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这章系统决定先歇着 清晨的露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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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林小满便踩着湿漉漉的田埂往家奔。
昨日散了学，他去镇上的纸笔铺子买墨，正撞见李二叔。李二叔一拍他肩膀，嗓门亮得盖过了街市的嘈杂：“哎，小满，你姐回娘家了你知道不？赵家那杀才又动手了，闹得全村皆知，你爹娘昨儿个黑着脸去接的人！”
那一瞬间，林小满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根弦断了。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学堂，一夜睁着眼到天明。今日天还没亮，他便硬着头皮去跟先生告假。先生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叹了口气，准了。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沉重。姐姐如今的苦楚，皆系在他这病弱的身上。
五岁那年的初夏，他突发高热，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爹娘请了村里的大夫，灌了药，热度却半分不退，后来他竟昏迷了过去。爹急得眼里充血，借了驴车把他往镇上送。镇上的老郎中说是急惊风，银针扎穴、刮了痧，人才勉强捡回一口气，可郎中说，要想除根，须得犀角、羚羊角入药镇惊。光是这两味药材，便要二两银子打底。郎中还说了，这病反复无常，后续调养抓药，十几两银子怕是挡不住。
爹回家筹钱，先送来二两救命钱，后又送来十两。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晓，那十两，是姐姐大半的彩礼钱。那时村里姑娘出嫁，彩礼不过六到八两。赵家那老婆子精明得很，看准了林家急需用钱，竟肯应下爹开出的十五两高价。姐姐那时没哭没闹，只求爹点头，说这钱能救弟弟，便是她一辈子的福分。
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林家的土墙院便映入眼帘。院门虚掩，一股子熟悉的豆腥味混着柴火气从门缝里钻出来，直冲鼻腔。林小满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细瘦苍白，只会握笔写字，没替她挑过一担水，没替她劈过一根柴，更没能在她挨打受骂时，替她推开赵家那扇冰冷的破门。
他深吸一口气，手搭在门栓上，却忽然愣住。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除了那句苍白无力的“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他还能说什么？
“杵那儿当门神呐？喂蚊子呢？”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惊得林小满浑身一颤。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衫的女人站在那儿，一手拎着个空陶罐，一手提着一捆艾草，正歪着头打量他。
他愣了两息，才敢确认这是谁——却又有些不敢认。
姐姐变了。
那双眼睛全然不同。这些年他见到的姐姐，眼神总是垂着的，盛满了小心与胆怯。可现在，她直直地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只在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打量，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姐……姐。”他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挤出来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细。
七月没应那声“姐”，仿佛这称呼还太烫嘴。她只把手里那捆艾草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小虎去拾柴：“正好。拿进去，大嫂等着熏蚊子呢。”
辛辣清冽的艾草味猛地冲进鼻腔，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接住，险些没抱住。
七月已拎着空陶罐越过他，推开半掩的院门，朝里头扬声喊了一句：“小满回来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最先蹿出来的是小虎。这皮猴子正蹲在廊下拿树枝戳蚂蚁窝，一听“小满”二字，脑袋“腾”地抬起，树枝一扔，像颗出了膛的小炮弹，直直撞在林小满大腿上：“小叔！”
林小满被撞得踉跄半步，怀里的艾草差点散架。他稳住身形，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腰上乱拱，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小虎仰起脸，第一句话便是：“小叔，你带糖了吗？”
“带、带了……”林小满话音未落，灶房那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小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韭菜，几缕头发被蒸汽濡湿，贴在泛红的额角。她看着院子里的幼子，嘴唇动了动，那声“小满”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出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到旬假吗？”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的声音先虚了半截，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廊下搁陶罐的七月，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东厢房门“吱呀”一声，林铁柱走了出来，肩上搭着条擦汗的布巾。他方才在屋里修一张断了腿的条凳。看见院子里的弟弟，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小满脸上停了停，又落到那捆艾草上，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沾满黄泥的布鞋上。他张了张嘴，想问“怎么走回来的”，想问“脚磨破没”，可憋了半天，只挤出俩字：“回了。”
“大哥——”小满哑声叫道。
张翠莲端着个竹筛子走了出来，筛子里摊着切好的萝卜条，本是打算晾到院子竹架上的。她一眼瞧见院里多了个人，脚步顿住，眉头先拧成了疙瘩。
“又请假？书不念了？”张翠莲把竹筛子往竹架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盐粒，上下打量着小满，语气硬邦邦的，“你瞅瞅你这鞋，一走就是个把时辰的路，你是铁打的脚板？一个半大孩子，不知道搭个驴车？”
她说着转头瞪了林铁柱一眼——林铁柱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缩了缩脖子。张翠莲又转回头，视线在小满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寸，透出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吃早饭了没？”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张口，小虎已经抢答了，嗓门又尖又亮：“小叔肯定没吃！娘你看他脸都白了！”
“谁脸白了？”张翠莲在小虎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记，“就你眼尖。”说完，她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出她压着嗓子和周小玉说话的声音，隔着院墙，听不真切，却又能辨出个大概：“……多抓一把米，这孩子肯定天没亮就出门了。再把昨天剩的那半碗咸菜炒了，好歹有点滋味……也是的，他姐一个人回来了，他哪能放心，赶回来看看也好……”
她说到“他姐”两个字时，声音含糊了一下，像是舌头打了个结，随即被切咸菜的“笃笃”声盖了过去。
七月把空陶罐放在廊下，顺手接过林小满怀里那捆艾草，见他呆呆傻傻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嘴上却道：“洗把脸，井台上有水。”
小满木然地拿起水瓢舀水，问：“爹呢？”
灶房里的张翠莲听见了，提高音量回道：“邻村王老爹家添了长孙，办满月酒，咱爹天不亮就挑着豆腐送过去了。”
“那我去帮娘烧火。”林小满放下水瓢，声音有些发涩。
灶房里，水汽氤氲。张翠莲正往锅里添水，周小玉在案板前切咸菜。小虎蹲在灶膛口，往里塞了一大把柴火，塞得太猛，浓烟“呼”地滚出来，呛得他自己弯着腰咳个不停。
张翠莲一把将他拎开：“你当是烧砖窑呢！想呛死谁！”随后扭头冲着门外喊道，“小满你甭进来烧火，快把这小讨债鬼带出去！”
小虎被拎到门口，正好撞上进来的林小满，立刻换了目标，抱住小满的腿不放：“小叔！糖！”
林小满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颗被体温焐得有些发黏的松子糖。他蹲下身，将糖塞进小虎嘴里。小虎含着糖，含含糊糊地喊了声“甜”，得了宝贝似的，撒腿就跑出去，举着那半块糖去找花母鸡炫耀了。
七月靠在井边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捆艾草的茎秆。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视野一角，罕见地没有弹出任何警告或任务。】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片刻的宁静，只默默地在后台记录着：宿主理性值维持55%，情感波动平缓。】
【最后，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像是某种妥协：】
【收到。本章，系统休眠中。】
七月看着那行字消失，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她抬头望向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那点因为“不符合逻辑”而产生的烦躁，似乎也被这满院的豆香和烟火气温柔地熨平了。
这章，确实该让系统歇歇。毕竟，有些东西，是再精密的逻辑也算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这章系统决定先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