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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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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苏夏生病了。
那天她去海边写生,画了一幅日落的海景。画到一半,天色突变,下起了阵雨。她没有带伞,抱着画板跑回石头房,但已经淋透了。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衣服,觉得自己没事。但半夜,她开始发冷,浑身酸痛,额头烫得像火炉。
她挣扎着爬起来找药,但药箱里的退烧药已经过期了。她给林晓棠发微信,但林晓棠去厦门进货了,要明天才回来。
她躺在床上,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冷得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敲门。
"苏夏?"
是任野的声音。
她没有力气回答,但门被推开了——她忘了锁门任野走进来,看到她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立刻走到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
"……39度至少。"他的声音很紧,"去医院。"
"不用……"苏夏的声音沙哑,"睡一觉就好……"
"别废话。"任野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能走吗?"
苏夏试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苏夏一把扶住她,然后弯下腰,把她背了起来。
"你……"
"闭嘴,保存体力。"
他背着她走出石头房,走向民宿。他的背很宽,很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洗手液的味道。他的步伐很快,但不算颠簸,她趴在他背上,忽然觉得,发烧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到了民宿,他把她放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上厚厚的被子。然后他去厨房煮姜汤,找退烧药,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
"你怎么有退烧药?"
"民宿常备。客人有时候会生病。"任野把药和水递给她,"吃了。"
苏夏吞下药片,喝了水,又躺下。任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湿毛巾给她擦脸和脖子。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你……不用看店吗?"
"今晚没有客人。"任野说,"我陪着你。"
苏夏的眼眶热了。她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
"睡吧。"任野说,"我在这。"
她闭上眼睛,在药物和疲惫的作用下,很快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她在北京的写字楼里奔跑,电梯永远不到,楼梯没有尽头。然后她看到任野站在走廊尽头,对她伸出手。她跑过去,但越跑越远。她急得哭了起来——
然后她醒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任野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衬衫皱巴巴的,像是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苏夏轻轻动了动,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的声音还是沙哑,但头没那么疼了,"几点了?"
"凌晨三点。"
"你一直在这?"
任野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探她的额头。
"烧退了一点。"他说,"再量个体温。"
他拿来体温计,让她夹在腋下。等待的五分钟里,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海浪声。
"38度。"任野看了看体温计,"还在烧,但好多了。"
"谢谢。"苏夏说,"麻烦你了。"
任野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麻烦。"他说,声音很轻。
苏夏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像某个她做过的梦,或者某本她读过的书。一个生病的女孩,一个守在床边的男孩,一盏昏黄的灯,和窗外的雨声。
她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
但她没有。她只是闭上眼睛,假装又睡着了。
任野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睡吧。"他说,"风过去了就好了。
苏夏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转过头,发现任野不在椅子上,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还有一张便利贴:
药吃了,粥在厨房。我去买菜,很快回来。
——任
温小满拿起便利贴,看着那个简单的“任”字,忽然笑了。她想象着任野写这张便签时的样子——可能皱着眉,可能咬着笔帽,可能在想"要不要画个笑脸"最后决定不画。
她吃了药,慢慢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她披上任野留在椅背上的外套——是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走出房间。
民宿里静悄悄的,没有客人。她下到一楼,厨房里有一锅粥,还温着。是白粥,里面加了姜丝和一点点盐,熬得很绵软。她盛了一碗,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慢慢吃。
粥很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窗外的院子里,橘子正在追着一只蝴蝶跑,阳光把它的毛照成了金色。
门响了,任野拎着菜进来。
"醒了?"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夏说,"粥很好喝。"
"白粥而已。"
"你熬的白粥好喝。"
任野的耳根又红了。他把菜放进冰箱,然后走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
"还有点烫。"他说,"今天别出门,在家休息。"
"这是你家。"
"……那就当我家。"
苏夏笑了:"任野你是在邀请我住下吗?"
任野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是。"他说,声音很轻,"至少等病好了再回去。你那房子漏风,不适合养病。"
苏夏的心跳加速了。
"那……橘子呢?"
"一起。"任野说,"反正它也来了。"
苏夏低头喝粥,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天,她留在了民宿。苏夏给她做了清淡的午餐——白灼虾、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只是有一个人,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煮一碗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