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凶手》山火不知枫林

1、祭祀 不过从始至

　　清晨，雨后的四方街雾气缭绕，东边的早茶店早已架上了蒸笼，小厮接过糕点，步履匆匆，却巧妙地避开了每一处水坑，裤脚不曾让泥点染上分毫。

　　突然停下脚步，他匀了匀气儿，稍稍佝着身子，从偏门处悄悄迈进了一座大院。

　　身后，雾气中隐隐见得，大门上的牌匾写着“顾宅”。

　　院内站满了人，虽熙熙攘攘但也井然有序，小厮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中，挤在他家少爷身后，正要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却不料被一只戴着翡翠玉镯的手挡在了中央，小厮抬头惊恐地望向妇人，那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无所遁形。

　　“藏好。”

　　妇人狠狠剜了一眼自家的小儿子，又用气声对那小厮说道。

　　现在不是训斥下人的时候，她只能希望主家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边角角。

　　时辰到了，小厮不敢再出门，只能哆嗦着将这滚烫的糕点贴上皮肤，哪怕感觉那层皮都要烫掉了也不敢出一声。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让里面正在祭拜的主家听见了，可就不是烫层皮这么简单了。

　　今日是顾家的大日子，祭祀。

　　顾家是个大家族，每年这个时候，不论是在外求学还是公务缠身的，只要你是顾家人，统统都得回来祭祀。

　　哪怕是像他侍奉的这家这样，已经隔了好几代，平时鲜少来往，算不得亲厚的旁支。

　　他们连主院都进不去，只能在外站着。但没有人敢有怨言，顾家，规矩大于天。

　　小厮悄悄偏了点身子，想要看看祠堂里的模样。换做以往，他是万万不敢的。

　　只是，今日也是顾家大小姐顾晚留洋归来的日子，说起这位，名气似是比顾家还要高，她聪慧孝顺，又生长得好，四方街一带，无人不受其恩惠。

　　要是能看一眼大小姐就好了......

　　“啪！”

　　突兀的声响引起了外院的注意。

　　“怎么给大小姐点的香，坏了规矩，得罪了老祖宗你要如何是好！”

　　祠堂内，一个丫鬟跪在地上不停地小声祈求，一旁指责她的二姨太气势虽足，话语间，却是指向另一个人。

　　顾晚。

　　不过是顾晚上香的时候，那香灰抖落在了她的手上，被烫了一下，其中一根香烛就这样插歪了。

　　若是平常人家，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在顾家，这是大忌。

　　二姨太反手就给了身旁递香的丫鬟一巴掌。

　　她气极了，从这顾晚一袭短袄出现在祠堂的那一刻她就怒不可遏，她早就听说那些留洋回来的人，什么洋装、洋玩意儿都往家里带，那“新”字刻在脑子里，挂在嘴上，如此大逆不道。

　　要是顾晚能在她面前出一点错，必得让她好好说道。

　　没想到，顾晚今日这打扮万分规矩，挑不出错来。

　　直到那香歪了。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她得好好发难，不是心慈吗？她倒要看看这心慈的大小姐如何收场。

　　但她等了许久，也不见顾晚开口。

　　“既然如此没规矩，便不用留在顾家了。”

　　顾家老爷开了口，二姨太这才慌了神，这丫鬟是她这边一直跟着的，她敢这样说，无非是知道顾晚是什么样的性子，怎么会像如今这般话也不说一句。

　　“爹，明明是姐姐......”

　　身旁的顾沅娇娇地要开口，被二姨太急忙拦住了。

　　丫鬟事小，但若让这个傻女儿再激怒了老爷，就不好了。

　　“没什么大事，继续吧。”

　　看着丫鬟被堵住嘴带了下去，夫人像是才发觉那般，站出来笑着安抚了老爷。她慈爱地看着自家的女儿以及身旁站着的长子，无比骄傲。

　　不过从始至终，顾晚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因为，她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