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红血人类》imjanemi

52、第十二章 《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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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的门打开了。

　　站在门内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头发略长，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

　　与村庄里的其他人不同，他没有拿工具，也没有表现出对外来者的好奇。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林知夏身上。

　　“你就是林知夏？”

　　林知夏微微一怔。

　　“你认识我？”

　　“听说过。”

　　年轻男人侧过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

　　张钰坤没有立即行动。

　　“你叫什么名字？”

　　“陈述。”

　　“这里的负责人？”

　　“不是。”

　　陈述看了一眼屋内。

　　“我只是负责保管一些东西。”

　　他说完，转身走了进去。

　　林知夏看向身后的同伴。

　　张钰坤轻轻点头，示意检测仪仍在正常工作。

　　沈曜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苏璃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怎么了？”林知夏问。

　　苏璃望着屋内。

　　“里面有很多生命源。”

　　“很多？”

　　“不是一个人。”

　　她停顿片刻。

　　“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林知夏没有催她。

　　“如果不舒服，可以留在外面。”

　　苏璃摇摇头。

　　“我想进去。”

　　她抬起头。

　　“这一次，我想自己看看。”

　　林知夏点头。

　　四人走进木屋。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墙壁上挂着许多旧照片，木桌上堆放着纸质档案，角落里摆着一台已经很旧的生命源检测仪。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长桌。

　　桌面上放着五支密封试管。

　　每支试管里都有少量血液。

　　颜色全部是红色。

　　陈述走到桌边。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红血村的居民，生命源颜色都没有发生变化。”

　　张钰坤打开检测仪。

　　“我们刚才已经扫描过全村。”

　　“目前至少有一百二十七名居民。”

　　陈述点头。

　　“和十七年前一样。”

　　林知夏看向他。

　　“你们全村都没有出现过其他颜色的生命源？”

　　“没有。”

　　“包括新出生的孩子？”

　　“包括。”

　　陈述拿起其中一支试管。

　　里面的血液呈现出普通人熟悉的红色。

　　“这里的孩子出生以后，血液就是红色。”

　　“他们没有经过人工改造，也没有接受过外部生命源连接。”

　　“我们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张钰坤皱起眉。

　　“这不太符合目前的生命源变化规律。”

　　陈述笑了一下。

　　“所以外面的人才会认为我们不存在。”

　　他将试管放回桌面。

　　“如果一种变化被认为是所有生命必须经历的过程，那么没有发生变化的人，就会被当成异常。”

　　林知夏没有反驳。

　　她想起顾言川。

　　一个普通少年，只因为血液变成金色，就突然进入了协会的调查视野。

　　也想起那些黑血者。

　　他们曾经希望自己变得更强，却在不完全了解代价的情况下，签下了无法轻易终止的契约。

　　如果红血村的居民能够一直保持原来的生命源，那么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重要证据。

　　“能让我们看看完整检测记录吗？”

　　张钰坤问。

　　“可以。”

　　陈述走到墙边，打开一只旧柜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许多纸质档案。

　　每一份档案都按照年份分类。

　　从十七年前，一直到今年。

　　张钰坤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第一页写着：

　　【红血村居民生命源记录】

　　【登记人数：127人】

　　【红色生命源：127人】

　　【其他颜色：0人】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年。

　　红色生命源：127人。

　　第三年。

　　红色生命源：127人。

　　第十年。

　　红色生命源：127人。

　　直到最近一年的记录。

　　【现有居民：127人】

　　【红色生命源：127人】

　　张钰坤的手指停住了。

　　“十七年，人数没有变化？”

　　陈述点头。

　　“这份记录只统计最初留下的居民。”

　　“那新出生的人呢？”

　　“另外登记。”

　　“有人离开吗？”

　　“有。”

　　陈述回答。

　　“也有人回来。”

　　张钰坤看向他。

　　“所以，这不是人口总数。”

　　“对。”

　　陈述没有隐瞒。

　　“我们只是一直保留着最初那一百二十七个人的生命源记录。”

　　林知夏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述看着那本档案。

　　“因为十七年前，有人告诉我们，只要生命源颜色改变，人类就能获得更好的未来。”

　　“但我们当时并不相信。”

　　“后来，研究人员开始邀请村民参加实验。”

　　“他们说这是自愿的。”

　　陈述停顿了一下。

　　“可当一个人不知道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真的能够做出完整的选择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璃低头看着那些试管。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被关在研究设施里的日子。

　　有人告诉她，她的血液能够帮助其他人。

　　有人告诉她，她是特殊的适应者。

　　却很少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所以你们拒绝了所有实验？”

　　她轻声问。

　　陈述看向她。

　　“是。”

　　“所有人？”

　　“最初是。”

　　陈述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一群村民站在村口。

　　他们身后是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我们不参加第二阶段计划。】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

　　陈述说。

　　“有人觉得研究人员说得对。有人希望孩子能够拥有更好的能力。也有人认为，如果不接受改变，村庄迟早会被淘汰。”

　　“后来呢？”

　　“后来，他们离开了。”

　　“去了哪里？”

　　“有些去了城市，有些加入了研究项目。”

　　陈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林知夏已经明白。

　　红血村并不是从来没有人改变。

　　只是选择留下的人，始终坚持不接受人工同步。

　　他们没有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

　　只是希望自己有权利保留原来的生命源。

　　---

　　“你们为什么不向外界公开？”

　　张钰坤问。

　　陈述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来过。”

　　“谁？”

　　“研究人员。”

　　“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旧文件。

　　文件的封面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

　　《第二阶段同步计划——红血村调查报告》。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文件底部。

　　签署人：00号。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又是00号。

　　陈述将文件翻开。

　　第一页记录着当时的调查结果。

　　【红血村居民生命源稳定。】

　　【自然衰退率：未发现异常。】

　　【人工适应需求：无。】

　　【居民配合度：低。】

　　而在最后一栏，出现了一句手写备注。

　　【该群体拒绝同步，不具备统一管理价值。】

　　林知夏皱起眉。

　　“所以他们放弃了？”

　　陈述摇头。

　　“没有。”

　　他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份新的决定书。

　　【暂停公开登记。】

　　【取消村庄地理标记。】

　　【停止向外界提供居民数据。】

　　【将红血村列为非公开区域。】

　　张钰坤迅速拍下文件。

　　“这不是普通的档案注销。”

　　“是有人主动把整个村庄从公开记录中隐藏起来。”

　　“是。”

　　陈述说。

　　“但不是所有研究人员都想伤害我们。”

　　他指着文件最下方的一行字。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签名。

　　林清岚。

　　林知夏愣住了。

　　母亲的名字。

　　又一次出现在十七年前的档案里。

　　“她来过这里？”

　　“来过。”

　　陈述点头。

　　“她是少数没有要求我们改变生命源的人。”

　　“她告诉村民，我们有权拒绝实验，也有权决定是否离开。”

　　林知夏看着那个签名。

　　“她为什么没有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外界？”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知道，公开村庄的位置，可能会让更多人找到这里。”

　　“她留下了一份建议。”

　　他拿出另一张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红血村应暂时退出公开地理系统。】

　　【不得强制采集居民生命源。】

　　【不得将自然红色生命源认定为落后或不适应。】

　　【保留居民自行决定是否离开的权利。】

　　落款日期：2009年11月19日。

　　林知夏看了很久。

　　原来母亲不仅阻止了第二阶段同步计划。

　　她还曾经试图保护这座村庄。

　　“她后来有没有再回来？”

　　林知夏问。

　　陈述摇头。

　　“没有。”

　　“但她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

　　陈述望着那张纸。

　　“她说，红色不需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存在。”

　　林知夏的手指轻轻收紧。

　　这句话与母亲留下的许多记录一样。

　　没有复杂的理论。

　　也没有宏大的计划。

　　只是希望每一种生命，都能保留自己的样子。

　　---

　　“我还有一个问题。”

　　张钰坤忽然开口。

　　“既然你们一直保持红色生命源，为什么十七年后的今天，我们才发现这里？”

　　陈述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们以前没有真正寻找过。”

　　“地图上的村庄已经被注销，旧档案也没有公开。我们没有主动联系协会，你们当然找不到。”

　　“那这次寄出地图的人是谁？”

　　陈述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打开一只木盒。

　　里面放着几张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名年轻女性站在红血村村口的照片。

　　她穿着浅色外套，长发被风吹到肩后。

　　虽然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但林知夏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这是……”

　　“十七年前拍的。”

　　陈述说。

　　“她来过这里一次。”

　　林知夏拿起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红色再次被寻找，请把地图交给林知夏。】

　　下面没有署名。

　　但林知夏知道，这句话一定与母亲有关。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沿着母亲留下的线索前进。

　　从07、12、18、19，到金色、黑色，再到眼前这座红血村。

　　每一个看似独立的事件，都在指向同一段过去。

　　“为什么现在才把地图寄出去？”

　　她问。

　　陈述看着她。

　　“因为村里有人认为，已经到了不能继续隐藏的时候。”

　　“谁？”

　　“村长。”

　　“我能见他吗？”

　　陈述点头。

　　“可以。”

　　他看向窗外。

　　“不过，见村长之前，你们最好先去看看村里的孩子。”

　　林知夏有些意外。

　　“孩子？”

　　“嗯。”

　　陈述说。

　　“他们从出生开始，血液就是红色的。但最近，有几个孩子出现了奇怪的情况。”

　　张钰坤立即拿起检测仪。

　　“生命源衰退？”

　　“不是。”

　　陈述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们的红色生命源很稳定。”

　　“真正奇怪的是，他们开始听见同一个声音。”

　　苏璃抬起头。

　　“什么声音？”

　　陈述看向她。

　　“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

　　“谁在叫？”

　　“我们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每次那个声音出现，村子中心的红色灯笼就会亮起来。”

　　林知夏想起了刚才检测仪显示的00号连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人会说00号已经答应过村民，不再连接任何人。

　　也许这个村庄的红色生命源，曾经与某种原始连接有关。

　　而如今，那种连接似乎重新出现了。

　　---

　　半小时后，陈述带他们来到村庄东侧的一间小院。

　　院子里有三个孩子。

　　最大的约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

　　他们正在桌边画画。

　　听见脚步声，三个孩子同时抬起头。

　　“陈叔叔。”

　　其中一个女孩站起来。

　　她扎着两条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蜡笔。

　　陈述向她介绍：

　　“这是协会来的调查员。”

　　女孩看了看林知夏。

　　“你们是来检查我们的血吗？”

　　林知夏蹲下来，与她保持平视。

　　“不是。”

　　“那你们来做什么？”

　　“想了解一下，你们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

　　女孩想了想。

　　“有。”

　　“什么事情？”

　　“晚上有人叫我的名字。”

　　林知夏的神情认真起来。

　　“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女孩摇头。

　　“没有。”

　　“你听见几次了？”

　　“三次。”

　　“声音是什么样的？”

　　女孩握着蜡笔。

　　“像一个很温柔的叔叔。”

　　“他说了什么？”

　　女孩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中间有一道裂缝。

　　林知夏和张钰坤同时看向那幅画。

　　黑色圆环。

　　黑血契约的标记。

　　女孩却在圆环旁边画了一条红线。

　　“他说，让我不要害怕。”

　　“还说，等我长大以后，就可以帮他找到一个人。”

　　林知夏轻声问：

　　“什么人？”

　　女孩抬起头。

　　“他说，那个人叫00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张钰坤立即打开检测仪。

　　屏幕上，一条红色数据突然跃升。

　　【检测到原始生命源波动。】

　　【来源：村庄中心。】

　　【连接对象：未知。】

　　紧接着，女孩手中的红色蜡笔断成了两截。

　　她望向村庄中心的方向。

　　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又在叫我了。”

　　林知夏站起身。

　　远处，那盏红色灯笼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只是村庄中心。

　　村里所有挂着红色灯笼的房屋，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仿佛有人正在用一种古老的方式，向全村居民发出信号。

　　而在协会的远程监测系统里，一条新的信息缓缓浮现。

　　【红色生命源：127人，全部稳定。】

　　【自然适应者：未发现。】

　　【人工改造：未发现。】

　　【异常连接：已启动。】

　　【连接对象：00号。】

　　张钰坤看着屏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知夏。”

　　“怎么了？”

　　“我想，我们一直找错了一件事。”

　　林知夏转过头。

　　“什么？”

　　张钰坤指着那条异常连接记录。

　　“我们一直在寻找最后的红色。”

　　“但如果红血村的居民从来没有失去红色……”

　　他停顿片刻。

　　“那么，真正消失的可能不是红色生命源。”

　　“而是那个能够让所有红色生命源保持稳定的人。”

　　林知夏望向村庄中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座村庄能够在地图上消失十七年，却仍然保留着完整的红色生命源记录。

　　他们一直在保护某个人。

　　一个与00号有关的人。

　　一个可能比五色适应者更早出现的人。

　　就在这时，村庄中心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响。

　　陈述脸色骤变。

　　“村长要见你们。”

　　“现在？”

　　“对。”

　　他看向林知夏。

　　“因为那个声音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陈述的声音低了下来。

　　“它说——”

　　**“最后的红色，已经不在村子里了。”**

　　远处，红色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只有村庄最深处的那一盏，还在风中静静亮着。

　　而林知夏的通讯器里，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张钰坤私人终端的加密消息。

　　【2009年11月19日，红色生命源最后确认记录。】

　　【目标：存活。】

　　【身份：未公开。】

　　【备注：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她。】

　　消息最后，还有一行刚刚恢复出来的补充信息。

　　**【目标姓名：林清岚。】**

　　林知夏怔在原地。

　　母亲。

　　十七年前被隐藏的最后一份红色记录，竟然指向了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