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我在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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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笙愣住了。
小满屋顶上，那团盘旋许久的小乌云有了动静。
二楼的台灯“啪嗒”一亮。
夜风卷过屋顶。
云团边缘散开，灰色飞快褪去。转眼，整团云就不见了。
星光重新亮起来，映出楼下季迟野的身影。
他看了看彻底放晴的夜空，咧嘴笑了。
楼上，台灯刚亮，闻笙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电话都忘了挂。他抓起床头的薄外套往肩上一披，踩着木地板，急急忙忙往楼下跑。
“你等一下。”他对着电话说，声音里那点高兴，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刚到转角平台，脚底一凉，闻笙刹住了步子。
他低头看着踩在木板上的光脚，直眨眼。
……等等。
光顾着下来开门。
他没穿鞋？
“糟了，鞋……”闻笙小声嘀咕，转身又往楼上跑。电话那头静了静，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床边，把脚塞进那双毛茸茸的棉拖鞋里。
“啪嗒、啪嗒。”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又轻又急。
一楼黑着灯。
闻笙没敢去按开关。街坊都睡了，这会儿突然灯火通明，桂姐明早准要拿着大喇叭来问。
他熟悉四张小木桌的位置，轻手轻脚地穿过堂食区，走到门前，攥着拉手把卷帘门一寸一寸往上托，没弄出一点哗啦声。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他这才握住门闩，轻轻一拉。
“咔哒。”
开锁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楚。
玻璃门推开一条缝，夜风吹到脸上，潮润润的，带着江城夏夜的草木气息。
季迟野站在台阶下。
他头发被晚风吹乱了，开了一晚上会，脸上写满了疲倦，看见闻笙，那双熬红的眼睛却亮了。
季迟野目光从他发顶落到脚上，嘴角翘了起来。
“穿鞋了？”
闻笙耳根一热。
“……你快进来。”他侧身往门外左右看了看，扯住季迟野的衬衫袖子，小声催，“外面冷，别让街坊看见了……”
季迟野顺着他的力道迈进门。
身后的玻璃门合拢，落了锁。
前厅仍没开灯。橘黄的路灯光透过临街的落地玻璃，框出长长一片，斜斜铺过吧台，落在青石地砖上。
细尘在光里打转，店里还留着白天烘焙的香草味。
“怎么不开灯？”季迟野也压低声音，听着比平时更沉。
“太晚了，开灯太显眼。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说今晚来不了吗？”
“何台长抓着全组开会，原本以为得通宵。”季迟野一手插在裤兜里，转身靠住吧台，低头看他，“散会都快十一点半了，老K问我回不回公寓睡觉。我坐进车里，导航还没开，车头自己就拐上老城区的匝道了。”
闻笙愣了愣，借着窗外的光，把季迟野眼下那点青黑看得更清楚了。
“你晚饭吃了吗？”
“没呢，台里盒饭太油，一口没动。”季迟野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来找小满老板讨口饭。还有剩的吗？”
“今天生意好，展柜里的下午就卖空了……”
季迟野笑了，刚要开口，闻笙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他轻手轻脚钻进后厨，很快又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只小碟子，里面盛着一块抹茶巴斯克蛋糕。
“这是傍晚试新配方烤的，脱模时边上裂了一点，卖相不好，就留在冷藏柜里了。”闻笙把碟子轻轻放到窗边的双人木桌上，拿出一把银色甜品叉，“味道是好的，就是……只有这一块了。”
“一块够了。”
季迟野拉开椅子坐下。闻笙犹豫了一下，也坐到对面。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坐着，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季迟野拿起叉子挖下一块，连着叉尖上微融的流心一起送进嘴里。
抹茶微苦，奶酪香浓。对他来说，大概还是甜了些，可这一口他吃得一点没迟疑，眉眼也舒展开了。
闻笙趴在桌沿，双手交叠垫着下巴，安静地看他吃。
季迟野又咽下一口，停了停，把叉子递过来：“你也吃一口？”
“我不饿……”
“尝尝，这不是新配方吗？烘焙师自己也试吃一下。”
叉子挑着一小团蛋糕，送到闻笙嘴边。再近一点，就要碰到嘴唇了。
闻笙迟疑了一下，张口把那点蛋糕抿进嘴里。幸好店里暗。
先是微苦，再是回甘，奶香留在唇齿间。
季迟野一直看着他，目光落在哪儿，哪儿就跟着发热。
叉子收回去，没换。季迟野就这么又挖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闻笙藏在桌下的手指一下蜷紧。
……间接接吻。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他更不敢抬头了。
碟子里的蛋糕一点点少下去。店里静得很，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季迟野放下叉子，抽张纸擦了擦嘴，靠回椅背，长腿在桌下伸开，忽然开口。
“今晚微信发得太急，没多解释。”
闻笙抬起头。
季迟野半张脸藏在暗处，看他的目光柔和，话却说得认真。
“以后要是台里又有突发情况，来不了，或者晚了，我会提前说。”
他把手臂搭上桌面，眼里映着一点路灯的光。停了停，又笑：“真来不了，我也会让你知道我在哪儿。你不用空等。”
憋了一晚的委屈散了，闻笙胸口暖得发胀。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安。
他咬着嘴唇，轻声开口，话里带了点固执。
“季主播……你不用每天来的。”
季迟野挑眉：“嗯？”
“你要录节目、开会，还要线上直播，本来就很累了。”闻笙低头抓着睡衣袖口，“从台里到桂花巷，要穿过大半个江城。每天绕这么远，就为了吃一口快打烊时剩下的蛋糕……太辛苦了。”
他只是个普通甜品师，守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店。哪值得人家这么披星戴月地赶来？
闻笙吸了吸鼻子：“真的不用每天负责让我高兴的……你不用来。”
店里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
季迟野看着他，过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轻得快要听不见。
他收回搭在桌上的手，人往前倾了些。闻笙连他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季迟野答得干脆，听着还有点赖皮。
“我想来。”
闻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前几天是“因为你做的甜”，今天又是“我想来”。还有那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招架的举动，一幕幕缠在脑子里，理都理不清。
闻笙捏起桌上那把叉子。明明知道人家忙，还是被那句“我想来”闹得心里发慌。
他抬起头，拿出老板数落熟客的口气。
“季主播，你每天都这么闲吗？”
季迟野愣了。
全网最会说话的天气主播，这回像是被噎住了。
话一出口，闻笙自己都觉得挤兑得太明显，眼神有些闪躲。
“哈……”
季迟野笑得肩膀直抖。
笑着笑着，人又凑近了些，双臂撑在小桌两侧。
路灯照亮季迟野半张脸，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也跟着发亮。他迎着闻笙的目光，说得清清楚楚：“不闲，我在观测天气。”
闻笙听出了那点话外音，却不敢顺着想，只好照着字面意思问。
观测天气？
大半夜，在黑灯瞎火的甜品店里吃巴斯克蛋糕，观测天气？
他眨了眨眼，转头去看季迟野身后的落地玻璃，外面是空巷子，再往上才是天。
“窗外？”
季迟野没跟着看，等闻笙转回来时，还在看他。
那目光从耳垂挪到眼睛，最后落到嘴唇上。
他头又低下来一点，带着薄荷味和夜风的气息一起凑近，声音就落在闻笙脸侧。
“眼前。”
“当啷！”
银叉脱了手。
撞上桌边，落到地砖上，弹了弹，滚到季迟野的皮鞋旁。
两人都没出声。闻笙僵坐着，把两只手死死按在膝盖上。
季迟野看着他，倒是没再往下逗。
他直起身，蹲下去捡起叉子，站起来抽张干净纸巾包好，放回桌上，又退开半步。两人之间总算有了点空隙。
“好了，不闹你了。”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他指尖轻轻揉了揉闻笙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声音也放软了。
“时间太晚了，上去睡吧。”
季迟野走到店门口，握住门把手，拉开门。
一股凉风涌进来，店里闷着的那点热气，终于散了些。
他迈过门槛，又停下来回头，冲还呆坐在暗处的闻笙灿烂一笑。
“明天晴。”
“咔哒。”
门带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汽车引擎响起来，没一会儿也听不见了。店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闻笙才猛地喘了口气，从椅子上跳起来，同手同脚地挪到门边，把门反锁上。
他背抵着冰凉的玻璃门，双手捂住脸，呼吸一时还平复不下来。
“喵呜……”
懒洋洋的一声，把他叫回了神。汤圆迈着沉甸甸的步子从二楼晃下来，凑到他脚边歪头看了看，伸爪扒拉他的拖鞋。
闻笙一把捞起胖猫，把脸埋进它温热的肚皮里，开口时声音都在抖。
“汤圆……汤圆……”
他抬起眼，认真又困惑地看着怀里的猫。他知道季迟野会逗人，可是那个人先是说了“我想来”，目光又稳稳停在自己身上。
这一回，他实在没法只把这当成主播的职业习惯了。
“他……他是不是在撩我啊？！”
汤圆被抱得太紧，扭了扭身子，爪子搭上他的手腕。
五岁的退休老太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拧身挣脱开，往地砖上一翻，拿圆屁股对着他，闭眼就开始打呼噜。
闻笙：“……”
他在门边蹲下来，盯着那个圆屁股看了一会儿，把下巴搁上膝盖。
“那他明天……还来吗？”
＊
“滴滴滴！滴滴滴！”
项目室里警报一响，趴在行军床上补觉的萧岚猛地惊醒。她踩上拖鞋，一把抓过桌上的眼镜，扑到主监控屏前，连鞋穿反了都没顾上。
“小满模型”刚刚更新了情绪推断：
【笙指数：+6.8（亢奋，疑似心动）】
已经是后半夜了。萧岚看着离谱的数据，加班熬出的火气一下全顶了上来。她抄起加密手机点进特级保密四人群，愣是飙出了每分钟八百字的手速。
【萧岚：笙指数半夜冲到快正七。你能不能白天撩？我明早八点还要跟省局开视频会。】
群里静了一会儿。
＊
季迟野刚把越野车停进滨江一号的地下车库，一手搭着方向盘，低头看手机，嘴角那点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食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面对首席预报员的控诉，这位全网身价最高的天气主播，从容地回了一个标点：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