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来时路》雕刻家

2、西风之神泽沸洛斯的树梢。

　　我和她具体接触过的次数，不是很多，主要都是躲在暗处。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神安排好的开学报名的时间。
　　我跟在她后面。
　　那天天气还不错，阳光透过树荫撒到地上，并不太热，还有一些小风。
　　我们穿过学校大门左边的操场，径直走进教学楼。

　　这是个不错的小学。嗯，对于这个只有四五所初中的小城镇来说，这个小学不算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了。看看那些有些发绿的玻璃窗外面就知道了。

　　我背着书包，牵着爸爸的手。
　　是的，爸爸。神为我造出来的，爸爸。我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前面是那对母女。
　　苏珊，和她母亲劳拉。
　　苏珊是个长的不算丑的女孩，她妈妈也是。就像是最普通的那种，略微有些消瘦的脸颊，细长匀称的手脚身躯。只是眼睛都比较大。苏珊的眼睛是海天交织般的绿蓝色，她的妈妈，是碧绿色。

　　她们走的不快不慢，我们便也在后面不快不慢的跟着。

　　直到走到了我们班的门口，大家要么在报名，要么报完名带着孩子在校园里乱逛。苏珊的妈妈去报名。苏珊去操场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等。我一个人，也跟了去。
　　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脚够不到地，在林荫下一摇一晃的，看着操场上打棒球的小伙子们。我站在她后面不远，装作也在看棒球。
　　她似乎从座位上找到了什么。我仔细一看，是一个很小面值的硬币。在这个国家里，最多只能坐一次公交车。
　　她从座位上跳下来，左右看看，我赶紧装作向教学楼走。直到她觉得周围没人，把硬币装进口袋了才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棒球。
　　她又继续坐在了长椅上，眯着眼，抿着嘴，似乎在想象着什么最令人兴奋的事。直到她妈妈几分钟后来把她接走，我还在那儿站着。
　　操场上一个小伙子冲我吹了个口哨。
　　我轻蔑的笑了笑。扭头去找假爸爸。

　　开学后，我总是趁着下课悄悄的盯着她，而她总是在写作业。不和其他女生瞎聊，不和其他男生嬉笑。只是有时候和同桌的男生问一两个单词。
　　一切都表现的像个正常的女孩。我甚至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赫拉（神）要我盯住她。
　　对了。唯一糟糕透顶的事情就是——我的同桌□□（Sting），居然就是那个在操场给我吹口哨的活跃鬼。一下课，要么和他的狐朋狗友去外面疯跑，要么给我讲那些无聊透顶的笑话。

　　“有一天，小蛇回家，问自己的妈妈。
　　‘妈妈妈妈，我们有毒吗？’小蛇焦急的问道。
　　‘对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蛇哭着说：‘我刚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有时候，我不得不装作很有趣的笑笑，是的，不得不。

　　我和她第一次说话，是在开学第一天的放学后。
　　我们站在一群小屁孩的中间，在公交车站。下午的阳光不刺眼。她穿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旧的牛仔裤，戴着一个有点傻里傻气的阿拉蕾帽子。站在小孩子们的最前面，路口的台阶下面，就像是随时都要上车走掉一样。总体看起来，嗯，都很旧了。就像是衣服在仓库里放了两年多，拿出来弹了弹灰就穿上出来了。
　　她从未看过公交站牌，总是看着脚下的井盖，或者看着公交车回来的方向。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硬币。
　　“你觉得她坐几路车？我猜11路！”西风之神泽沸洛斯趴在落尽了枯叶的树梢冲我笑。
　　“无聊。”
　　他和我一起来，他说他也是神派来的。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听从命令就好了。

　　我们就这么站着。几乎所有公交站牌上的车都来过好几次了。
　　西风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他也只是看着远处。
　　终于当车站只剩我们的时候。
　　她还在等她的车。我也在等她等的车。她皱着眉。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我实在等不下去了。走上前，问她。
　　“嗨，苏珊，我是爱舍莉（Ashley）。我们是同班同学，记得吗？”
　　她回头皱着眉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你要坐那路车呢？我坐11路。说不定我们顺路？”
　　她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连我都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我下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
　　一辆11路鸣着响笛开了过来。
　　我发誓我这辈子没这么讨厌过11这个数字。
　　她似乎送了口气的肩膀塌下去了半截。
　　我嘴角向下的走上车，在车窗上冲着她挥了挥手。当时的表情并不友好，我猜。
　　倒是西风，笑得蛮开心。

　　总的来说……我见过西风，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