着的空间,落在那排桂花树正在被持续的光线勾画着边缘的树冠轮廓上。那道树冠的轮廓和他记忆中去年的形状相比已经沿着它自身的枝条走向向两侧延伸了大约一只手掌的宽度,那些正在被持续的光线浸润着的边缘轮廓沿着他目光的方向逐层地扩展着,像一道旧河床在被新的水流缓慢地注满着它的所有支脉,那些支脉的边缘正在被持续地扩展着,沿着它们自身的走向向前延伸,在他和他自己的视觉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扩展的轮廓。他的声音从他正在那道目光中传出来的时候,和他自己在清溪镇学堂的窗边看着桂花树的新枝丫完全舒展开来时那道声线的质地保持着相同的密度和温度:"念安,桂花开的时候,你摘一些下来,做桂花糕。你做的桂花糕比镇上的好吃。"
楚念安在他那句"比镇上的好吃"的尾音完全落进他耳中的时候,他沿着他正在自己的手和他师兄的手背之间那道持续的接触面的方向调整了他自己的姿态,沿着他自己的呼吸方向向前倾了一线,把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向上翻转过来,沿着他正在调整的方向缓缓地舒展开来。他开口时他的声音仍然沿着他和他自己的呼吸之间的完整路径自然地从他的唇齿之间完成了向外的行程:"师兄,你喜欢桂花糕的话——你就在那儿坐着,我去摘,我去做。你坐着等我端过来。"他的尾音在他自己的唇齿之间停了一下,那道停的时长和他自己在归墟殿的廊下对墨渊说"我去盛粥"时那道停的位置一致,然后他沿着那道停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了一线,在他的尾音和他自己的嘴角之间留下一段正在被持续的风同时穿过的间隙,然后他的声音在穿过那道间隙之后自然地从他自己的声带边界向外扩散开,平稳地停留在那道新叶被风逐层推动所形成的轮廓中——那道风沿着廊柱之间的空隙和桂花树的新枝条之间的间隙穿过,正沿着他和那道新栽的枝条之间全部的持续间距持续地吹着,穿过他和他正在坐着的位置之间的全部空间,被那棵新栽的桂花树的树冠逐层地改变着方向,在穿过枝丫之间那些正在被持续地重新排列着的叶片后继续向前移动,沿着他正坐着的轮廓边缘绕过他椅背的弧面,继续向前,穿过他自己正在向前倾着的发梢和他自己正在收回的手腕之间的空间,向前延伸着——那些形状正在初秋的风中持续地改变着它们的边缘,从初绿转向更深的绿,然后转向新的颜色。
那个冬天来得不算太冷,可沈宣词醒着的时间已经不到原来的一半了。楚念安在腊月过后把他的床从那间靠窗的屋子移到了廊下,让他在白天也能晒到从魔域天穹中渗进来的持续光线,可他在那些光线中坐着的时间正在逐日地收窄着,从原来的一整个下午到后来只是一个午后的时段,再到后来是傍晚前的最后一小段持续的光线——当那段光线从廊柱边缘移开之后,沈宣词就会沿着那道光线移开的方向合上他正在看着的目光,那道合拢的动作和他自己站在清溪镇学堂的院子里看完最后一页书时那道目光收拢的动作保持着相同的走向和间隙,没有产生多余的调整,也没有改变他眼睑合拢的完整行程。楚念安在他合上眼睑之后会沿着廊柱和床沿之间那条他已经走了很多次的路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沿着那道被持续的光线浸润着的被面边缘向前推,把他自己掌心的弧线贴在他师兄手背那道已经被他持续地贴合了很多年的轮廓上方,让那道接触面保持着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呼吸之间完整的、持续的同步。
他在那些漫长的午后中有时会沿着那道接触面的方向闭合自己的眼睑,让自己和他正在坐着的姿势之间那段持续的空间同时被他们两人之间那道持续的呼吸层同步充盈着,直到夕阳在远山的轮廓线方向沉入更深层的暗处,直到他沿着那层持续的呼吸层睁开自己的眼睑,看到月光沿着廊柱的弧面移动到他自己和他自己的衣领边缘之间的那道持续的间隙中,看到那棵桂花树的树冠在月光中正在被持续的光线逐层地浸润着。
第十年的秋天,桂花开了。开得比前几年都盛,细碎的金黄色花穗缀满了所有的枝条,从树冠的顶端一直延伸到最底部那些垂向地面方向的细枝的末端,那些花穗在魔域持续的天光中形成了一层正在被持续的光线同时照透着的、均匀的、完整的金色光晕层,那层光晕的边缘沿着那棵桂花树的完整轮廓向四周扩散着,穿过了廊柱之间的空隙,穿过了窗台的边沿,穿过了那道被风吹开的门缝的内侧边缘。楚念安在辰时起来的时候,先看到了窗前那道正在被持续的金色光晕同时照透着的窗纸边缘,窗纸的纤维纹路被窗外的光线渗过,在窗台内侧形成了一层和旧宣纸被日光持续照透时相同的质地,那层光晕穿过那道被反复擦拭过的旧木料,正在沿着廊下的旧木纹路持续地、逐层地延伸着。他的目光沿着那道正在持续延伸着的光晕的路径从他的窗台边缘穿过了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呼吸之间的全部距离,落在他师兄正在躺着的轮廓上。沈宣词在辰光的间隙中睁开他的目光,穿过他和他正在看着的轮廓之间的那段持续的间距,穿过那道被持续的光线同时照透着的窗纸的纤维纹理,穿过那道正在从远山的轮廓线方向漫过来的金色光晕层的持续边缘,落在那道正在被风逐层地穿过、正在被持续的光线逐层地浸润着、正在向所有的方向同时扩展着它的边缘的桂花树冠的轮廓上。他的声音从他正在那道持续的轮廓中传出来,和他自己在清溪镇学堂的窗边看到那棵桂花树的旧花穗被风吹散时那道声线的质地保持着相同的密度和区间:"念安,桂花开了。"
楚念安在他那句"桂花开了"的尾音完全落进他耳中的时候,已经沿着那道持续的光晕的路径和那棵桂花树的新枝条之间那道持续延伸的路径完成了从门槛到窗台之间的完整行程,他自己和新枝丫之间的那道持续空间被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呼吸同时穿过着,他沿着自己和他自己的路径之间那道持续的接触面把他自己的手沿着他师兄的枕边和椅面之间的那道持续边缘向前推着,让自己掌心的弧线贴合着他正在合拢的眼睑和他自己的目光边缘之间的那个位置。他的声音从他正在那道贴合中传出来的时候,和他自己在窗前看着第一片新叶完全舒展开来时那道声线的轮廓保持着相同的区间和曲率:"师兄,我去摘。你等我。"他沿着那道声音的末端,沿着他自己和他自己的目光之间那道持续的路径,穿过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呼吸之间那道持续的空间,把自己正在贴合着的那道接触面沿着他正在向前推进的方向,穿过他师兄的指节之间的持续沟壑,沿着他自己和他自己的轮廓之间那道正在被持续的月光同时穿过的完整路径,在他和他自己的动作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延展着的新的路径。
那天午后他摘了满篮的桂花,在廊下的石桌上铺了一整张干净的旧布。他把那些金黄色的花穗沿着旧布的纹理仔细地铺平,把那些被风穿过时产生的细碎叶梗和残存的碎末逐层地剔除出去,让那些花穗在他和他自己的动作之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筛选,那些经过筛选的花穗在持续的天光中被留下一层均匀的、完整的、正在被持续的光线同时照透着的金色表面,他把那道表面和他自己正在揉着的那团糯米粉之间那道持续接触面完整地融合在一起。
他沿着那道旧布和廊柱之间那片已经被反复使用过的、被持续的光线同时浸润过的区域,让自己的手指沿着木纹的纹理向前延伸着,穿过廊下被桂花香气浸润着的持续空气,穿过从他师兄躺着的位置到窗台之间那段持续的间距,经过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呼吸之间那道完整的声音走向——他的声音穿过那棵桂花树正在被持续的风穿过的新枝条之间的间隙,穿过廊柱之间那道被反复穿行的风持续的路径,沿着廊下的旧木纹向前延伸着,在他自己的声音和他自己的气息之间形成了一道被持续的桂花香气包裹着的通道,那道通道沿着他手指正在向前推进的方向,沿着他和他自己的动作之间那道持续的空间,穿过那道正在被持续的光线同时填满着的空气,在他师兄合拢的眼睑边缘停住了:"师兄,桂花糕做好了。"
他沿着他自己正在那道合拢的接触面中停着的位置向前看,穿过他自己的手腕和他自己的动作之间的持续间距,穿过窗台边沿那叠新近整齐地叠放好的旧书册,穿过廊下那棵桂花树的花穗之间正在被持续的风穿过的新枝条之间的间隙,那些间隙沿着那棵桂花树的枝丫走向逐层地扩展着,从树冠的顶端向下延伸,穿过廊柱之间那道被持续的光线同时照透着的空间,穿过旧木窗框边缘那道正在被持续的光线逐层地浸润着的裂缝的走向,穿过他自己和他自己的目光之间那道正在被持续的桂花香气穿过的路径,落在他自己和他正在落定的位置之间的持续空间中——窗外的桂花正开满了全树,那些金黄色的花穗沿着所有的枝条同时向所有的方向扩展着它们的光晕层边缘,那层光晕正沿着廊道的方向延伸着,穿过那些新栽的桂花树之间经过多年生长已经彼此交织的枝条,穿过廊柱之间已经被重新调整过的穿堂风的方向,沿着那道被持续地重新配置着的日常路径向前延伸着,被那些新长出的枝条逐层地改变着方向,沿着那道被风持续推动的、正在被持续扩展的路径穿过廊下那道被桂花香气同时浸润着的空气,穿过那道被持续的月光同时照透着的间隙,穿过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动作之间那道已经被反复穿行了很多次的接触面,在他自己和他正在落定的位置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正在被持续地填充着金色光晕的完整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