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胆小鬼小姐》薛小饼

4、专属

　　彻底熟悉、习惯彼此的存在之后，陈亦筱那层温柔乖巧的表象，终于慢慢卸下，藏在底下顽劣的本性一点点暴露出来。
　　她从不会害人，也不会制造恐怖骇人的异象，可骨子里却格外喜欢逗刘小允。
　　在所有人的回忆里，陈亦筱是那个端庄得体、谈吐有度、品学兼优的年级学霸，是老师交口称赞的好学生，是校园里闪闪发光，被很多人仰望的少女。
　　所有人记住的，都是她得体耀眼的模样。
　　只有刘小允，窥见了这个灵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也许是孤身滞留人间的日子太过漫长孤寂，又或许是终于有了唯一可以相伴的人，她逐渐变得活泼，最大的日常爱好，就是捉弄胆子小小的刘小允，当然，这种捉弄丝毫不带半点恶意。
　　陈亦筱心里清清楚楚记着刘小允所有软肋，知道她本就胆小，怕黑，心底还残留着对虚无灵体本能的忌惮。闲来无事，她就会故意制造一点细碎的小动静吓唬她取乐。
　　夜深人静，卧室灯光全部熄灭，厚重的黑暗吞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外偶尔有晚风掠过窗框，发出轻微的呜咽。刘小允浑身放松下来，忙碌一天的疲惫涌上来，闭紧双眼，正要坠入睡眠。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均匀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缕幽幽的气音，轻飘飘擦过她的耳廓，声调放得又轻又缓，故意带上几分空灵缥缈的质感。
　　“刘小允……”
　　刘小允浑身猛地一僵，后背泛起一层细碎的麻意，她唰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使劲往被子里面缩，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声音带着一丝被惊吓过后的微颤，小声嗔怒：“你别吓我！”
　　黑暗之中，陈亦筱半透明的魂影浮在床边不远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下来，浅浅镀在她身上。她克制不住地肩膀轻轻颤动，低低的笑声漫开，眉眼弯弯，满是恶作剧得逞之后的狡黠与得意。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胆小啊。”
　　“都同居这么久了，还怕我？”
　　说着，她故意又向着床铺的方向飘近半寸，语调带着戏谑：“实在害怕的话，我去你的床上陪你。”
　　刘小允又气又无奈，脸颊在沉沉夜色里悄悄烧起薄红，瓮声瓮气地小声嘟囔：“夜里突然出声本来就很吓人……还有，谁要你陪啊。”
　　白天刘小允伏在书桌前写作业，不一会儿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一旁闲得百无聊赖的陈亦筱，耐不住安静，又开始小动作起来。她身形虚无轻盈，悄无声息飘到刘小允身侧，垂着眼眸静静凝望少女的侧脸，眼底漾开浅浅软软的笑意。她的指尖没有实体，触碰不到任何物体，却可以搅动周遭极淡的气流。
　　微凉无形的触感，轻轻扫过刘小允的发梢。
　　一缕，两缕…
　　原本服帖垂落在额前、鬓边的发丝，被气流撩拨得凌乱起来，软软地贴在脸颊皮肤上，发痒。
　　刘小允额间一阵发痒，下意识抬手，胡乱捋了一把散落的头发，眉头浅浅蹙起，没有多想，继续瞌睡。
　　始作俑者并没有就此收敛，反倒觉得有趣，玩得越发起劲。
　　陈亦筱反复拂动她的长发，时不时吹过来一口淡淡的、清清凉凉的风。那风并不刺骨寒冷，扫过耳尖、脖颈的时候，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一点点往心尖钻。
　　刘小允困意全无，脖颈微微缩着，轻轻偏过头，语气带着一点无可奈何：“陈亦筱，别闹。”
　　少女半透明的身影立刻往后飘开半寸，垂落眉眼，收敛所有小动作，安安静静悬在一旁，一副十分乖巧听话的模样，看上去安分极了。
　　可这份乖巧仅仅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等刘小允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习题本，下一秒，耳尖又是一阵微凉气流拂过。
　　她根本就没有老实。
　　刘小允看着纸面，无奈地轻轻笑出声，心底半分火气都生不出来，拿她毫无办法。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纱窗滤下来，在桌面铺出一层柔和的光斑。刘小允感到一阵疲惫，便又趴在书桌上面小憩，胳膊垫在脸颊下面，呼吸平缓绵长。
　　陈亦筱退到窗帘投下的阴凉阴影之中，静静伫立，目光落在熟睡的少女身上，安安静静守着。
　　看着看着，调皮的心思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慢慢凑上前，透明的指尖悬在刘小允长长的睫毛上方，动作放得极轻极缓，调动微弱气流，轻轻扫过那排浓密的睫毛。
　　长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轻轻颤动起来。
　　刘小允睡得本就浅，这一点细微的扰动立刻将她扰醒。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一抬眼，正好对上陈亦筱弯起的眼眸。少女眼底盛满清清楚楚的得逞笑意，半透明的魂体，都透着鲜活雀跃的气息。被抓包之后，她也不躲闪，反而轻轻歪了歪脑袋，一副无辜坦荡的模样，仿佛在说“我只是玩玩而已，我没有做错什么”。
　　“幼稚。”刘小允低声吐槽一句，嘴上嫌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扬起，藏不住浅浅的笑意。
　　闲暇的时候，桌上会摆一堆零食，薯片、水果软糖、饼干，堆得满满当当。陈亦筱没有肉身，一口都吃不了，却偏偏热衷于捣乱。
　　她轻轻搅动空气，拂过桌面，零食包装袋被气流吹得沙沙作响，哗啦哗啦。一颗颗圆滚滚的糖果被风吹得缓缓滚动，咕噜噜一路向着桌边滑去，眼看着就要坠落到地上。
　　刘小允慌忙伸手，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拦、去接。等她握着糖果回过头瞪向始作俑者，陈亦筱早就慢悠悠飘到了天花板的角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眼弯弯，满眼狡黠的笑意，活像一只闯完祸之后躲起来看热闹的小狐狸。
　　日子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相处里缓缓流淌。有一回，刘小允看着她嬉闹的模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试探：“你天天这样闹我，就不怕我真的烦了你，然后逃离你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嬉笑着的陈亦筱骤然顿住。
　　轻快的笑意从眉眼间褪去几分，她快速飘到刘小允的面前，眼眸微微睁大，那抹属于灵魂的澄澈瞳孔里，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虚无的手臂伸过来，虚虚地环住刘小允的手腕，触碰不到肌肤，却能让人感知到那份情绪。
　　这份慌乱仅仅持续短短两秒，很快又被狡黠的神色覆盖。
　　陈亦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灵魂独有的清浅凉意，语气笃定：“你不会的。”
　　她稍稍停顿片刻，眉眼重新弯起来，眼底细碎光色流转，一半温柔，一半调皮：“而且，我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只是偶尔闹闹你，你舍不得的。”
　　刘小允望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心口软软的，仿佛被温水裹住。
　　这些吵吵闹闹的日常，是刘小允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拥有过的热闹与鲜活。
　　在学校之中，她拼尽全力做一个透明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即便如此，依旧躲不开部分同学的排挤冷落，偶尔还要承受几句无心或是有意的恶意调侃。每一次遇到这些，刘小允都只会低下头，沉默忍受，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别人施加过来的委屈，她向来只会退缩忍让，独自一个人默默消化，把所有酸涩全部压在心里面。
　　即便放学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从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关系就不好，婚姻也是名存实亡，他们整年在外地，问就是工作，出差，从来没有人陪她，更没有人能真正关心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陈亦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