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忘》花灯月夜

7、虎穴 贺寒决定成

　　这样过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我们之间始终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冰。没有人主动再提起缉毒专项小组，可每一次沉默对视，我都清楚那件事从未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在了心底。
　　清晨上班，刚走进刑侦支队大门，队长便将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屋内气氛凝重，投影仪投射出几份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的人影行动诡秘。
　　“经过多日线索汇总，我们锁定一处疑似毒品中转窝点。团伙交易时间不定，防备森严，直接大规模突袭容易打草惊蛇。市局决定，抽调人手安排卧底侦查，摸清整个交易链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卧底代表着什么，等同于孤身踏入龙潭虎穴，时时刻刻游走在生死边缘。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贺寒。
　　他脊背挺直，神色沉稳，目光牢牢落在屏幕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我太了解他了。他指尖轻轻收拢，是内心已经做出决断的信号。
　　队长继续开口：“自愿报名，后续会进行层层审核，任务极度危险，大家慎重考虑。”
　　话音刚落，贺寒缓缓举起右手。
　　“队长，我申请参与卧底任务。”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我的胸腔。耳边瞬间嗡鸣作响，周遭同事的议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我怔怔望着他，四肢发凉，几乎喘不上气。
　　散会之后，我拽着贺寒走到支队楼下僻静的楼道间。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早就决定好了，对吧？之前说需要考虑，只是不想让我一时难以接受。”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贺寒垂眸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坚定，还有难以言说的不舍。
　　“纪念，线索断了好几次，这个团伙十分狡猾，如果无法摸清内部结构，很难一网打尽。”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支队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警员。”眼眶微微发热，我死死咬着下唇，“卧底潜伏，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你有没有想过我？万一……”
　　我不敢说出那个最坏的假设，光是想象，恐惧就席卷全身。这么多年，贺寒是支撑我走出灰暗过往唯一的光，我无法承受再度失去依靠。
　　“老面孔容易被毒贩认出，我入职时间不算长，外界曝光不多，是最合适的人选。”贺寒伸手，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掌，“我接受过警校全套伪装、应急训练，会万事小心。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承诺轻飘飘，可潜伏在黑暗里的危险从来不会讲情面。
　　我用力抽回手，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心口又酸又疼，夹杂着无力的愤怒。“理想和责任固然重要，但你不能无视身边人的担忧。我们好不容易拥有安稳的生活，难道就要这样放手吗？”
　　“安稳需要有人守护。”贺寒的声音低沉，“那些被毒品摧毁的家庭，无数深陷泥潭无法自救的人，他们也期盼着安稳。纪念，穿上这身警服，有些责任没办法逃避。”
　　“等到任务完成，我会向你作一次正式表白。”
　　听这话我不禁惊了一下，表白？他怕是吃错什么药了，两个男的……
　　这话说的真不是时候。
　　我没有回答，只是半垂着眼。
　　争执没有结果。我们不欢而散，一整天在队里刻意避开彼此，没有再说一句话。
　　夜里回到家中，屋内安静得可怕。往日温馨的小屋，此刻只剩下压抑。晚饭摆在餐桌上，谁都没有动筷子。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贺寒坐在客厅沙发上，独自翻看卧底行动方案的资料，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到床边。
　　“行动如果审核通过，短期内我就要消失，建立新的身份渗透进团伙。在潜伏期间，我们不能私下联系，避免敌人顺藤摸瓜查到你。”
　　不能联系。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知道他身在何处，是平安，还是身陷险境。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我侧过身，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能不能反悔。”我小声询问，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贺寒沉默许久，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动作温柔。
　　“来不及了，申请已经上交。”
　　几日后，正式通知下达，贺寒通过全部审核。队里迅速为他伪造全新身份，一段全新的履历，一份游走灰色地带的伪装背景，方便他接近目标团伙。
　　出发前夜，我们难得平静地坐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争执。
　　“潜伏周期暂时预估两到三个月。如果一切顺利，掌握完整交易网络，警方就会开展收网行动。”贺寒慢慢说道，“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出外勤注意安全。不要独自去偏僻地方。”
　　我安静听着，一一记下他所有叮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若是长时间没有消息，不要贸然寻找，相信支队，相信计划。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队长。”
　　我抬头看向他，轻声问：“收网之后，你会第一时间回来见我吗？”
　　贺寒凝视着我，郑重地点头：“我向你保证。等任务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想去江边散步，想去看望阿姨，所有搁置的计划，我们一一完成。”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我醒来时，身旁位置已经空了。桌上留有一张字条，字迹是我无比熟悉的模样。
　　【等我回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我走到窗边，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从这一刻起，贺寒孤身踏入暗流汹涌的黑暗之中，深入虎穴，与一群亡命之徒周旋博弈。
　　城市依旧照常运转，车水马龙，日出日落。可我的世界，有一大半随着他一同走进了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往后日复一日，只剩下漫长无尽的等待。我不知道前方等待贺寒的是机遇，还是致命的陷阱。只能在心底一遍遍祈祷，期盼所有计划顺利，期盼他平安归来。
　　支队严格封锁卧底消息，只有少数核心领导掌握贺寒的动向。平日里工作，我装作如常，认真处理手头案卷，配合同事完成外勤走访。
　　可每到夜深人静，无边的不安便会席卷而来。我常常盯着手机发呆，期盼能够收到任何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却又牢牢记住约定，不主动打探，不破坏整个布局。
　　半个月悄无声息过去，没有任何音讯。
　　就在我终日心神不宁之时，队长忽然单独找到我，神色凝重。
　　“纪念，贺寒传来第一条内部情报。他顺利取得团伙小头目信任，但这个团伙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凶残，内部猜忌极重，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拿到情报消息的那一刻，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随即又被新的忧虑填满。
　　顺利打入只是开始，真正凶险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虎穴深处，步步杀机，稍有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