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世界予我圆满》作家夏至未至

2、纠缠 一夜冷雨持

　　一夜冷雨持续到拂晓，清晨天际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林知瑜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夜色早已深重。玄关灯光亮起，一室冷清安静，没有半点人声。五年异乡漂泊，她早已习惯这样独处的环境，可昨夜在峰会走廊和陆砚舟短暂对峙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久久挥散不去。

　　她将外套挂好，倒了一杯温水靠在落地窗边。窗外街道零星驶过车辆，车灯划破薄雾。

　　“于我，这五年，从未真正翻篇。”

　　陆砚舟低沉的嗓音不断回响，搅乱她刻意维持多年的心绪。

　　林知瑜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轻轻闭上眼。

　　五年前那场分手画面依旧清晰。暴雨倾盆的街头，她红着眼询问他是不是不爱了，他面色冷淡，语气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只吐出一句分开。没有争执缘由，没有解释苦衷，任凭她如何追问，他始终沉默。

　　那时的她骄傲又敏感，受不了这样毫无预兆的抛弃，第二天便收拾行囊离开了这座城市，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

　　这五年，她埋头深耕设计，走过很多城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断劝说自己与遗憾和解。她告诉自己，感情本就聚散无常，或许陆砚舟只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前途，舍弃了她。

　　久而久之，伤口慢慢结痂，她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一切。

　　直到昨日重逢。

　　仅仅是一次对视，几句简短交谈，就让她苦心搭建多年的壁垒摇摇欲坠。

　　林知瑜轻轻叹气，拿出平板，打开砾川集团文旅项目的基础资料。既然敲定合作，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她不能因为私人过往，耽误自己辛苦争取来的工作机会。

　　理智不断提醒她，公私分明，只谈工作。

　　翌日上午九点，砾川集团会议室。

　　林知瑜准时抵达，一身简约白色衬衫，长发束起，神情沉静，褪去昨日重逢的慌乱，全然是专业设计师的模样。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部门负责人，她选了靠外侧的位置坐下，刻意避开主位。

　　没过多久，会议室大门推开。

　　陆砚舟走了进来。一身炭黑色西装，步履沉稳，周身气场冷敛。进门瞬间，他的目光自然而然掠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林知瑜身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移开，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

　　仿佛昨夜走廊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会议正式启动，各部门依次汇报规划方案。谈及景观设计板块，轮到林知瑜发言。

　　她握着翻页笔，条理清晰地阐述设计构思，语言简洁利落，专业功底一览无余。所有人认真倾听，不时点头。

　　讲解完毕，工程部负责人率先提出疑问：“林设计师方案里大量运用原生植被，后期养护成本偏高，我们需要考虑预算问题，能否适当调整简化？”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知瑜从容回应，逐条罗列原生景观长期价值、文旅项目长期运营优势，逻辑缜密。

　　对方依旧坚持原有看法，双方僵持片刻。

　　就在这时，主位的陆砚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采纳林设计师的方案。”

　　一句话直接终止争论。

　　他淡淡看向工程部主管：“文旅项目核心在于沉浸式自然观感，不要局限于短期成本核算，眼光放长远。方案可行，按照设计思路推进。”

　　公开的维护，坦荡又不容反驳。

　　众人纷纷不再异议。

　　林知瑜心头微顿，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恰好撞上陆砚舟投来的视线。那双深邃眼眸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四目相撞，她迅速移开目光，指尖悄悄收紧。

　　她分得清，这到底是欣赏专业能力，还是掺杂了私人情感。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场。林知瑜收拾图纸，打算尽快离开，避免单独碰面。

　　“林设计师，请留步。”

　　陆砚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走廊同事纷纷侧目，脚步不自觉放慢。林知瑜没法装作没有听见，停下动作，缓缓转身，维持礼貌神色：“陆总有事？”

　　“关于方案部分细节，有些地方想和你单独沟通。”陆砚舟语气平淡，“到我办公室坐坐。”

　　没有拒绝的合适理由，林知瑜只能点头应允。

　　总裁办公室宽敞简洁，落地玻璃窗俯瞰整座城市，色调偏冷，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陆砚舟示意她落座，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依旧记得她不喝冰饮，不爱茶水。

　　细微的习惯跨越五年，依旧清晰。

　　林知瑜接过水杯，指尖微微一僵，低声道：“谢谢。陆总想要沟通哪些设计细节？”

　　她主动把话题拉回工作，刻意规避一切私人话题。

　　陆砚舟坐在对面沙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方案没有问题，我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你好好谈谈。”

　　林知瑜抬眸，神色平静克制：“若是私事，我认为没有必要。当年分开已成定局，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双方。”

　　“只是合作双方？”陆砚舟眉峰微敛，嗓音沉了几分，“林知瑜，你当真能够做到完全放下，毫无波澜？”

　　昨夜重逢时她瞬间紧绷的神情，方才会议室里下意识闪躲的目光，全都骗不了人。

　　林知瑜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水纹，轻声道：“放不下又能如何？五年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就算重新提起过往，也改变不了当初分开的结局。”

　　她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当年突如其来的离别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她没有勇气再承受一次。

　　陆砚舟望着她防御十足的模样，心底漫开一阵酸涩。

　　五年前的风波汹涌袭来，长辈施压，商业陷阱层层布局，敌人拿她作为要挟筹码。他别无选择，只能扮演薄情之人将她推开，不惜背负所有误解，只为护住她不受风波牵连。

　　五年隐忍，五年等待，如今他站稳脚跟，所有危机尽数清除，终于拥有保护她的能力。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依旧厚重如山。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有不解。”陆砚舟放缓语气，耐心而郑重，“我不会逼迫你立刻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当年所有事情完整告诉你。”

　　林知瑜心头动摇，却依旧犹豫。那些尘封的往事，她不敢轻易触碰，害怕揭开之后，再次陷入无边内耗。

　　“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你细说。”陆砚舟没有步步紧逼，懂得适可而止，“至少在项目合作期间，不必时时刻刻防备我。我不会伤害你。”

　　办公室气氛安静柔和，窗外雾气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进来。

　　林知瑜沉默许久，轻轻呼出一口气：“工作上，我会全力配合。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吧。”

　　她没有答应敞开心扉，却也没有继续强硬拒绝。

　　算是一丝微弱的松动。

　　陆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好，我等你愿意倾听的那天。”

　　离开办公室，关上大门的一刻，林知瑜靠在墙壁上，心绪纷乱。

　　顺其自然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何其艰难。

　　她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和解，还是新一轮的伤痛。

　　可命运既然安排他们再度相逢，很多事情，终究无处可逃。

　　倘若世界真的会馈赠圆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伸手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