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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夜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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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0 夜
唱k的时候我点了好几首Baad,把波本他们累得要死。肉啃肉,吉他手最辛苦。我连忙端饮料过去。
“休息一会儿,等会新的乐队就来了。”
“这么豪华?还有乐队啊。”波本说。
“听说是管弦乐团。”
波本:“有钱人死了。”
“喂,小声点。”我去捂他的嘴。“你怎么仇富啊!”
波本:“我肯定仇富啊,你不仇吗?”
他居然朝我露出了仿佛“你背叛了无产阶级”的表情。
我用右手递过去一杯酒:“喝吧。”少讲点吧!
苏格兰威士忌也从我左手接过玻璃杯,轻轻道了声谢。
rye不满起来:“我的呢?”
“有手有脚的,自己去拿!”
“哇,公然区别对待啊……”他开玩笑地嘀嘀咕咕,去拿饮料了。
然而,苏格兰剧烈咳嗽起来,一手把杯子端往远离自己的方向,一手在空中乱抓,犹如虚空索敌,波本起先很惊讶,观察片刻,将餐巾塞到了同伴的手里。
“……这是伏特加。”苏格兰用餐巾擦嘴,眼睛被辣得水润润的,微微低着头,这样看去,真有些可怜。
那杯“白水”被波本接下,他凑近一闻,哈哈大笑起来:“我去!”
我不好意思起来:“哎呀……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
刚回来的rye一脸懵,但凑近波本手里的玻璃杯闻了一下,却明白了,满脸的忍俊不禁。
不过。我在心里暗暗想道。我没想到名为烈酒的成员酒量居然会这么差。
苏格兰仿佛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出声道:“我一下子喝了太多……我是当水喝的。”
我笑:“哦~”
“好啦,我们收拾下乐器吧。”波本说。
rye一口干掉杯子里剩下的烧酒:“OK。”
这时仙道彰从大厅的另一头走来,远看并不真切,我是见了那标志性的大高个,才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这场合,每个男的都穿黑西装,无聊得很。
他一开始也是先来和我唱了首「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才去和老同学社交。我笑着朝他举了举杯:“又想唱歌啦?”
“一首已经够了,等会来的都会是特别高雅的音乐……我不敢继续。”他朝波本他们笑了笑。他们刚好收拾完了,“哦!”我反应过来,背出假名,把他们一个一个介绍给仙道。
“哎呀,你交友很广诶。”仙道边和三个人握手遍朝我说。
“不是哦,他们不是我叫来的,我们是……”我眼珠一转。“我们是在神奈川県民ホール遇到的。”
“是啊,是啊,很巧吧?然后山田先生联系了我们。”
“哎——原来是这样哦!那你们才第二次见面啊。”仙道大笑,“是在演唱会上结识的吗?”
波本手舞足蹈起来:“tokyo tower~泣きごとも言えないまま!”
经典的昭和旋律一下子就把仙道逗笑了,出生于后昭和时代的各位都乐得不行,角松敏生谁没听过?看着这样滑稽的波本,和普通的精英或风流样子的他如此不同,我也扬起嘴角微笑。
仙道笑够了,像想起什么事,看向一旁的rye:“对了,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在意……虽然对你的名字没有印象,看样子也没办法做到准确,但是,请问你有一个妹妹吗?”
rye:“我吗?”
仙道居然继续急切地问:“或者,令堂的外文名叫做mary?elena?”
波本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听起来真像动漫人物的名字。”
我瞪了他一眼。
rye缓慢地摇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的妈妈就去世了,而且我并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就算有,我也不认识他们。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对不起……原来是这样么。”仙道叹了口气,竟然讲起了一个故事。
他妈妈从前在东京做翻译,工作时常常带着还没上国小的仙道,因为那时他被按照homeschool的标准培养。一次,仙道被带去大仓饭店,八十年代时那里承办了许多对外交流的国际会议,因为妈妈忙着组织翻译,仙道便自己在接待处走来走去,反正到处都是工作人员,他丢不了。然而在他无聊的时候,有个同样黑头发却洋娃娃一样好看的绿眼睛的外国孩子来拉住了他,还拉着他问:“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然后拍着小孩子尺寸的篮球,打起了球赛。
“这就是我第一次打篮球。”
“了不起诶……那时候你多大?六多?七岁?”
“六岁。”仙道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想起了什么:“所以你才去神奈川?”
波本看了我一眼。
仙道一愣,意料外地笑了一下:“是啊,不过也是为了更方便海钓……”
rye突然出声:“后来呢?”
“后来……就没了。”仙道摊开手掌,任由空气流走。“我们没办法交换联系方式,他妈妈结束工作后,我妈妈也下班了,我只记得那个阿姨一头金发,穿着套装……偶然听到有人叫她mary,但是我也不确定……”
“你还听到有人叫她什么?elena吗。”波本问。仙道正欲回答,他又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还真有意思诶。”
仙道说:“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那么清楚。”
rye耸了耸肩:“不知道。”
我问:“那你赢了吗?”
仙道:“什么赢不赢的……连篮筐都没有,我怎么赢啊?”
我笑:“怎么这样,太坏了吧!”
“那是饭店耶,什么坏不坏的,人家压根就没有这个培养篮球人才的义务吧!”苏格兰说。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听完了故事,都满足地叹了口气。我突然发现波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注视着rye,并且微笑。
仙道讲得口水都干了,抬起手肘,戳了戳我:“你不去吃点东西么?”
我望去。
“我还不太饿诶……”
其实这会场很大,庆应学部同届有米花饭店老板的儿子,那么自然把派对办在饭店最大的宴会厅里。一张张圆桌,红色桌布铺得厚厚的,上面全是零食小吃,还摆着几瓶没有brand的烧酒,可以自己拿着杯子去倒,也有精致些的香槟,已经分装好了,另一头有苹果酒和西式甜点。我开始不感兴趣,一直举着话筒唱歌,唱得好高兴,趁着热意上头喝了些酒,现在想着控制一下酒精摄入,便只要了苹果酒。
仙道离开了。他一走,苏格兰就冷不丁开口:“还真巧诶,rye,上次遇到的那个女孩子也把你认成哥哥。”
我“诶”了一声。
rye面色已经有点冷下来了:“苏格兰。”
波本:“干嘛,真是妹妹呀?”然后就用那种男人都懂的表情恶俗地笑了起来。
我伸手把丢下故事就跑的男人叫了回来,像招出租车:“喂,仙道!”
“怎么了?”
苏格兰:“你刚刚说的那个故事跟你一开始问诸星的妹妹有什么关系?”
“对呀对呀,和‘妹妹’有什么关系?”
“哦,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仙道顿了一下。“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后来印象就越来越模糊了,只记得对方有一双绿眼睛。”
rye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
我开始胡言乱语:“我还有个绿眼睛的朋友。”
“真的啊?那下次介绍给我认识认识?”仙道很会顺杆爬。
我想了想,略委婉地道:“可是他脾气很差。”
波本突然笑了一声,像不经意从牙齿间漏出。仙道则爽朗地朝我露齿一笑:“我脾气也不好。”
我想笑:“真的假的……那我都惹你多少次了。”
仙道:“是你就没关系。”
说完便像鱼一样钻到人群里,一下子端着酒消失了。真是大隐隐于市!我后知后觉地有点脸红,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劲开始上脸。
rye一直观察着我,这时候就问:“要不要喝水?”
波本:“算了,我们先走吧?”
rye刚好提着包往外走,回头冲我说了句“好好享受”便走远了。然而……
我看去。宴会厅远处是忙着社交轮转、交换手中资源的社会人,我融不进去又懒得融,原先玩得好的同学一个也没来,去了也是给仙道彰当捧哏,没意思。
我如梦初醒地说:“不要管我了,你们先忙。”
波本冷哼一声。
苏格兰朝我笑了下,开始搬着音响设备往电梯走,边走边轻声“让让”“借过”,人群中分开一条路。突然,波本回头对我说:“你什么时候请我吃夜宵?”
是哦——上次就说了的。
我说:“你之前有件衬衫很好看……你为什么今天不穿?”
波本脸上片刻的意外做不了假:“衬衫?armani的那件?”
“居然是armani?”
“你要是喜欢,我回去洗个澡换上,结束了再来接你。”
“好呀。”我说。“我刚好请你吃夜宵~”
聚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喝得半醉。我靠着栏杆临风醒酒,在手机上拨号。
波本马上接了起来:“我现在过来吗?”
“嘿嘿,波本,你在干嘛呀?”
听到听筒中传来的“bourbon”,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对面这个女人是完全醉了。
“你还在米花饭店吗?”他温和地问。“我去接你。”
我有点头晕地坐在大厅沙发的一角:“波本啊,我有点累了。”
“好,我马上就到。”
“嗯……”
为了确认,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波本在说什么。
“就在你离开的地方啊。”
安室透心里一动。他没有忍住,继续问了下去。
“我离开的地方?”
结果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低下头兀自笑起来,竟然不觉得恼火。开到半路,安室透依然在微笑。他看后视镜,察觉这点后吓了一跳,连忙收拾好心情。
米花饭店的宴会厅二层,角落里一张鸽血红的丝绒沙发被壁灯照得温暖,仿佛冰雪消融。
一头金发的男人穿着那件米色衬衫如约而至,上面光泽一层一层如同海浪漫漫,朝我倾身而来。我看他慢慢接近,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叫人看了就想笑,拿腔作势的,不知道在端什么架子,再怎么高贵冷艳,我勾一勾手指,还不是带着四轮车就来了嘛!
我笑了一下:“波本。”
安室透略一挑眉:“你希望我也这样叫你么?”
“呀,不,不是波本,是安室先生。”
他眼里,beegift一身只露出锁骨的小黑裙,粗糙而从不打理的半长发披在肩头,半靠着扶手,眼睛星子一样璀璨,嵌在那白玉一般温润的脸庞里,四周一圈庞杂而混乱的黑铁丝,细看却一根根分明地反光,原来是人的头发。
她一笑,那角落里的小小壁灯就像舞台灯光一样骤然暗去,眉目清淡似白莲,他一时间心神摇曳,片刻后,想起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怎么取的,偏偏和琴酒一个“黑泽”一个“白石”,真是碍眼。
“白石百合子小姐。”安室透捋了捋头发。“请吧。”
我坐到副驾时,又想起了仙道的故事。
“rye的那个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室透见我好奇,便原原本本地把扮成乐队的三人在车站和那个小女孩相遇的事情讲给我听。
我听完了,并没有什么评价。
安室透猛打方向盘,袖子挽到手肘前面几寸,边看路边头也不回地问:“你说,这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吧。他为什么要骗人?”
“不知道……可能单纯为了好玩?”安室透笑了一下。“仙道先生看起来童心满满。”
倒不如说他幼稚。
但他既然能把个人职业生涯发展到这个程度,就一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
“回答呀。”安室透拖着声音道。“你睡着了?”
我摇了摇头,还真的有点困了:“这有什么好骗的……”
“吃什么?”
我报出一串地址。
安室透心中暗笑,听话地掉头开去。
过了一会儿,我们离开米花饭店的辐射区,车子沿着樱田通来到使馆区,道路两侧的办公楼灯光已尽数熄灭,远处,建筑之间渐渐逼近的一处空缺让人注目,完全显露出来之后,却发现那只是一栋静静卧在那里,约莫七、八层的平展式建筑。
大仓饭店。
它与周围逐渐兴起的现代高楼并不相同。那些建筑忙着向天空生长,它却仍保有着属于旧东京的从容。
安室透说:“就是这里吧?”
他开始减速。
我转过头,直到那片浅色的墙面从视野里消失。
“但是,这个故事是挺奇怪的。”我说。
服务员无声地离开。我只要了芝士蛋糕搭配热牛奶,又替安室透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寿司套餐,因为他说自己开了一路的车,肚子实在是很饿。
“不舍得给我花钱吗?”他很不满。
“更高价的套餐只是东西变多,味道是一样的。这里的寿司真的不好吃……其他的东西勉强还能凑合。”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安室透开始打量这里,“真想不到,这么小众的一个地方也能被你找到。”
“哪里小众?一会儿你多吃,少讲,真没见识。”
安室透:“是、是……谢谢您带我开眼。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
我身体微微前倾,右腿搭在左腿上,膝盖碰到矮桌的玻璃桌板,有点凉。
“当然是为了问你……”
饭店大厅里用餐的客人很少,空旷极了,天花板又高,不抬起头就看不到,真让人觉得天地无垠,仿佛无拘无束,其实那黑黑的一片却不是天幕,而是丝绒窗帘。
我想了想,还是换了个问法:“你们今晚观察的人是谁?”
安室透换了个坐姿:“还有谁?我也没和几个人聊天吧。”
“果然是仙道,观察他干什么?他一个打篮球的……”
“他好像和三井集团的那个谁有点关系。”
我好整以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然而安室透却变了口气,讳莫如深:“这还是贝尔摩德告诉我的,三井集团该不会看上皮斯科这个散户,想来触那位先生的霉头?”
我哼了一声:“他触得到吗?”
“别提了。”
谁都知道组织冰山一角。露出的方方面面要是集合到一起,多大的一股能量,谁来都没用。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和rye相处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很奇怪?”
“代号成员都是怪胎。”安室透看起来并不想多言,“为什么这么问?”
“说实话吗?”
“看你想不想咯。”
“他们说警察安了个卧底进来。”我拿出一根烟,用鞋尖去蹭安室透的裤腿,“带火了吗?”
服务生轻声来问:“可以上了吗?”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上。”
安室透说:“就这事?”
“是啊。怪麻烦的。”
他心想:为什么是beegift?
“你就不怕是我?”
“嗯,不怕。”
“哦?你带那个了?”
“我今天穿的是裙子,还这么贴身,怎么带。”
“我也没带。”他笑眯眯地说。
我知道。
“嗯。”
他掏出打火机来主动凑近我,收手时带得橙黄色火苗一摇,指腹蹭过侧脸,清淡而浅涩,如同幻觉。
他吃得很快,但不贪不急,吃相很好,一看就是家里下了功夫去教养的,明明刚进组织的时候看起来还只是个小混混,现在已经人模人样,我挖了一勺蛋糕便兴致缺缺,叫来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来来回回服务的就是我们两个,见我一直大开大合,点菜、结账、发号施令,看安室透的眼神都奇怪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吧。
我并没开口多说什么。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
他动作妥帖安稳,吃得干干净净,寿司调好了味,但他口味似乎很咸,依然要加酱油去蘸。但桌面和盘子都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深色圆点留下。
我在等。
等到安室透终于放下餐巾。
我继续看着他。
他的衬衫袖子仍然挽在手肘前几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吃饭的时候,他又把袖口往上推了推,这会儿却又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来,仿佛剩下的这个晚上时间十分充裕,完全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意思。
真能装。
我把勺子放回了那只骨瓷小碟。芝士蛋糕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眉梢微微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看我。”他笑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有。”我低声道。
“什么?”
“自己猜。”
安室透真的抬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见此我笑出声来:“哎呀!”
他当然知道我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至少已经猜到了。我原本就不打算把事情做得太隐晦。只是有些话,不能由我先说。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毕竟,也是“他自己要来的”。还这么听话,换上了我指定说喜欢的那套衣服。
安室透把手放下,笑容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促狭。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的白雾掠过他的眉眼,又很快散去。他垂着眼睛,像是在认真品尝,唇边却分明带着笑。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他终于喝完了茶,并将杯子放回原处。
“白石小姐,请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又来了。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这几个字说得这么好听,好让我忘记我才是主导方。
“没有安排。”
他稍稍偏过头,金色的头发落下来几缕,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
“那去我那里再坐一坐么?”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经过服务台时,他还特意向服务生道了谢,等我已经走出去几步,才从容地追上来。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安室透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外套脱下来替我披上,随后替我拉开了车门。
这是我第三次坐上这辆马自达RX-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