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39、代价 救护车

　　救护车将沈聿送往医院，检查报告很快传回学校：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
　　当众斗殴伤人，叠加此前跨校扩散的负面舆情，两件大事叠加，性质彻底恶劣。
　　各大高校社交平台持续转发现场视频，外界目光紧紧锁定A大，学校声誉承受巨大冲击。
　　陆时晏在金融系自习室收到辅导员传来的消息，指尖一松，厚重的专业书本重重砸落在桌面。他来不及收拾文具，快步朝着行政楼赶去。
　　行政楼长长的走廊两侧站满闻讯围观的师生，细碎的议论声一波接着一波，顺着通风道不断涌过来。
　　陆时晏抬手推开会议室大门。
　　宽敞的房间气氛凝滞压抑。江屿独自坐在长桌一侧，脊背挺直，安静听着校方所有人的问责。小臂还残留着打斗留下的擦伤，袖口随意卷起，周身尚未散尽戾气，神情淡漠，没有多余辩解。
　　校长重重一拍桌面，脸色凝重。
　　“原本只是网络流言、言语矛盾，尚有调解余地。可你当众暴力伤人，致使同学入院治疗。”
　　“事件在外校持续发酵，无数人盯着明德大学，造成难以弥补的负面影响。校务会商议过后，作出最终处理决定。”
　　会议室里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给予江屿退学处理，即日生效，相关记录如实存入档案。”
　　“退学”两个字落进耳朵，陆时晏身形猛地僵住。
　　他快步上前一步，语调藏不住急切：“校长，整件事导火索是沈聿蓄意造谣、长期骚扰，能不能再酌情考量？”
　　“起因只能作为参考，无法抵消暴力伤人的严重过错。”教务处主任轻轻摇头，没有留下转圜余地，“校规不能破例，我们必须向全体学生、社会舆论给出交代。”
　　江屿抬眼，视线第一时间精准落在陆时晏身上。看见少年眼底翻涌的慌乱不安，他紧绷许久的肩线稍稍放缓。
　　“我服从校方所有处理决定。”
　　江屿视线缓缓扫过屋内一众领导。
　　“但我不会隐瞒动机。沈聿捏造流言，持续骚扰陆时晏，步步紧逼，事端由他率先挑起。后续全部医疗费用、赔偿款项，由我全额承担。”
　　白纸黑字的退学通知摆在桌面，结局不会产生任何更改。
　　走出行政楼时已经临近傍晚，校园道路上不时有人偷偷驻足观望，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两人一路沉默，径直走向校内僻静的梧桐步道。
　　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落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陆时晏停下脚步，声音微微发颤。
　　“明明还有别的解决方式，可以交给辅导员、报警处理，你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江屿侧过头，抬手指腹轻轻蹭过陆时晏的脸颊，动作褪去平日的嚣张，难得柔和。
　　“亲眼看见那些铺天盖地抹黑你的流言，看清他处心积虑算计你的模样，我没办法冷静。一时冲动，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陆时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背包肩带。
　　江屿靠在一旁粗壮的梧桐树干上，目光望向远处操场的方向。
　　“其实动手之后，我心里清楚最坏的结果。当天晚上我就和家里通了很久电话。”
　　陆时晏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也清楚，我是体育生，文化课成绩向来普通。留在国内读完大学，出路并不算宽。”江屿脚尖轻轻碾着地面散落的枯叶，语气平静，“家里早就和国外的体育院校对接过，一直建议我出去进修运动训练相关专业，之前我迟迟没有敲定。”
　　“这次退学，算是把后路提前推到眼前。”
　　陆时晏喉头微微发紧：“你早就打算出国？”
　　“算是备选方案。只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离开A大。”江屿抬眼，直直望向陆时晏，“国内学籍作废，短期没办法重新入学。出国读书，对我而言是最合适的选择。手续家里已经开始加急办理，大概一个月之内就要动身。”
　　夕阳下沉，橘红色余晖铺满整条步道，两道影子被不断拉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陆时晏安静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连日积攒的情绪层层堆叠，隔离时期的思念、目睹冲突时的恐慌、得知退学消息的惶恐，此刻尽数堵在心口。
　　江屿向前踏出半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在陆时晏后腰，缓慢将人揽向自己。
　　“别绷太紧。”江屿的声音落在陆时晏耳边，气息温热，“我离开，不代表彻底断联。”
　　陆时晏没有立刻回应，身体僵硬几秒，缓缓抬手抓住江屿身前的衣料，脸颊靠在他的肩头。
　　“校园里的风波暂时落幕。沈聿躺在医院，算计落空还身受重伤；我要离开这座城市远赴海外；只剩你一个人继续留在明德”江屿手掌顺着陆时晏的后背缓慢摩挲，力道安稳，“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
　　陆时晏闷声开口：“异国很远。”
　　“再远也能联系。”江屿微微低头，下颌轻抵陆时晏发顶，“这段时间，我留在学校附近办理离校手续、处理赔偿事宜。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不用再遵守学校的隔离禁令。”
　　“这段日子，我可以光明正大陪着你。”
　　远处教学楼响起晚自修预备铃，悠长的铃声回荡在整片校园。
　　江屿松开怀抱，拇指轻轻擦过陆时晏微微泛红的眼尾。
　　“先陪我回去收拾宿舍的东西？很多训练装备、旧物件，我暂时不知道哪些该带走。”
　　陆时晏轻轻点头，跟上江屿的脚步。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肩头，前路横亘漫长距离，但此刻并肩而行的片刻，喧嚣与非议仿佛都被晚风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