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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唱着《兰花草》的电车小女孩 阴曹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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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曹地府很安静。
罗浮躺了大半个月,她锈住的脑子终于不再发出警报声了。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神经就像一根绷到发红的钢丝,每天要接五百条求救消息、看四十九种污染指数,还要忙着给受害者做心理疗愈。
死亡就像树荫笼罩着她,让她在此阴凉之地得以安眠。
直到今天。
她是被外面的哭声吵醒的。
这女人是疯了么?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鬼正跪在院子里嚎啕。
“我死得冤啊——我老公出轨还把我推下楼梯——我要回去找他算账——”
罗浮闭着眼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睡不住了。她干脆鲤鱼打挺一跃而起,走到了窗户旁边。
她们不算什么罪鬼,所以不必用什么监狱关押着,行动上还是很自由的,随时可以出去放放风什么的。
罗浮推开窗户,探着头往外看热闹时,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株蔫了吧唧的彼岸花吸引住了。这个地方也能开花?
“我要回去——我放不下——我还有一只猫没喂——”
院子里的女人仍然在鬼哭狼嚎,但罗浮觉得头有点晕。她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是……窗前彼岸花的味道?
下一刻香味突然变得极其浓郁,她想要捂住鼻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罗浮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拽了一把,一路沉了下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天空。还有几颗星星在朝她眨巴眼。
而她本人……则安静地躺在一堆碎砖瓦砾中间,屁股底下硌着不知是钢筋还是门板的东西,空气中的味道还有些刺鼻……像是烧焦的塑料的味道。但这刺鼻的味道很快就被肉香盖过了……肉香?
肉香!……?
罗浮的鼻腔猛地一紧,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活着的时候是个超级吃货,死后这几天又光顾着睡觉,确实好久没吃美食了……何况这股香味十分霸道,直愣愣地往她鼻孔里钻,把她肚子里那点休眠的馋虫全给勾醒了。
她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循着香味绕过半堵倒塌的墙。
墙后面是个半塌的棚子,用几块铁皮和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木板搭的,顶上漏着天光。
棚子中央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锅,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白浪,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锅边坐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夹克,火光映衬着他的侧脸,显得轮廓分明,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似刀削。这个男人正低着头用一根长勺子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罗浮的视线压根没在他脸上停留超过两秒,目光全被那口锅吸走了。
锅里的汤是一种浓郁的奶白色,翻滚间能看见大块的肉骨头浮浮沉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根茎类蔬菜,都被炖得酥烂,尽数融进汤里。
汤面上还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随着咕嘟声一颤一颤的。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男人察觉到有人来,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人类?!这里已经是A级区域,怎么会有人类?”
罗浮走近了些,锅边倒是有碗,也有勺子。
“苍了天了。”
罗浮用锅里的大勺子舀了一大碗汤。
“警报、警报,污染区误闯入一名人类!计划有变,我将独立行动。”他很快切断了通讯。
男人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罗浮跟前,一把把她捞了起来,罗浮就像小鸡一样被他夹在胳膊下面,但那碗汤还稳稳地被她端在手里。
这……这男的力气真大!而且还很不礼貌!还好她眼疾手快的。
罗浮满心满眼都在那锅肉汤上,心里怒吼,我要喝汤!当然她也喊出了声,“我要喝汤!”
这个黑衣男人压根就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别处,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来不及了。”
“那东西已经来了。”
“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种在小园中……期待花开早……”
空中飘来一阵歌声,那歌声稚嫩清脆,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罗浮眨了眨眼,《兰花草》?
那歌声来的越来越急,来的越来越快。她将音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可那歌词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句,像卡住的录音带,一遍遍地循环播放着。
“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
罗浮端着碗,嘴里含着半口滚烫的肉汤,天呐!太好喝了!人间美味!
无名夹着她就往棚子深处带。他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声音,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按,那火堆里跳动的火焰瞬间缩成了米粒大小的一簇,像一颗将死未死的火星,藏在灰烬底下苟延残喘。
棚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瓦砾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照出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
罗浮被他摁在一截断墙后面,嘴里那口汤含也不是咽也不是,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别出声,”无名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又快又轻,“别喘那么大声。”
罗浮这个人很有素质,她只能憋着气把汤咽了下去,然后悄悄伸了半个脑袋出去看。
歌声更近了。
棚子外面的废墟街道上,有一个东西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孩的脑袋。
这是个堪称可爱的小女孩,做童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她扎着两条羊角辫,辫梢上系着红色蝴蝶结,脸蛋圆圆的,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嘴角还挂着甜美的微笑。
单看这颗脑袋,简直像是从年画上剪下来的那样标准。
但这颗脑袋下面连接着的,竟是一辆锈迹斑斑的电车!
……电车。
还是那种老式有轨电车。
它铁皮外壳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车灯碎了一只,另一只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地跳动着。车身的接缝处往外渗着某种粘稠的液体,滴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冒起细小的白烟。
车头底下没有轨道,却自动向前滑行。它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列在公园里慢悠悠兜圈的游览小火车。
那小孩的脑袋就长在车头的正前方,和铁皮车身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晃着两条小辫子,边唱歌边东张西望。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罗浮盯着那颗脑袋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一点汤。
她猛地把碗凑到嘴边,把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
无名看向她,眼睛瞪的老大,眼神里只有六个大字:
“你是不是有病”。
罗浮鼓着腮帮子冲他眨了眨眼,意思是:节俭是美德。
那电车怪物忽然停住了。
歌声也戛然而止。
那小小的脑袋转了一转,黑葡萄似的眼睛望向棚子的方向。
“有人么?”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甜美,“我闻到香味啦……好香呀……”
罗浮含着满嘴的汤,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动不动。
如果她手上有箭,这种怪物她能一秒钟爆头。
但可惜她没有,只能乖乖藏着。也不知道这个黑衣男人有没有什么致命武器。
无名的手指微微收拢,他的掌心里亮起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火苗轻轻跳动着,蓄势待发。
罗浮眼睛看得发直,这是什么地方?还有特异功能?
“出来吧,别躲啦。”电车怪物朝着棚子缓缓滑来,铁皮车身碾过碎石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我好久没吃到热乎乎的东西啦……哥哥姐姐,你们分我一口好不好呀?”
罗浮把嘴里的汤咽了下去。反正已经被这小怪物发现了。
她抹了抹嘴,从断墙后面探出半张脸,面无表情地看了那怪物一眼。
“没有汤了,小妹妹。”她的语气非常诚恳,“太好喝了,我给喝完了。”
电车怪物歪了歪脑袋,头上的蝴蝶结也跟着晃了晃。
“那把你给我吃吧,”小女孩笑着说,“你闻起来也很香。”
罗浮沉默了两秒。
“不,”她断然拒绝道:
“我不香,我半个月没洗澡了。”
无名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俩货怎么还聊上天了?
电车怪物似乎被这句话气到了,她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那车头往前快速地滑了半米,黏糊糊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来,滴在地上“滋啦”作响。
“我今天就要吃掉你!!!”
无名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火焰猛地窜起来,在掌心跳动着拉成一条火线。
他左手轻轻一扬,那条火线便如同活蛇一样弹射出去,直奔电车怪物的车头。
罗浮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耳膜被一声尖锐的爆鸣刺穿。
火光炸开的瞬间,她看见那颗小女孩的脑袋猛地后仰,嘴巴张开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液体,和火焰撞在一起,蒸腾起大片呛人的白雾。
“跑!”
无名的声音从白雾后面传过来。
罗浮没有犹豫。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品鉴美食。
二是跑路。
她揣着碗从断墙后面蹿了出去,撒腿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电车怪物的尖啸声,那声音像小孩子发脾气时的哭闹,又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刺耳摩擦,混在一起,叫人头皮发麻。
“兰花——草——!”它尖声唱着,声音忽远忽近,“种在——小园中——!”
罗浮埋头狂奔,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心生疼,风灌进肺里又干又涩。她边跑边想:这他妈的什么世道,刚喝完一碗汤就要被一个长着小孩脑袋的电车追着咬。饭后跑步对肠胃不好啊喂!!!
大概跑出三四百米后,她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又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一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浓烟还在升腾,火光和白雾交织在一起,隐约能看见那电车怪物的轮廓在摇晃着。
靠,奥特曼大战哥斯拉啊。
无名不知何时站在了塌了一半的棚子顶上,红色的火焰从他指尖蔓延开,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火网。
罗浮瘫坐在地上,将气顺了顺,许是太久没运动了,这身体素质已经远不如上辈子了。她低头看了看碗底残留的一点油花,惋惜地咂了咂嘴。
“……汤真好喝。剩下那大半锅实在是可惜了。”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住了她,怪物电车很快就追到了她的跟前。
小女孩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姐姐,我找到你啦。”
罗浮叹了口气,
“……操。”
白跑了。
就在怪物张大嘴巴之际,远处无名的火网及时一收,像一张巨大的手掌合拢,将那电车怪物兜头罩了进去。
又有爆炸般的轰鸣声呼啸而来,伴随着灼人的火光,一股滚烫的气浪掀飞了罗浮额前的碎发。
她捂着眼睛望过去,那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脑袋从铁皮车上“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的两只眼睛就这样瞪着她。
死不瞑目。
罗浮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她头上的蝴蝶结烧得漆黑,一张脸也变成了焦炭。
罗浮愣了愣,这才想起来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名走了过来,“被污染的人。”
这是一个被污染的废土世界,有六成的人变成了怪物,剩下的人则变成了他们的食物和奴隶。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拥有与怪物抗衡的力量,也就是天生的特异者。
眼前的男人淡淡地看着她,“你又是谁?”
罗浮乖乖盘腿坐在一圈特异者中间,像只误入狼群的羊。
他们的目光里尽是审视与锋芒。
“你是怎么混进A级区域的?”一个脸上带疤的女人率先发问。
“你的异能是什么?”旁边戴金属护腕的男人紧追不舍。
“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档案里从来没你这个人?”年纪最轻的那个少年皱着眉,手指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罗浮乖巧地坐着,她眨了眨眼,一五一十地回答。
“俺是死人。从地府那旮瘩来的。”
四下寂静了一秒。
“地府是哪里?”
……
罗浮这才知道这竟是一个没有地府的世界。没有阴曹地府,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投胎转世。
他们只会化为元素,飘散在空中。
所以这里的人很珍惜生命,生命有且只有一次。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继续答道:
“至于为啥掉到那片废墟里……我也不知道,在等待投胎的过程中突然被什么力量拉了一把,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在你们所说的A区域了。”
她原来所待的那个世界里其实也有怪物。
人类为了资源自相残杀,启动核弹后变成了末世,人类则受到污染变成了怪物。
他们这些幸存的人拿起武器,负责消灭怪物。只不过他们没啥特异功能,能用的都是枪和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