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23、杂物间 教学楼

　　教学楼人几乎走空，长廊只剩下灯管持续微弱的嗡鸣。
　　江屿倚在楼梯栏杆上等陆时宴，目光牢牢锁着教室出口。
　　片刻，陆时宴抱着竞赛文件夹走出来。
　　江屿迈步准备上前，走廊远处忽然传来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夹杂着交谈声，由远及近，正逐层巡查空置教室。
　　陆时宴视线快速扫过整条长廊，无处藏身，只有一侧杂物储物间的门虚掩着。
　　他快步上前推门闪身进去。
　　江屿紧随其后钻进门内。
　　门板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落锁，光线瞬间被完全隔绝，狭小空间坠入彻底的黑暗。
　　储物间堆满旧桌椅、清洁工具，空间逼仄，没有多余活动余地。江屿后背抵住门板，陆时宴就近站在他身前，两人肩膀紧紧相贴。
　　门外脚步声慢慢停在隔壁教室，推拉柜门、挪动课桌的声响清晰传来。
　　周遭寂静，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陆时宴身上清淡的气息扑面而来，紧贴的布料持续传递温热的体温。江屿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提速，重重撞击肋骨。
　　心底翻涌着一阵燥热，难得拥有这样只属于两个人的密闭空间，他舍不得打破此刻的氛围。
　　距离近得过分，微微低头，鼻尖就能蹭到陆时宴的额发。
　　陆时宴轻微动了动，肩头不经意蹭过江屿的胳膊。
　　摩擦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黑暗里，陆时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稳：“外面还没离开？”
　　“嗯。别动，没有地方挪。”江屿的嗓音闷哑，压得极轻。
　　陆时宴静静站在原处，没有后退躲闪。
　　江屿缓缓抬起手，指背贴上陆时宴的小臂。
　　指尖碰到布料的那一瞬，细密的麻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窜。
　　江屿暗自屏息，贪恋这份触碰带来的触感。
　　陆时宴身子微微一颤，肩头骤然绷紧，胸腔的呼吸乱了节奏。血液不断往耳尖涌，黑暗完美遮住他发烫的耳廓，心慌层层叠叠包裹上来。
　　江屿指尖沿着衣袖缓慢摩挲，狭小密闭的空间困住两个人，缠绕在一起的呼吸慢慢升温。
　　“闷不闷？”江屿往前凑近少许，温热的气息直接扫过陆时宴的耳侧。
　　陆时宴下意识微微偏头，上臂立刻和江屿紧紧贴合，隔着单薄的校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躯体传来的温度。
　　心慌意乱席卷全身，四肢泛起燥热。陆时宴试着轻轻侧身，四周堆满桌椅硬物，根本没有避让的空间，只能被迫停在原地。
　　江屿手腕轻轻转动，手背一次次擦过陆时宴裸露在外的手腕。每一次相触，一阵战栗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他的手臂微微挪动，胳膊牢牢贴着陆时宴的胳膊，不留一丝缝隙。黑暗之中，感官无限放大，一点细微接触都会被无限放大。
　　江屿脑海里只剩下身旁人的轮廓，欲望和克制反复拉扯。
　　陆时宴屏住气息，心跳响得仿佛能被身旁人听见，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僵硬地维持站姿。
　　漫长的等候里，门外的动静终于慢慢朝着楼梯口远去，声响一点点消散。
　　走廊恢复安静。
　　江屿缓缓调匀急促的呼吸，伸手摸索门把手。心底掠过一丝遗憾，短暂的独处时光就要结束。
　　“人走了。”
　　他旋动门锁，一道白光顺着门缝涌入，割裂浓稠的黑暗。
　　光线涌入时，江屿侧头看向陆时宴。少年耳尖泛着淡红，眼底漾着还未平复的慌乱，目光迎上来，没有移开。
　　走出储物间，江屿后背的紧绷缓缓松开，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密闭空间里的温热触感。江屿余光牢牢锁着身侧的人。
　　陆时宴走在他旁边，步伐平稳，头微微低着，耳尖那抹泛红却半点没褪去。
　　方才黑暗里所有细碎的触碰、相贴的呼吸、缓慢摩挲的指尖触感，全都死死粘在皮肤上。
　　江屿胸腔的心跳依旧不稳，心底翻涌着散不去的燥热。短暂的密闭独处太磨人，克制和贪恋反复拉扯，哪怕重见光亮，也压不下心底攒起的悸动。
　　两人一路无话下楼。
　　不是尴尬，是彼此都还浸在刚才的氛围里，没人愿意先开口打破这份黏糊的安静。
　　校门口晚风微凉，吹得路边梧桐叶轻响。夕阳落尽，天色慢慢转暗，离校的人流逐渐稀疏。
　　到了往常分开的岔路口，两人同时停步。
　　江屿看着陆时宴指尖轻轻攥着文件夹，动作偏轻，能看出他还没完全缓过来。
　　“我走公交这边。”陆时宴的声音很轻。
　　江屿应声：“我送你到站台。”
　　陆时宴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距离依旧贴得很近。肩线时不时轻轻擦过，每一次细微相触，都让江屿刚压下去的心跳又乱半拍。江屿视线平视前路，注意力却全落在身侧人身上。
　　晚风拂起陆时宴额前的碎发，细碎晃动。江屿盯着那缕发丝，心底发痒，克制着所有想抬手触碰的冲动。
　　到了空荡的公交站台，只有零星路人。江屿侧身靠在护栏上，和他并肩站着。金属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稍稍压住体表的燥热，却压不住心底持续翻涌的情绪。
　　江屿清楚陆时宴此刻的状态，他还心慌，还没从方才的亲密试探里平复。但他不躲、不避、不僵硬，安安静静待在身侧，是可以靠近的姿态。这让江屿心口又软又烫。
　　江屿压着微沉的气息，低声开口：“刚刚吓到了？”
　　陆时宴很快轻轻摇头：“没有。”
　　江屿看着他侧脸，眼底的情绪藏得极稳，心底暗自了然。
　　“那怎么不说话。”
　　陆时宴侧过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凌乱
　　“不知道说什么。”
　　江屿喉间微滚，看着他干净通透的眼神，心底所有隐忍快要绷不住。
　　他慢慢抬手，动作放得极轻，指尖浅浅擦过陆时宴额前乱掉的发丝，没有触碰皮肤，只是堪堪拂开碎发。
　　哪怕只是这么浅的动作，江屿清晰看见陆时宴肩头细微一僵。他立刻收回手。
　　“不用刻意找话，安静待着就行。”
　　陆时宴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回远处车流。
　　站台再次安静下来，风声温柔，夜色渐浓。江屿静静站在他身侧，任由心底的躁动慢慢沉淀。
　　好不容易磨平的距离，他舍不得破坏半分。
　　远处公交车的车灯穿透暮色，缓缓靠站。
　　车子即将停稳的一瞬，江屿抬手，指尖轻轻扣住陆时宴小臂。力道松弛，没有束缚，仅仅只是短暂的收拢。温热触感隔着校服蔓延开来。
　　“到家发消息。”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贪恋此刻的近距离。
　　陆时宴呼吸微顿，点了下头：“知道。”
　　江屿缓缓松开手指。指尖脱离的刹那，一片空落感漫上心头。
　　陆时宴迈步登上公交车，刷卡后走到靠窗后排落座。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
　　江屿依旧立在站台，身形挺拔，安静望向车窗方向。
　　陆时宴依靠车窗，晚风从缝隙涌入，微凉的气流扫过脸颊，却无法驱散身体里久久不散的燥热。小臂之上，早已没有触碰，可方才指尖留下的温度依旧反复盘旋。
　　江屿目送车辆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视线。晚风掀起衣角，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长久小心翼翼的试探终于有了回应。陆时宴愿意接纳他不断靠近，纵使慌乱无措，也不曾推开。
　　江屿抬手，缓慢摩挲自己的指尖，黑暗储物间里触碰的温度依旧清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漾开一层浅淡内敛的笑意。
　　既然隔阂消散，那他有充足的耐心，将长久隐忍的心意，一点点摊开在陆时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