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祭台引冤，残光将熄 灵位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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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位墙上的青黑鬼火如沸水般疯狂翻涌，无数怨灵发出凄厉尖啸，如潮水般朝江迟晏手中的账册扑杀而来。那些扭曲的黑影四肢被怨气拉扯得极长，指爪泛着令人胆寒的墨色冷光，裹挟着百年未散的血海深仇。气流被狂暴的怨力搅动，在堂内卷起一阵阵刺骨阴风，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江迟晏双臂死死收紧，将那本霉朽的账册牢牢护在胸口。粗糙腐软的纸页边缘蹭过掌心，一股冰冷黏腻的怨意顺着皮肤毛孔往经脉里钻，耳边不断响起细碎的低语，那是当年遇害之人临死前的哀嚎与泣诉，丝丝缕缕缠上他的神智，引诱他松手、沉沦。
“靠拢，不要分散！往堂后走！”江迟晏沉声喝令，脚步不停向后急退，目光飞快扫过身后通往后院的窄门。
那道门隐在供桌侧后方，被一块半塌的木屏风遮挡。屏风木板腐朽开裂，上面绘着的古旧山水纹样早已被黑气侵蚀得模糊不清，正是通往祭台的唯一通路。
李哲立刻侧身横移，将林晓牢牢护在自己左后方。受伤的女孩小臂绷带已经再次被鲜血浸透，血色顺着布条纹路缓缓往下淌，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她死死咬着牙关，把短匕横在身前，视线紧盯扑来的怨灵，每一次抬臂格挡，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顺着下颌源源不断砸落在地。
许舟几步掠到队伍右侧，匕首翻飞，精准劈砍在冲得最靠前的几道怨灵黑影之上。刀刃撞上怨气化形的躯体，迸开一团团黑灰，怨灵受创尖嘶，却没有退避，反倒被血腥味刺激得愈发狂暴。他袖口剩下的最后两张破煞符被他捏在指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只留着应对最致命的突袭。
张雯紧贴在队伍中段，一手紧紧攥着残破卷宗，另一只手不断捻动清心符。符纸燃成细碎金芒，在身周铺开一层薄薄屏障，隔绝亡魂怨语对精神的侵蚀。她语速急促，高声提醒所有人：“祭台是当年驿馆用来祭祀路神的石台，记载上说，唯有将罪证置于祭台正中，念出账册之中记录的全部罪状，才能平息怨气！中途账册一旦脱手，超度仪式直接中断，所有怨灵会彻底失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借着其余怨灵的掩护，猛地从斜上方横梁阴影里俯冲而下，漆黑利爪直抓江迟晏抱账册的手腕。风啸声短促狠厉，距离近得几乎已经能嗅到亡魂身上腐朽腥冷的气息。
江迟晏手腕一翻，侧身旋步躲开这一击，肩头狠狠撞上身后的木柱，木屑簌簌往下掉。撞击带来的钝痛顺着肩骨蔓延开来，他还没稳住重心，身侧便飘来一道淡得快要融进黑暗里的白光。
叙白挡在了他和怨灵之间。
半透明的灵体已经稀薄到极致，大半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只有眉眼还算清晰。方才那一记重创本就掏空了他几乎所有灵能，此刻再强行调动力量，周身流转的银辉一点一点寸寸崩解，细碎光点像落雪一样不断飘向空中。他没有办法再凝聚威力强劲的光刃，只能凝出一层单薄的光幕挡在前方。
怨灵利爪狠狠拍在光幕上。
“嗡——”
微光剧烈震颤，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裂纹如同蛛网飞快蔓延。叙白虚幻的肩头猛地一颤，无声的痛楚席卷灵躯，他甚至连闷哼都难以发出，只有一缕极轻、几不可闻的气音飘进江迟晏耳中：“快走……我撑不住太久。”
江迟晏余光瞥见他几乎快要消散的身形，心脏猛地一缩，一股焦灼酸涩猛地往上涌。他不敢停留，趁着怨灵被光幕阻滞的短短一瞬，低喝一声：“穿过屏风！”
许舟抢先一步上前，肩头发力，狠狠撞向那块腐朽屏风。
“轰隆！”
朽木应声崩塌，碎木四散飞溅，屏风之后，一条狭长幽暗的甬道展露出来。甬道两侧土墙潮湿，长满暗绿色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陈旧香灰混合的味道，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和鬼火截然不同的乳白色微光，那便是祭台的方向。
可就在小队正要依次冲入甬道的刹那，一道嘶哑疯狂的怒吼自侧面炸开。
“想走？把东西留下！”
周莽挣脱开纠缠他的怨灵，模样狼狈可怖。他半边衣襟被黑气撕成布条，胸口、脖颈爬满怨灵抓出来的血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先前被叙白灵能重创的后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内伤，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眼底只剩下被贪欲点燃的赤红，不肯放过最后的机会。
他弯腰一把捞起地上掉落的铁链，手腕猛甩，铁索带着破空锐响，如同毒蛇出洞，直抽江迟晏怀中的账册！铁链末端带着一枚淬过怨毒的铁钩，只要勾住纸册，便能一把将罪证扯走。
“小心！”许舟嘶吼着扑过去拦截，匕首横削铁链。
“铛！”
金属相撞迸出火星，巨大的力道震得许舟手臂发麻，匕首险些脱手。铁链只是偏开半寸，余势不减，依旧朝着江迟晏方向横扫。
李哲见状立刻松开扶着林晓的手，快步上前，铁尺重重砸向周莽握链的手腕。周莽吃痛，手腕猛地一歪，铁钩擦着江迟晏的胳膊扫过，钩尖划破衣料，在小臂拉出一道浅浅血痕。
林晓独自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土墙，负伤的手臂无力垂落，她却不肯成为拖累，咬牙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尖锐木刺，瞄准周莽脚踝狠狠掷出。木刺扎进皮肉，周莽吃痛闷哼，重心一歪，攻势顿了一瞬。
这短短阻滞，已经足够江迟晏带着账册踏入甬道。
“进甬道！不要回头！”江迟晏踏入甬道之后立刻回身，伸手接应身后的队友，怨灵紧随其后冲进甬道入口，黑影塞满了通道出口，尖啸声在狭窄甬道里来回回荡，越发刺耳。
叙白飘在队伍最后方，用尽仅剩的力量，将溃散的灵光收拢，在甬道口拉起一道转瞬即逝的光障，短暂挡住蜂拥追来的亡魂。光障只坚持了短短数息，便在怨灵的轮番撞击下寸寸碎裂。做完这件事，叙白身形一晃，一大片灵体光点直接散入空气，他悬浮在半空，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不散，连维持稳定漂浮都变得艰难。
甬道逼仄，只能容两人并排前行，地面湿滑，积着厚厚的潮泥，踩上去黏腻打滑。众人不敢放慢速度，借着远处祭台飘来的微光往前疾奔，身后怨灵的尖啸声穷追不舍，越来越近。
周莽捂着被木刺刺伤的脚踝，赤红着眼紧随他们冲进甬道。他已经没有退路，若是拿不到账册，在满是怨灵的归安驿里，他迟早会被亡魂吞噬。哪怕身受重创，他依旧不肯放弃这场豪赌。
“你们就算到了祭台，也未必能成功！”周莽一边追赶，一边粗重喘息，声音带着疯狂的戾气，“超度亡魂要以持册人的心神为引，怨气会顺着账册钻进你的神魂！搞不好，你会和这些枉死鬼一起困死在这里！”
江迟晏没有回头，脚步稳稳向前，账册被他护得密不透风。他清楚周莽没有说谎，张雯卷宗里同样记载了这份风险，可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一方青石祭台静静卧在小院中央。石台由大块青石板垒砌而成，台面平整，四角立着四根风化严重的石柱，柱身上刻着古老的路神符文，大半已经被岁月磨平。祭台中心有一处浅凹，正是放置罪证的位置，石台周遭散落着无数早已朽烂的香烛残根，地面厚厚一层积灰，被经年不散的怨气浸透。
院墙上爬满干枯发黑的藤蔓，将夜空死死遮蔽，头顶看不见星月，只有沉沉黑雾盘旋。
“到了！”张雯快步冲到祭台边缘，飞快扫视石柱上残存符文，“把账册放到石台正中凹槽里！我来指引念诵罪状！”
江迟晏踏上祭台石阶，正要俯身将账册安放下去。
就在账册距离凹槽只剩寸许的时候，整本旧册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书页自行哗哗翻动，冰冷刺骨的黑气从纸页缝隙疯狂涌出，无数冤魂的哭嚎一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像是有无数双手拉扯他的意识，想要把他的魂魄直接拽进百年前那场血腥屠杀的幻境之中。
江迟晏头颅一阵剧痛，眼前骤然发黑，脚步踉跄，单膝重重跪在青石祭台之上。膝盖撞上坚硬石板，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绷起，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
“江迟晏！”李哲惊呼一声，想要冲上祭台，却被从甬道追出来的怨灵拦住。
铺天盖地的黑影涌入小院，将整座祭台团团包围，一圈一圈向内压缩，把他们所有人困在石台这片狭小区域。周莽也冲出甬道，站在怨灵外围，喘着粗气，阴冷地盯着祭台上挣扎的江迟晏，等待着他被怨气吞噬、心神崩毁的一刻。
叙白见状，拼尽余力飘到江迟晏身侧。
他现在已经虚弱到连清晰凝聚人形都做不到，轮廓时断时续，银白微光微弱得如同风中一点将熄的烛火。虚幻的手轻轻贴上江迟晏的后颈，一股温和、清润的灵能缓缓渡过去，一点点抚平冲撞他神魂的怨毒。
那股力量太单薄了，只能稍稍缓冲侵蚀，根本无法彻底隔绝账册引来的滔天怨气。
“别硬扛……跟着卷宗里的文字，慢慢念。”叙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陪着你。”
江迟晏咬紧牙关，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行压下脑海里翻涌的幻境与哀嚎。他稳住颤抖的手臂，将震颤不止的账册稳稳放进祭台中心的凹槽。指尖松开纸页的刹那，账册不再疯狂挣扎，黑气收敛些许，可厚重无边的怨意依旧笼罩整座小院。
张雯迅速来到祭台另一侧，摊开手里的残破卷宗，深吸一口气，扬声念起记载的祷文。
祷文古朴晦涩，一字一句落进空气里，祭台四根石柱上残存的符文缓缓亮起淡淡的乳白光晕，光晕交织成一张淡薄的光网，笼罩石台。可亡魂的怨气太过庞大，光网不断被黑气冲撞、挤压，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许舟、李哲、林晓三人背靠背站在祭台下方，拼尽全力抵挡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怨灵，不让它们冲上台破坏仪式。林晓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动作渐渐迟缓，一次躲闪不及，怨灵黑爪擦过她肩头，撕开一道新的伤口，鲜血立刻渗出来。她一声不吭，反手将木刺扎进怨灵黑影，逼退对方。许舟匕首刃口已经布满缺口，体力透支，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
周莽在外围游走，一边躲避怨灵误伤，一边寻找空隙想要冲上台抢夺账册。他知道仪式一旦完成，副本通关，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
江迟晏跪在祭台之上，配合着张雯的祷文，低声诵读账册里记录下的罪状。
每念出一条，当年盗匪与官吏犯下的杀掠恶行，便有一股更汹涌的怨气冲击他的识海。他太阳穴突突狂跳，视线开始泛红，耳边哭声不绝，神魂持续承受着煎熬。
叙白就悬浮在他身侧，源源不断把自己残存的灵能渡给他，替他分担神魂上的痛苦。
每渡出一分力量，叙白身上的白光就消散一分。他的四肢轮廓最先消融，只剩下上半身还能勉强维持，发丝、衣摆化作点点银星，悠悠飘向夜空，消散在黑雾之中。他望着身侧强忍痛苦的江迟晏，目光温柔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还差一点……稳住。”江迟晏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快要消散的叙白说。
祷文与罪状交织，祭台的光芒一点点稳固下来。
可周莽抓住怨灵一波攻势稍稍停滞的间隙，猛地发力，撞开挡路的一道残魂，嘶吼着朝着祭台猛冲上来：“我不准你们通关！”
他浑身浴血，像一头濒临绝境的疯狼，直直扑向凹槽之中的账册。
仪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一旦账册被夺走，所有努力尽数作废。
祭台上下，所有人的心同时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祭台引冤，残光将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