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44、最后约会 出国前

　　出国前最后一天，江屿没让任何人来送。他把时间全留给了陆时晏。
　　上午的电影选了一部搞笑片，放映厅里坐了七八个人，他们选了最后一排。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脸上，江屿把手放在扶手上，掌心朝上。
　　陆时晏扫了一眼，把手放进去。十指相扣，搁在扶手上一整场电影都没松开。散场时灯亮了，陆时晏站起来松手，掌心被捂出了一层薄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江屿看着他的动作，把自己的手也翻过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重新牵上去。没说一句话，牵着走出了放映厅。
　　下午的剧本杀是陆时晏挑的本子，悬疑推理，七个人玩。他们抽到的角色是对立阵营——江屿拿了凶手的帮凶牌，陆时晏拿了侦探助手。
　　搜证环节，陆时晏拿着线索卡步步紧逼，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把江屿逼到墙角。江屿后背靠上墙壁，看着陆时晏举着线索卡、虎牙在灯光下闪亮的样子。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看。刚才你说案发时你在图书馆，你看了两次右边。你在哪。”陆时晏把线索卡抵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很稳，语气是那种拿到关键证据后压不住的得意。
　　江屿低头看着那张线索卡，又看看他。然后偏过头，凑近他耳边。“我在体育馆后门。等你。你那天迟到二十分钟，让我喂了二十分钟蚊子。现在你还要抓我。”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耳垂，气息又热又痒。
　　陆时晏的耳朵瞬间红了，从耳垂蔓延到耳根。他把线索卡啪地按在江屿胸口上，退后一步，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大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响。整局游戏他再也没看过江屿一眼，但耳朵上的红晕直到投票环节才完全消下去。
　　从剧本杀店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从高楼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条纹。江屿看了看手机地图。“附近有个公园。走过去十分钟。”陆时晏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点。“走吧。”
　　公园不大，沿着湖有一圈步道，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织成一条金色的隧道，落叶在脚底下沙沙地响。有小孩在草地上放风筝，有老头在长椅上下象棋，有遛狗的女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他们并肩走着，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要把这个下午走成永远。
　　走到湖边的长椅旁，陆时晏停下来。“坐一会儿。”
　　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慢慢打转。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对岸的柳树在逆光里变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剪影。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六下，沉沉的，像是敲在心上。
　　江屿侧头看着陆时晏。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处都被光描得格外柔和。虎牙藏在微抿的嘴角后面，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以前跑步的时候，跑到操场尽头正好能看到这片湖。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来这儿走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夕阳。
　　陆时晏转过头看着他。“现在不是来了吗。”他伸出手，把江屿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握住。把自己的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缓缓收紧。江屿的喉结动了一下，偏头凑近他。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我会每天都想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碎了再吐出来的。陆时晏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偏头，只是把江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他看着湖面上的夕阳，“我也会。”
　　江屿伸手托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轻轻转向自己。嘴唇覆上他的。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即将远行前最后的甜味。夕阳从他们交叠的侧脸之间漏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融成一团模糊的金色。
　　湖面上有野鸭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远处小孩的笑声忽远忽近。长椅旁边落了几片梧桐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打转。
　　江屿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等我回来。回来以后，把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再走一遍。”
　　陆时晏睁开眼睛看着他。“你说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记住了。少一个，拿你是问。”
　　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微腥。梧桐叶还在沙沙地落。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湖面，把最后一道金光收进云层里。公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沿着湖岸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