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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典籍库 你既然是咱 ...

  •   说着她从袖口掏出两颗油润润的鹅卵石,摊在赵安眼前。

      赵安垂眸看去,目光并未落在石子上,而是落到石子下那双布满伤痕的手,那双手并不好看,上面旧的冻伤才算将将好转,未褪尽的冻疤还泛着红,上面又添了许多戒尺打下的伤痕,新伤旧疤,在掌心交错纵横。

      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示意沈云汀将两颗看着不太干净的石子放在案上。

      “手是怎么回事?”

      沈云汀微怔,不自觉抬手看了看,才发现方才在鱼池旁挣扎时,将掌心的伤口蹭开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她收了手,垂在身侧,才将在永和宫受的刁难挑了些说了。

      方才在浴阁沐浴时,沈云汀便将这些时日与赵安相处的一幕幕在心中细细想了一遍。

      自最初他为自己解围,到撞见他的秘密后不仅没杀她,反而要为她换个好差事,今日更是在危险关头出手相救。

      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她心底微微有些松动。

      或许,赵公公并不似外界传言那样阴狠暴戾。

      “公公,这证物加上奴婢的供词,可能认定吴嫔谋害皇嗣的事实?”

      赵安听出她言语间隐隐的期盼,心下一动,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一手虚扶桌沿。

      “你想报仇?”

      垂立在一旁的人神色变得局促不安,极力想要辩白:

      “奴婢不敢,她是主子,主子打杀奴婢本就稀松平常,奴婢怎敢有以下犯上的心思。只是......她想加害的是皇嗣,奴婢实在心惊,为了皇嗣着想,奴婢才觉得必须揪出这幕后凶手。”

      赵安浅浅勾了勾唇角,倒没追究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应付,对着案上的石子,抬了抬下巴。

      “你这证物,怕是不成事,你若当时上报,立即彻查,尚有希望。现下耽搁这么久,你以为他们还会留着步道上的痕迹,等人去查吗?还有你的供词,你方才也说了,自己不过是个下等奴婢,有什么资格指正自己的主子?说不定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沈云汀闻言,肩膀塌了几分,心里又有些不甘,惠妃回到永和宫后,她没寻到机会求见,就被吴嫔制住了。

      自己坏了吴嫔的筹划,她本就起了杀心,现在还得知她要加害皇嗣,吴嫔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眼下虽有赵公公护着,可她总要在宫中当差行走,不可能时刻跟在他跟前,况且赵公公也很忙,还要经常出宫,若是被吴嫔寻到空子,她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想到此,她指甲不自觉掐了掐衣角,眉头紧锁,片刻后抬起头,面上已换上一丝忧虑。

      她不死心地问:“即便没有确凿证据是吴嫔做的,可若是把这件事告诉惠妃娘娘,惠妃为了腹中胎儿,难道不会想办法彻查吗?又或者……”

      她顿了顿,想说或者直接将事情闹大,捅到皇上那。

      只是,如何让皇上彻查此事,又能将自己摘干净......

      其实她心里清楚,状告是下策,先不说自己有没有机会见皇上,即便真的告到御前,吴嫔背后还有万贵妃撑腰,都说这枕头风最是厉害,贵妃必定会从中作梗,就怕到时不仅没有扳倒吴嫔,反而将自己推到众人面前。

      除非有皇上信得过的人将消息递上去,逼着皇上不得不查......

      她希冀地看向赵安。

      后者正将一只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抵下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眼前这个小宫女,低眉垂目,面上一副乖顺恭谨的模样,像只收了爪子的猫儿。

      可方才她低头沉思时,有一瞬,露出了她尖利的牙齿。

      他在内廷浸淫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谄媚的,那些人眼头活泛,最懂察言观色,这种人总能混个一官半职,混个温饱体面。有心思重的,胡喜那老狐狸便是,把人心当棋谱,走一步看三步,他们活得累,但也活得久。

      可更多的还是那群被宫规日复一日磋磨的宫人,磨到最后棱角没了,脾性也没了,面对主子的打骂,他们只敢磕头领罚。

      他看到她在外院做着杂活,看她被欺负竟毫无怨言,他以为她也是这种人。

      可幸好,她不是。

      她差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赵安忽然低笑了一声。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件事咱家会看着办,你既然是咱家的人,万没有随便被人欺辱了的道理。”

      得了他这句准话,沈云汀好歹松了口气,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又瞧他眉宇疏淡,并没有不耐,这才斟酌着开口:“公公,奴婢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定当结草衔环,全力以报。只是......永和宫奴婢是不能回了,不知公公,可否赏奴婢一个容身之处?”

      “司籍司那个缺......已经有人补上了,往后再瞧吧,明日让来顺领你去典籍库,先帮着整理典籍。”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威压,“左右你在典籍库当差,算半个司礼监的人,吴嫔还没那么嚣张,敢在咱家眼皮子底下动你。”

      沈云汀闻言,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福身下拜,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公公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行了,”赵安摆摆手,语气又松了下来,“起来吧,别跪着了。”

      他说着,从一旁的檀木匣中取出一支瓷白小瓶,倾身递过来,瓶身素净温润,与上次赐她的那瓶一模一样。

      “伤处多涂些,好得快。”他语气平淡,像只是随口一提,“用完了,再来寻咱家。”

      沈云汀双手接过,指节微微收紧:“奴婢谢公公恩典。”

      翌日,天光微亮,来顺引着沈云汀到司礼监经厂下的典籍库。

      这里是一座两层木阁,藏在司礼监经厂深处,不显山不露水。青灰筒瓦覆顶,因许久未修缮,在周遭珠墙碧瓦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推门进去,一楼开间极其宽阔,屋子中间立着一排排樟木书柜,柜中塞满了经卷与印刷雕版,空气中是浓浓的墨香混着陈年樟木的气息。

      靠窗的位置,有三五张案几,几个青衣内侍正埋首其间,像是在誊抄什么,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儿是外库,寻常典籍和雕版都在这儿归置。”来顺压低声音说,像是怕惊扰了那几人,“你初来,先在外头帮忙,没传唤,不许乱走。”

      他说着,继续引她至角落一架木梯前,这木梯不算宽敞,仅能容一人上下,顺着墙壁而上。

      来顺停在木梯跟前,用手往上指了指:“这上头是内库,掌印和秉笔大人们要查阅的密档都在这儿。”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云汀,“没有赵公公的手令,擅入者,杖八十。”

      沈云汀道:“是。”

      这时,从门外跨步走进一个老者,一身半旧青布直身,头发花白,面净无须,脊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捧着一摞装订整齐的簿册。

      进门时目光扫过沈云汀,又落向来顺,喉间挤出半声笑:“呦,来顺公公,今儿吹的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灰堆里来了?”

      来顺连忙迎上去,面上带笑:“陈掌事说哪里话,许久未见,您老精神头越发好了。”

      “托公公们的福,还没进棺材。”

      陈掌事将簿册撂在案头,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又绕回沈云汀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是?”

      来顺将沈云汀往前引了半步:“这位汀儿姑娘,笔墨上有些功夫,是赵公公亲自举荐来的,您老给看看,安排个轻便些的活计。”

      陈掌事眉头一簇:“这典籍库向来是内侍当值,何曾有过宫女?公公莫不是要去司籍司,走岔了路,寻错了地方?”

      来顺道:“陈掌事说笑了,赵公公亲口吩咐的,咱哪敢走错门?”

      见陈掌事还在迟疑,来顺凑近半步,小声地说:“这位可是赵公公看重的人,既然有他作保,您老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掌事沉默片刻,浑浊的眼珠在沈云汀身上又转了一圈,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是赵公公的意思,那就留下吧。”

      来顺这才又转向沈云汀,对着她叮嘱一番。

      “陈掌事守内库三十载,阁中所有卷宗存放位置,没有比他更清楚的,往后你有不明白的,多向陈掌事请教,万不可自作主张。”

      陈掌事摆摆手,从案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姑娘既是赵公公举荐来的,咱也不多说什么,不过该守的规矩不能废。库内书籍繁多,进出皆要登记,取阅文书需亲笔签注,几时取、几时归还、经了谁的手,都要记录在册,不能含糊。”

      沈云汀行了一礼,神色恭谨:“多谢陈掌事提点,汀儿谨记在心。”

      “还有,二楼是内库重地,非有手令不得擅入。”说着抬手一指窗前的内侍,“前些日子雨水大,墙角渗了潮,霉了好几摞书,他们正在誊抄补缺,你先去搭把手,抄完了,再将清点好的册子核对入档”

      “是”

      来顺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陈掌事素来严谨,姑娘仔细些便是,有拿不准的地方尽管问。” 话音落,他看了眼门外天光,“我还要回去当差,就不多留了。”

      “有劳来顺公公跑这一趟,公公慢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典籍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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