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16、无安 秋日的风一

　　秋日的风一日比一日凉。

　　晨起的雾薄薄笼着整座校园，晨光穿透雾气，落在课桌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和往常一样，封瑾然早早在校门口等季疏雨。

　　少年立在薄雾里，身姿清挺，手里攥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是特意替季疏雨带的。看见来人的瞬间，眼底温柔漫溢，抬手自然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单手替他拎着。

　　“今早风凉，手怎么这么冷。”封瑾然低声叮嘱，把热牛奶塞进他掌心，“捂一捂。”

　　季疏雨捧着温热的杯壁，指尖慢慢回暖，弯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日子仍旧是甜软安稳的模样。

　　破除了三年沉默，解开了所有难语，他们的朝夕平淡又缱绻。一起早读，一起刷题，课间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傍晚依旧踩着晚霞慢慢走林荫道。

　　好像那枚碎裂的白鸽，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只是无人察觉，从清晨开始，封瑾然的胃就隐隐沉坠着疼。

　　不剧烈，不刺骨，是一种极淡、极隐忍的闷痛。

　　像细密的针，轻轻抵着脏腑，不影响走路，不影响说话，甚至不影响他低头温柔看向季疏雨的眼神。

　　只是偶尔弯腰捡笔、或是久坐低头做题时，那点隐痛会悄悄加重一瞬，转瞬又压下去。

　　他早已习惯隐忍疼痛。

　　这么多年的旧疾，向来如此，悄无声息复发，悄无声息被他独自压下。

　　一整个上午，他照旧温柔妥帖。

　　会耐心给季疏雨讲难懂的题型，会在他走神的时候轻轻敲一下他的课本，会在人多的时候下意识把他护在身侧，眼底的偏爱坦荡又明目张胆。

　　季疏雨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他沉溺在来之不易的圆满里，满心都是岁岁有声的安稳，早已忘了眼前这人常年带着旧疾，忘了封瑾然温柔妥帖的背后，向来习惯独自扛下所有苦楚。

　　中午食堂吃饭。

　　季疏雨挑着餐盘里的青菜，小声和他絮絮叨叨说着课堂的小事，眉眼弯弯，鲜活又温柔。

　　封瑾然静静听着，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慢慢扒着碗里的米饭。

　　胃里那层闷痛始终没散，隐隐沉沉的，让他胃口浅淡了大半。

　　往日能吃完的满满一碗饭，今天吃了一半便有些发滞。

　　他不动声色放慢动作，刻意掩饰，依旧陪着季疏雨慢慢吃完整顿饭，甚至还替他挑掉不爱吃的配菜，一如往常细致温柔。

　　饭后走在秋日的阳光下。

　　暖意铺在肩头，晚风轻柔，季疏雨蹦蹦跳跳走在身侧，侧脸干净明媚。

　　封瑾然看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等来的人，好不容易盼来的岁岁相守，他舍不得有半分差错，舍不得让他有一丝担忧。

　　这点微不足道的旧疾复发，不值一提。

　　哪怕胃里的沉痛感一点点漫上来，隐隐纠缠，他依旧抬手，稳稳牵住季疏雨的手。

　　“下午有体测，累了就和我说。”他轻声嘱咐。

　　季疏雨乖乖点头：“好。”

　　午后阳光正好，岁月温柔安稳。

　　没人知道，温柔无恙的表象之下，病痛早已悄悄卷土重来。

　　所有平静安稳的热恋日常，
　　都是命运倒计时里，最后一段偷来的温柔。

　　浅痛藏于骨，凶兆埋于心。
　　他们的岁岁有声，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慢慢走向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