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子玄

29、第 29 章 即将召

　　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使得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小镇变得热闹起来，各方的武林人士蜂拥而来，把这个本来就不大的镇子济的满满的。除去一些生份特殊的客人有资格住进闲云庄，余下的人都只能留宿在镇上，因此，一时之间，小镇汇集了来自五湖四海各不相同的人。好在小镇隶属闲云庄，所以就算有人因为客栈没有空房而留宿街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更别说是寻衅滋事了。

　　“让小人查一查……有了，您的确有在本店订过房。”客栈老板看了看眼前这个被斗篷完全裹住，连脸都看不见的人，转头对一边的小二道，“黑子，送这两位客官到天字十五号房。”

　　“客官请跟小的来。”这小二一看便是个懂得做生意的人，虽然长相一般，但脸上时刻挂着讨喜的笑容，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

　　“两位准备在小店住上几日？”这两个客人中有一个好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绿衣的少年扶着一旁裹着斗篷的人走的很慢。小二发现这一点后，也随之配合着放慢脚步。

　　“就一天，明天辰时还麻烦你把马牵到店门口。”唐凌风礼貌的回答道，清亮的声音柔顺悦耳。

　　小二一听只住一天，便知道肯定是个怠慢不得的大人物，只有那些有资格住进闲云庄的人才会把这里当作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客官，就是这里了。”小二打开房门，双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跟在两人身后敏捷的进了屋，迅速打开桌上的茶壶盖，向里面住满清水，然后麻利地点燃屋子中间的炭盆。做完这一切，小二哈着腰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准备一些饭菜——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过一会儿送上来。”中午的干粮难吃死了，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差劲的东西！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合上。

　　“没想到你还有在这里订房。”莫紫泠帮他把落满雪的斗篷脱了下来，搭在一边的衣架上。

　　“当然，”他找到张凳坐下，“我倒很奇怪，你怎么没订，难道你想露宿街头吗？”

　　“……”要不是途中遇到大雪封山，她本来是计划好和渟两个人连夜坐马车赶到闲云庄的，所以她也就没有想过要在客栈预订房间。

　　“我到处去看一下，你就呆在这里等我，别随便出去。”她要去观察一下这里的地形，以免再次受到袭击的时候在客栈大开杀戒，虽然这里处敏感之地，一般宵小之流绝不敢在此处寻事，但防范于未然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刚关上房门，转过身，她便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修罗，你怎么在这里？出任务吗？”两人走到一个僻静处，莫紫泠终于开口问道。

　　一身水蓝色绸衫的清俊男子从怀中拿出一张请柬，递过去，解释道：“我的另外一个身份。”接着，他又拿出一封信交到她手上，“这封是夫人给你的信。”

　　莫紫泠接过信，没有立即打开。旖绮园中的杀手们互相几乎是没有接触的，就像夜叉和罗刹，她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而修罗是因为一次两个人一起出任务才认识的。当时只觉得，这么温文尔雅的男子怎么可能是杀手，但看过他杀人时干净利落的身手的时候，她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你回去告诉我姐姐，若下次再派眼线来慕容府，请带好证明身份的信物，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会不会不小心把人给处理掉了。”她交待完，收起信，转身离开，连声道别的话都没有。

　　“等等。”修罗忽然出声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她蹙着眉，淡淡的问。

　　“你近来可好？”修罗略有迟疑，但脸上和煦的微笑仿佛能驱散冬日里的寒冷。

　　“无恙。”她随口敷衍，若安级别来区分，她以前在旖绮园中的地位还在他之上，对于这种明显的越级行为，平时她也不很放在心上，可一想到客栈里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自己，她就变得不耐烦了。

　　“你何时回来？”修罗上前几步问道。

　　“是轩辕湛让你来问的？”她倨傲的睨着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修罗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如实回答。

　　“你回去告诉他，从此以后我只按自己的意愿做事。他要过问可以，但若想插手……”她停顿了一下，换以很轻松的口气继续道，“我相信他应当知道，我与他之间，姐姐会选择哪一个！”当年用来控制她的棋子，现今反成了他自己的枷锁，有时候连她都不得不感叹“情”之一字当真是奇妙无穷。姐姐与轩辕湛的结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使得那个本来已经起步的逃跑计划都不再需要了。现在，即便她在江湖上高调宣布退出旖绮园，估计轩辕湛也不敢对她怎样。

　　她冷傲的瞥了修罗一眼，举步欲行，却忽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几只小飞虫。三九天里，这虫子来的蹊跷，她甚至不需要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

　　“凌风，出来！”

　　随着她一声清叱，凌风小心的扶着墙走了出来，微扬的嘴角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区别。

　　修罗警觉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能离那么近却不被自己发现，可见来人的武功必定不凡，但当他对上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眸之时，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的感叹天妒英才。

　　“哎呀，被发现啦。”他笑眯眯的弯着眼，语气轻快，一点也不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样子。

　　“不是叫你在屋里呆着别随便走动么！”见他只着一身单衣，她顺手解下身上的貂裘给他披上。

　　“店家已经把饭菜送上来了，我来是找你回去用膳的。”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却无一句是真。也许修罗会被他看似天真纯良的假象唬弄过去，可她不会，只是她也无意去捅破这张纸。

　　“这位是……”凌风歪着头，想看看眼前之人在他面前准备选择哪一个身份。

　　“鄙人苏秦。”修罗快速作了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判断。

　　“原来是毗陵三公子之一的苏公子，再下失礼了。”凌风略一颔首，客道话张口即来。

　　“请问阁下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明的关系，修罗总觉得对方虽然一直都在微笑，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笑意。

　　“唐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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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过去了，莫紫泠冷冷地看着还在互相恭维的两个人，心道，原来这就是世家子弟建立友谊的方式啊，难怪一代堪比一代差。

　　“苏公子还没用过晚膳吧，我想请你与我们一同用膳，不知苏公子可否赏脸。”

　　“我有事在身，还是改日吧，到时一定要喝个不醉不归。”修罗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多年的阅历告诉他，此君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想再与对方有瓜葛。

　　“这样啊，到时我一定恭候苏兄的大驾。”凌风唇角勾扬，相信了此一生也不会等到这位苏公子的大驾了，“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告辞。”修罗抱拳，谦和而有礼的结束了这段看似愉快的对话，他抬眼望向莫紫泠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古怪，但后者只报以他淡漠地回视。

　　不知何时起，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又开始飘飞在天地之间，挂着冰柱的枯枝闪烁着星点的耀芒，而青松绿柏也被白雪密密的覆盖着，偶尔一阵被风刮过，从枝头坠下一团银白，这才看见了里面的黛绿。

　　大雪掩去了修罗离去的脚印，莫紫泠紧紧捏住袖中的信，转身握住凌风的手向客栈而去。

　　“你跟踪我。”阖上门扉，她甩开他的手，自己想信任她，可是他的行为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是的，我跟踪你，从你出门后就一直跟在你身后，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得一字不差。”他收起笑容，很大方的承认。

　　“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很累，声音也不由得暗哑下来。

　　“为什么？”他轻勾唇畔，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难以捉摸，“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的耳朵好得很，我能听出在你开门的同时，有个在拐角停留了很久的人急步靠近你，也能听到你们在门口很短暂的一个驻足。”

　　“这又怎样？”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此刻他说话的语调，勾起了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的最暗无天日的回忆。

　　“不怎么样，只是我知道你一定遇见了熟人，那个人我不认识，而且是个男人。”他解下貂裘丢在一边，慵懒的半靠在软榻上，长指捋顺被扯开的发髻使之自然的垂落腰际。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意想不到的人，这算是你的解释？！”如果是，那这个家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嗯——”他沉吟片刻，忽然笑问道，“修罗对于你来说是什么啊？”

　　“任务中绝佳的断后工具！”她想也没想的回答，杀手与杀手之间，本来就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在情况不利于自己的时候，他们可以随时牺牲掉伙伴。

　　“……”他微一怔忡，继而扶着额角笑起来，看来她在某些方面的确有点……他现在倒是开始同情修罗了，像紫儿这样的人，你若只在远处默默的关心她，那就永远也别想得到回应，不，应该说，就算你在她面前表示关心，她也会本能的忽略掉其中的感情。

　　“你笨蛋！”他止住笑，起身走向她。

　　“哎？”突然被这么骂一句，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迟钝！”他拍了拍她的头。

　　“等一下……”她哪里笨，哪里迟钝了？不过他好像变正常了，或者说又把面具戴上了，这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好吧，既然他以前给的暗示再清楚她都报以装傻回避，那这次就说明白点，她总不会装作没听见吧。

　　被他揽入怀中的身体瞬间石化，仔细想来如果凌风真的有意探听什么的话，她是决计发现不了的，至于说最后的那几只虫子，摆明了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其用意就是告诉自己他在附近。看来早上的那件事的确影响到了她的判断，换而言之，自己心中的那抹猜疑还是没有散去。但猜忌归猜忌，此刻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尴尬。他喜欢她？或许吧。但她却只想远远离开他。

　　她还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因此也毫无经验可谈的她在确定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选择了暂时回避。虽然俗话说“多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但至少可以把“初一”先避过去，至于那个“十五”，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直她也会把它撞直了。思及此处，她暗自催动内力，片刻之后，很顺利地让自己晕了过去。

　　对于怀中突然瘫软的身体，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把莫紫泠置于榻上，他无奈的苦笑着。

　　“你真的准备这样永远的逃避下去了吗？”他低喃着，伸出莹白如雪温润如玉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掠过她比之中原人要深邃许多的五官，脑海中浮起的却是她八岁时的脸，那张只有在气急了才会露出可爱表情的脸。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重新看见这个世界，那他只要眼中映入的是她，他便已然满足了。

　　淡烟笼月，屋内没有掌灯，轻薄如蝉衣的月华软弱无力，却独独在黑暗之中勾勒出了他的身影，不知为何在这刺骨的清冷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的绝望与疯狂。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他微笑着，低头覆上她湿软的唇，辗转缠绵……

作者有话说

开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