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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与夜 她在丽江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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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灵纾·晨
晏灵纾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城市里那种灰扑扑的麻雀叽喳,而是清脆婉转的、她叫不上名字的鸟鸣,一声接一声地从窗外渗进来,和雨后初晴的阳光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铁架床,陌生的白色床单上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然后记忆慢慢回流丽江,青旅,昨夜那场没完没了的雨。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和昨晚阴雨绵绵的沉闷完全不同,今天的丽江像是换了一张脸。
她起床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下楼。
前台还是昨天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早啊!昨晚睡得还好吧?”
“挺好的,很安静。”晏灵纾点点头,“对了,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在招工?我想找份工作,短期的就行。”
“招工啊……”小姑娘想了想,“古城里面很多客栈、咖啡馆、纪念品店经常贴招聘启事,你出去逛逛应该能看到。不过你要是想找包食宿的那种,可以去四方街那边看看,那边店多。”
“好,谢谢。”
晏灵纾推门走出去,阳光落在脸上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雨后的古城像是被洗过一遍,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游客还不算多,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猫蹲在墙头晒太阳,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她沿着巷子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留意两边的店铺。有些门口确实贴着招聘告示——“招店员,薪资面议”“招义工,包食宿”她拿手机拍了几张,打算逛完一圈再决定去哪家问问。
走到一家早餐摊前,她停下来。
是一家很小的摊位,摆在自家门口,蒸笼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刚出锅的包子馒头花卷。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看见她站在摊前,热情地招呼:“姑娘,吃早饭没?来两个包子?有肉馅的有菜馅的。”
晏灵纾确实饿了,要了两个菜包一杯豆浆,站在摊边吃。
她咬了一口包子,烫得直哈气,但味道是真的好,面皮松软,馅料鲜香,是她很久没吃到过的家常味道。她一边吃一边想,如果能在这附近找到工作,每天早上都能来这家买包子,也挺好的。
正吃着,余光里瞥见巷口走过来一个人。
黑衣黑裤,身形清瘦挺拔。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他。
昨夜雨里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却很稳,像是走惯了古城这些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他没有往她这边看,径直走向早餐摊旁边的另一条小巷,眼看就要拐进去。
晏灵纾犹豫了一瞬,开口喊了一声:“哎”
他停下了脚步。
但没有立刻回头。
晏灵纾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人家跟她又不认识,她喊什么喊。但话已出口,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个……昨晚谢谢你帮我提箱子。”
他这才侧过头来。
晨光落在他脸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比昨晚雨雾里看到的还要清晰眉骨很高,眼窝略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冷硬利落。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但那种好看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感,像是经历过很多很多事,又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不用谢。”他说。
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带着一点点沙哑。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那条小巷。
晏灵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更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时光,终于看到了一个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怎么可能呢,她根本不认识他。
低头继续吃包子,却发现包子已经凉了。
张灵·夜
昨夜。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二楼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
雨还在下,细密绵长,落在他的肩上、发上,顺着下颌滑落。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
直到那扇窗彻底暗下去,他才缓缓垂下眼帘。
然后转身,走入更深的夜色里。
他住的地方离青旅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也是一间老房子,比她的更破旧,月租三百,没有独立卫生间,屋顶的瓦片有几处松动,下雨天会漏水。他用一个塑料桶接着,水滴落在桶底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进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准确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年代很久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古装,站在一片桃林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和晏灵纾一模一样的脸。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笑脸,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滴落在塑料桶里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不是今夜的雨巷,而是另一幅场景
大雪纷飞的山巅,她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衣,倒在他怀里,嘴角挂着血,却还在对他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可他听不见。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芒。
他猛地睁开眼。
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漏水而晕开的水渍,很久没有闭眼。
他不需要睡太多觉。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躺着,听雨声,想事情。
想这一世要怎么让她活下去。
想这一次,要怎么从天道的掌心里,把她抢回来。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在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去看看她。
晏灵纾·暮
傍晚时分,晏灵纾回到青旅。
今天收获还算不错。她在四方街附近找到一家小咖啡馆,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聊了几句觉得她挺投缘,答应让她先试工三天,如果合适就留下来,工资不高但包一顿饭,工作时间也灵活。
她心情不错,上楼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推开206的门,她正要开灯,余光忽然扫到窗台上有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
是一枝野花。
不知名的品种,白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从外面摘回来的。被人轻轻放在窗台的边缘,花朵朝着屋内,像是故意摆给她看的。
她拿起那枝花,看了看。
花茎的切口很新鲜,应该是今天刚摘的。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沉,将古城的瓦顶染成温暖的橘金色。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落在对面的屋檐上,咕咕叫着。
谁会放一枝花在她的窗台上?
她想到了一个人。
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那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把花拿在手里,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找了个空矿泉水瓶,剪掉上半截,装了水,把花插进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不管是谁放的,花是无辜的。
她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那朵在昏暗中静静绽放的小白花。
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角落,悄悄地、轻轻地,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