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红血人类》imjanemi

49、第十章 《黑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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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协会的专用运输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林知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拉上外套的拉链。

　　今天，他们将前往清河镇，寻找第一个拒绝契约的人。

　　对于她来说，这不仅是一场调查，更像是一场回到过去的旅程。

　　十七年前，母亲林清岚曾经在那里参与生命源研究。后来，研究设施被拆除，档案被封存，许多参与者的名字也从记录中消失。

　　如今，红色生命源持续衰退，黑色生命源不断扩散。

　　而那个被称为“第一个拒绝者”的人，可能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东西都带齐了吗？”

　　张钰坤站在车旁，检查着手里的设备清单。

　　林知夏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医疗用品、旧档案复印件、通讯设备，还有备用电池。”

　　“证件呢？”

　　“在。”

　　“地图？”

　　“也在。”

　　张钰坤点点头。

　　“那就好。”

　　林知夏看着他。

　　“你是不是每次出任务都要检查三遍？”

　　“两遍半。”

　　“半遍是什么？”

　　“如果你们已经检查过，我就不用从头再来。”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那你刚才明明就是从头检查的。”

　　张钰坤没有解释，只把清单收进外套口袋。

　　“因为这次不一样。”

　　林知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你是说那个匿名消息？”

　　“嗯。”

　　昨天晚上，他们收到了两条来自未知来源的信息。

　　第一条只有四个字。

　　——他还活着。

　　第二条则更加直接。

　　【想知道谁想让人类进化，就去找第一个拒绝的人。】

　　【清河镇。】

　　消息没有署名，也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追踪的通讯地址。

　　更奇怪的是，对方似乎知道他们正在调查《最后的红色》。

　　甚至知道顾言川的金色生命源已经出现。

　　最后一条信息明确警告他们：

　　【不要带金色适应者来。】

　　【如果他来了，最后的红色就会再次消失。】

　　所以这一次，顾言川被留在了协会。

　　临走之前，他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我只是血的颜色比较特别，又不是连路都不会走。”

　　林知夏当时回答：“正因为你比较特别，所以才更不能让别人替你决定要不要冒险。”

　　顾言川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只好把准备好的背包放回房间。

　　“那你们一定要找到线索。”

　　他顿了顿，又补充：

　　“最好能赶在我下次数学考试之前回来。”

　　林知夏差点笑出声。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少年那副认真又无奈的表情。

　　“在想顾言川？”

　　张钰坤忽然问。

　　林知夏回过神。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笑了。”

　　“笑也能看出来？”

　　“至少不像是在想案子。”

　　林知夏摇摇头，拉开车门。

　　“走吧，张调查员。”

　　“嗯。”

　　运输车缓缓驶出协会。

　　车窗外，城市逐渐从清晨的薄雾中苏醒。

　　早餐店亮起招牌，公交车驶过街口，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边走边讨论昨晚的游戏。

　　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

　　但林知夏知道，在这些普通的日常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有些人正在失去原本的生命源。

　　有些人为了获得力量，签下了自己并不完全理解的契约。

　　还有一些人，或许从十七年前开始，就一直试图把所有生命推向同一个方向。

　　她望向窗外。

　　如果所谓的进化意味着必须失去原来的自己，那么这样的未来，真的值得追求吗？

　　她还没有答案。

　　但她想知道，究竟是谁替那么多人做出了选择。

　　---

　　清河镇位于城市东南方向，距离协会约两百公里。

　　最初，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镇。

　　十七年前，一座生命源研究设施在附近建立，清河镇也因此进入公众视野。

　　研究设施后来被拆除，镇上的居民陆续搬走。随着新城区扩张，清河镇逐渐被人遗忘。

　　如今，镇中心已经建起了新的住宅区和商业街。

　　只有镇子边缘，还保留着一片被围栏隔开的旧建筑。

　　运输车在镇外停下。

　　林知夏下车时，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远处的山被薄雾笼罩，几栋老房子的屋顶若隐若现。

　　苏璃坐在后排，安静地看着窗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手里握着一支透明的生命源检测管。

　　那是她主动要求带来的。

　　出发前，林知夏曾经问过她，是否真的想参与这次调查。

　　苏璃的回答很简单。

　　“如果那个地方和十七年前的我有关，我想自己去看看。”

　　她停了一下，又说：

　　“我不想每次听到过去，都只能等别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林知夏没有反对。

　　她只是告诉苏璃，如果途中感到不舒服，可以随时停止调查。

　　苏璃点了头。

　　“我知道。”

　　此刻，她望着远处的山，忽然开口：

　　“这里让我觉得很奇怪。”

　　张钰坤从设备箱里拿出检测仪。

　　“哪里奇怪？”

　　“我说不清楚。”

　　苏璃低头看着手里的检测管。

　　里面的液体几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一点极淡的银色。

　　“不是害怕，也不是熟悉。”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着。”

　　林知夏看向她。

　　“你能感应到生命源吗？”

　　“只能感应到一点。”

　　苏璃轻轻摇头。

　　“以前我以为，是因为我能够适应其他人的生命源，所以才会察觉到这些变化。”

　　“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适应。”

　　“而是它们在呼唤我。”

　　张钰坤抬起头。

　　“你以前在研究设施里听过类似的声音？”

　　苏璃沉默片刻。

　　“听过。”

　　“什么时候？”

　　“我记不清了。”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检测管。

　　“很小的时候，有人会在我睡着以后，打开一台机器。机器启动的时候，我总能听到一种声音。”

　　“像有人在说话，但我听不懂。”

　　“后来，那种声音消失了。”

　　林知夏没有急着追问。

　　她知道，有些记忆不是想问就能得到答案的。

　　“没关系。”她说，“我们慢慢查。”

　　苏璃点点头。

　　张钰坤则打开了旧地图。

　　“根据资料，第一批契约实验是在研究设施的地下实验室进行的。”

　　“这里的地面建筑虽然已经拆除，但地下部分可能还有残留结构。”

　　“如果匿名消息没有骗我们，第一个拒绝者应该与那次实验有关。”

　　林知夏看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

　　“那就先去旧设施。”

　　“还有一件事。”

　　张钰坤把地图转向她。

　　“你们看这个日期。”

　　地图旁边，是一张从旧档案中恢复的研究记录。

　　日期：2009年11月19日。

　　实验编号：B-001。

　　记录状态：未完成。

　　参与者A：身份未知。

　　参与者B：生命源稳定。

　　备注：参与者A拒绝继续连接。

　　林知夏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参与者A就是第一个拒绝者？”

　　“目前只能确定，他是第一份契约记录里提出拒绝的人。”

　　张钰坤纠正道。

　　“但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最初提出进化计划的人。”

　　林知夏点头。

　　这两件事并不相同。

　　第一个拒绝的人，可能只是发现契约有问题后选择停止。

　　也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契约的代价。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法直接证明他就是整场计划的发起者。

　　“先找到他。”

　　林知夏说。

　　“其他的等见到人再判断。”

　　三人沿着镇外的旧路向前走去。

　　---

　　旧研究设施位于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后方。

　　越往里走，路边的房屋就越少。

　　最后，连新修的路灯也消失了。

　　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废弃的广告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几分钟后，他们看见了一道生锈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片被拆除大半的建筑群。

　　有些墙壁只剩下半截，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钢筋。

　　围栏上挂着一块警示牌。

　　【禁止入内】

　　下面还有一行几乎被雨水冲掉的小字。

　　【生命源研究设施旧址】

　　林知夏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她伸手碰了碰铁门。

　　金属表面冰凉，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

　　更像某种极其微弱的生命源波动。

　　她迅速收回手。

　　“你们感觉到了吗？”

　　张钰坤打开检测仪。

　　屏幕上的数值缓慢上升。

　　“有残留信号。”

　　“来自地下？”

　　“应该是。”

　　他看了一眼仪器。

　　“而且不是黑色生命源。”

　　林知夏皱眉。

　　“那是什么？”

　　张钰坤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检测仪调整到更高的灵敏度。

　　屏幕闪烁几次，最后显示出一条极淡的红色曲线。

　　苏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红色？”

　　“很弱。”张钰坤说，“也可能只是旧设备留下的残余数据。”

　　林知夏却没有放松。

　　因为她知道，红色生命源已经持续衰退了十七年。

　　如果这里仍然存在红色残留，那么它究竟属于谁？

　　是曾经参与实验的人？

　　是第一份契约中的拒绝者？

　　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寻找的——最后的红色？

　　她正准备继续检查，苏璃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知夏。”

　　“怎么了？”

　　苏璃望着铁门深处。

　　“有人来过。”

　　张钰坤立即转身。

　　“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之前。”

　　苏璃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分辨什么。

　　“这里的生命源很混乱，但有一道痕迹很新。”

　　“它没有完全消失。”

　　“而且……”

　　她停了下来。

　　林知夏轻声问：

　　“而且什么？”

　　苏璃睁开眼。

　　“它和我很像。”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张钰坤看了看检测仪，又看向苏璃。

　　“你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

　　苏璃诚实地回答。

　　“但我觉得，它曾经适应过另一种生命源。”

　　林知夏想起了母亲留下的记录。

　　18号可以适应。

　　原始节点可以连接。

　　19号拒绝被定义。

　　而在这些记录之前，还有一个没有颜色、没有名字的编号。

　　00号。

　　如果旧研究设施里留下的信号与苏璃有关，那么这里可能隐藏着比第一份黑血契约更加古老的秘密。

　　“先进去。”

　　林知夏说。

　　“保持通讯。如果发现异常，立即撤离。”

　　张钰坤点头，从设备箱里拿出备用照明灯。

　　铁门没有上锁。

　　他稍微用力，门便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满杂草的道路。

　　道路尽头，半座建筑隐藏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们走过一片坍塌的围墙，终于来到建筑入口。

　　门口的旧牌子已经模糊不清。

　　但仔细辨认，仍然能看出几个字。

　　——生命源研究实验室。

　　张钰坤蹲下来，检查门边的电子锁。

　　“供电系统已经停了。”

　　“能打开吗？”林知夏问。

　　“可以试试。”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便携设备，连接到锁的接口。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串错误代码。

　　紧接着，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里面没有灯。

　　只有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从黑暗深处缓缓涌出。

　　林知夏打开照明灯。

　　光束落在走廊的墙壁上。

　　墙面剥落严重，原本的白色涂层下面露出大片灰色水泥。

　　走廊两侧的房间都敞着门，桌椅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文件夹。

　　他们一路向里走。

　　张钰坤负责检查残留设备，林知夏寻找纸质记录，苏璃则留意生命源波动。

　　走到走廊尽头时，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那里有一扇与其他房门不同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普通的房间编号。

　　只有一行刻痕。

　　B-001。

　　林知夏的心跳突然加快。

　　“就是这里。”

　　张钰坤将检测仪靠近门锁。

　　屏幕上的红色曲线再次出现。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得多。

　　而在曲线下方，一行原本被隐藏的数据缓缓浮现。

　　【第一份生命源契约】

　　【参与者A：状态未知】

　　【参与者B：连接持续】

　　【契约状态：未结束】

　　张钰坤的神情变得凝重。

　　“十七年了，契约居然还没有结束。”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

　　“如果参与者A早就拒绝了，为什么系统还在继续？”

　　“除非……”

　　张钰坤没有说完。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有人不允许这份契约结束。

　　不是因为系统失控。

　　而是因为有人仍然需要它继续运行。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装置，终于被他们的到来唤醒。

　　苏璃手中的检测管微微发亮。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里面有东西。”

　　林知夏挡在她身前。

　　“别怕。”

　　“我不是害怕。”

　　苏璃盯着那扇门，声音很轻。

　　“我只是觉得……”

　　她停了几秒。

　　“里面的人，可能等了很久。”

　　张钰坤低头看向屏幕。

　　一条新的信息正在自动生成。

　　【检测到未登记生命源。】

　　【颜色：红色。】

　　【身份识别：失败。】

　　【目标状态：存活。】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

　　存活。

　　那个被隐藏了十七年的参与者A，竟然还活着。

　　而下一秒，金属门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如果你们是来找红色的——”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仿佛说话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开口。

　　“就不该带着18号过来。”

　　苏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因为那个声音，竟然准确地叫出了她十七年前的编号。

　　而门后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