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红血人类》imjanemi

43、第七章 《人工进化

　　# 案件二《黑血契约》
　　## 第七章《人工进化》（上）

　　早上八点，非人类保护协会的会议室里，出现了一份奇怪的报告。

　　【事件类型：不明生命源变化】

　　【涉及人数：23人】

　　【共同特征：生命源活性异常升高】

　　【初步判断：疑似人工干预】

　　林知夏看完报告，抬头问道：“二十三个人，全部是人类？”

　　伊芙点头。

　　“目前确认的二十三名当事人都是普通人类，没有非人类血统，也没有发现自然适应者的特征。”

　　“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生命源异常？”

　　“还不知道。”

　　伊芙将另一份报告投影到墙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体检记录。

　　姓名：陈宇。

　　年龄：二十四岁。

　　职业：普通公司职员。

　　三天前，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醒来后，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发生了变化。

　　视力提高，反应速度加快，身体对疲劳的耐受程度也明显增强。

　　听起来似乎是好事。

　　但真正引起医院注意的，是他血液中的生命源。

　　原本属于普通人类的红色生命源，出现了大量不规则的黑色纹路。

　　更奇怪的是，这些纹路并没有完全覆盖红色。

　　它们像某种外来的东西，强行嵌进了原本稳定的生命源结构中。

　　“他现在怎么样？”林知夏问。

　　“已经离开医院。”

　　伊芙顿了一下。

　　“而且，他拒绝了进一步检查。”

　　沈曜靠在桌边。

　　“突然获得异常能力，又不愿意接受检查。听起来不像是偶然。”

　　“也可能是害怕。”

　　林知夏看着报告。

　　“如果一个普通人突然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第一反应未必是求助。”

　　她想起顾言川。

　　金色血液出现之后，顾言川最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变成怪物，而是学校体检怎么办，数学考试会不会错过。

　　对于普通人来说，身体的变化未必意味着惊喜。

　　也可能意味着失去原本的生活。

　　“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

　　张钰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今天换了一台新的终端，手里还拿着一杯没来得及喝的咖啡。

　　“陈宇住在城西。他昨天去过一家地下诊所，今天早上又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段视频。”

　　他把视频投影出来。

　　画面里的陈宇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站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他伸出手。

　　桌上的金属杯子突然被推向另一边。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言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会议室。

　　他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隔空移动东西？”

　　“不是。”

　　张钰坤放大视频。

　　“你看他的手。”

　　画面暂停。

　　陈宇的手指微微发黑。

　　那些黑色纹路沿着指节延伸，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视频经过剪辑。”张钰坤说，“杯子移动之前，他的生命源出现了短暂的能量释放。”

　　沈曜皱眉。

　　“所以不是超能力？”

　　“准确地说，是人为制造的生命源反应。”

　　张钰坤调出另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枚黑色圆形印记。

　　中央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林知夏一眼认了出来。

　　“黑血契约。”

　　“对。”

　　张钰坤说。

　　“陈宇的生命源里出现了相同的印记。只不过，他身上的印记还没有完全形成。”

　　顾言川看着那枚图案。

　　“所以他也签了契约？”

　　“很可能。”

　　林知夏站起身。

　　“先去找他。”

　　她拿起外套。

　　“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我们不能把所有出现黑色生命源的人都当成敌人。”

　　沈曜跟上她。

　　张钰坤收起终端。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体检报告。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因为报告里的黑色纹路，与他保存的十七年前的资料并不完全相同。

　　十七年前的黑色生命源，更像一种缓慢渗入的变化。

　　而陈宇身上的黑色，却像是被直接植入进去的。

　　有人改变了方法。

　　而且，改变得相当彻底。

　　---

　　城西旧城区有一片即将拆迁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还在营业。

　　林知夏一行人按照医院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

　　陈宇就住在这里。

　　敲门之前，沈曜先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人。”

　　林知夏看向他。

　　“几个人？”

　　“一个。”

　　沈曜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太对。”

　　“哪里不对？”

　　“他的生命源很活跃。”

　　沈曜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但我几乎感觉不到正常人类生命源的波动。”

　　林知夏没有贸然敲门，而是先拿出协会证件，对着门内说道：

　　“陈宇先生，我们是非人类保护协会的调查人员。想和你谈谈最近发生的身体变化。”

　　屋内没有回应。

　　过了十几秒，门后才传来一个声音。

　　“我没有生病。”

　　男人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林知夏放缓语气。

　　“我们没有说你伤害了谁。我们只是想确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安全。”

　　“安全？”

　　男人突然笑了一声。

　　“你们当然会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普通人想要什么。”

　　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保护非人类，保护那些天生就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可是我们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们只能接受自己的极限。体力不如别人，反应不如别人，甚至连生病了都只能等着身体慢慢恢复。”

　　林知夏没有打断他。

　　她听得出来，这些话并不是临时编出来的。

　　而是压在心里很久了。

　　“我以前也觉得，普通就普通吧。”

　　陈宇继续说道。

　　“直到有人告诉我，我可以改变。”

　　“只要付出一点代价。”

　　张钰坤忽然问：“谁告诉你的？”

　　门内安静下来。

　　“你是谁？”

　　“张钰坤，协会调查组。”

　　“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

　　张钰坤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告诉你，改变生命源之后会发生什么。”

　　陈宇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门锁终于转动。

　　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站在里面。

　　他看起来比视频中疲惫得多，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色，右手一直藏在身后。

　　“你们想知道什么？”

　　林知夏没有立刻进门。

　　“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后悔了吗？”

　　陈宇愣住。

　　他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回答：

　　“我不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关门。

　　---

　　陈宇的房间很小。

　　桌上堆着没有收拾的外卖盒，电脑还开着，屏幕上停留在一个名为“新生计划”的网站页面。

　　网页背景是深黑色。

　　正中央写着一行醒目的宣传语：

　　**你不必接受天生的限制。**

　　下面是几张经过处理的图片。

　　普通人站在一侧。

　　另一侧的人拥有金色、蓝色或黑色的眼睛，身边环绕着不同颜色的光。

　　宣传语下面还有一句话：

　　**人工进化，让每个人都有选择未来的权利。**

　　林知夏看着网页，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你就是在这里接受的改变？”

　　陈宇点头。

　　“我在网上看到广告。”

　　“对方怎么联系你？”

　　“私信。”

　　“你见过他们吗？”

　　“见过一次。”

　　“在哪里？”

　　陈宇迟疑了一下。

　　“城北的一家诊所。”

　　张钰坤立即记下地址。

　　“他们给你用了什么？”

　　“不知道。”

　　“药物？注射？还是其他方式？”

　　“他们说是生命源稳定剂。”

　　陈宇抬起右手。

　　“说只要使用一次，就能让我的生命源突破原本的限制。”

　　他慢慢卷起袖子。

　　手臂上的黑色纹路比视频里更加明显。

　　它们并不是普通的血管，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胎记。

　　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印记。

　　但圆形的中央，还有一处空缺。

　　“刚开始，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陈宇说。

　　“第二天，我发现自己精神很好。以前上班总是累得不行，那天却一点也不困。”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可以听见隔壁房间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声音。我能听见墙后面有人走动，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什么时候靠近。”

　　沈曜的神情变得严肃。

　　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身体强化。

　　生命源正在改变陈宇感知外界的方式。

　　“你觉得这种能力怎么样？”林知夏问。

　　陈宇抬起头。

　　“很好。”

　　他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我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都能做到。”

　　“我升职了。”

　　“老板开始重视我。”

　　“连以前不愿意和我说话的人，都开始主动找我。”

　　他越说越快，眼里甚至浮现出一点兴奋。

　　“你们不明白这种感觉。”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人了。”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否认陈宇得到的改变，也没有急着告诉他，这一切都很危险。

　　因为对于陈宇来说，这些变化确实给他带来了过去没有过的机会。

　　可是，当陈宇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忽然停住了。

　　“但有时候……”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会听见另一个声音。”

　　林知夏抬起头。

　　“什么声音？”

　　“很远。”

　　陈宇皱起眉，似乎正在努力回忆。

　　“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他们说什么？”

　　“听不清。”

　　他用力按住太阳穴。

　　“但每次听见那个声音，我的手就会变黑。”

　　张钰坤立即打开检测装置。

　　仪器刚刚靠近陈宇的手臂，屏幕便跳出一串警告。

　　【检测到人工生命源结构。】

　　【适配程度：不稳定。】

　　【原始生命源：红色。】

　　【外来生命源：黑色。】

　　林知夏盯着最后两行数据。

　　“原始生命源是红色……”

　　张钰坤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迅速调整仪器，再次检测。

　　结果没有改变。

　　陈宇身上的红色生命源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仍然存在。

　　只是被一层黑色结构包围着。

　　像一扇原本可以自由打开的门，被人从外面加上了一把锁。

　　“这不是自然适应。”

　　张钰坤低声说。

　　“有人把黑色生命源强行嵌进了他的身体。”

　　陈宇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张钰坤看着他。

　　“你得到的并不是单纯的能力。”

　　“你的生命源正在被改变。”

　　陈宇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可是他们说，这是进化。”

　　“他们还说，我只要坚持下去，就能变得更强。”

　　张钰坤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陈宇手臂上的印记，想起了十七年前的旧档案。

　　那份档案里，研究人员曾经提出过一种假设：

　　如果生命源可以彼此适应，那么人类是否能够通过人工干预，主动获得其他生命源的特征？

　　当时，林清岚在报告最后写下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适应不等于同化。**

　　**更不意味着，人可以任意改造另一个生命。**

　　可现在，有人把这个假设变成了商品。

　　他们把危险称为进化。

　　把未知的代价称为选择。

　　再把所有后果，留给签下契约的人承担。

　　林知夏看着陈宇。

　　“你签过契约吗？”

　　陈宇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没有让我签合同。”

　　“那他们让你做了什么？”

　　陈宇慢慢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左手。

　　他的掌心里，有一道已经淡去的黑色印记。

　　“他们让我按住这个图案。”

　　他说。

　　“然后问我，愿不愿意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说愿意。”

　　“之后，图案就消失了。”

　　林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谓的黑血契约，未必需要一张纸。

　　它可能只需要一个人的渴望。

　　以及一个看似可以实现愿望的承诺。

　　就在这时，陈宇突然捂住右手。

　　“等等……”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又来了。”

　　黑色纹路从手腕迅速向上延伸。

　　检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人工生命源活性急剧上升。】

　　【检测到远程信号。】

　　【契约响应中。】

　　张钰坤猛地抬头。

　　“有人正在启动他的生命源！”

　　沈曜立刻挡在林知夏身前。

　　陈宇痛苦地扶住桌沿，桌上的杯子接连震动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黑色。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陈宇。”

　　声音经过了处理，分不出男女。

　　“你已经获得了改变。”

　　“现在，该履行你的选择了。”

　　陈宇惊恐地看向电脑。

　　“我没有答应过别的事情！”

　　“你答应过。”

　　那道声音平静地回答。

　　“你说过，你愿意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现在——”

　　屏幕上的网页自动刷新。

　　原本的宣传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人工进化，第二阶段启动。**

　　紧接着，陈宇手臂上的黑色印记突然亮起。

　　林知夏冲上前。

　　“陈宇，听着！不要再回应那个声音！”

　　陈宇抬起头，眼神却开始变得茫然。

　　“可是……”

　　他艰难地开口。

　　“我好像……听见他们在叫我。”

　　“谁在叫你？”

　　陈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窗外。

　　那里明明只有普通的街道和来往的行人。

　　但在他的眼中，似乎有无数道看不见的黑色光线，正从城市的不同方向延伸而来。

　　它们穿过墙壁。

　　穿过道路。

　　最后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而在那片黑色的尽头，有一个声音正在呼唤他。

　　“找到其他人。”

　　“让他们也完成进化。”

　　陈宇的手缓缓抬起。

　　张钰坤立即启动稳定装置。

　　林知夏则握住陈宇的肩膀，努力让他看向自己。

　　“陈宇！”

　　“你不是他们的工具。”

　　“你可以害怕，可以后悔，也可以改变主意。”

　　“你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重视，就把自己交给别人。”

　　陈宇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黑色纹路停在他的手肘附近，不再继续向上蔓延。

　　张钰坤抓住机会，将稳定装置贴在他的手臂上。

　　屏幕上的警报逐渐减弱。

　　几秒后，陈宇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房间恢复了安静。

　　电脑屏幕却仍然亮着。

　　那道经过处理的声音消失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没关系。”

　　“你们还有时间。”

　　“因为真正的进化——”

　　“才刚刚开始。”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张钰坤检查完陈宇的生命源数据，缓缓站起身。

　　“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了。”

　　沈曜看向窗外。

　　“刚才那东西，是通过网络控制他的？”

　　“可能不只是网络。”

　　张钰坤收起检测器。

　　“更像是生命源之间建立了某种连接。”

　　林知夏看着陈宇掌心里尚未完全消失的黑色印记。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次的对手与以前不同。

　　过去，他们寻找的是异常生命源的源头。

　　而现在，有人正在主动制造异常。

　　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接触每一个目标。

　　只要提供一个承诺。

　　一个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机会。

　　就会有人主动走进他们设下的契约。

　　林知夏站起身。

　　“先把陈宇送回协会，确保他的生命源稳定。”

　　“然后调查那家地下诊所。”

　　张钰坤点头。

　　“我会追查那段远程信号。”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林知夏看向他。

　　“什么？”

　　张钰坤调出刚才截取的信号记录。

　　那段数据的末尾，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文件标记。

　　不是02。

　　也不是黑血契约的编号。

　　而是一个更早的数字。

　　**00。**

　　林知夏的目光骤然凝住。

　　十七年前的旧档案。

　　被删除的记录。

　　最早出现的生命源编号。

　　00。

　　它又一次出现了。

　　而这一次，它出现在人工进化的信号里。

　　张钰坤关掉屏幕，低声说道：

　　“知夏，我怀疑……”

　　“这次的事情，可能不只是黑血者在行动。”

　　窗外，城市依旧如常。

　　有人赶着上班。

　　有人站在路边买早餐。

　　有人低头看手机，刷到一条关于“人工进化”的新广告。

　　广告的最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圆形印记。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你准备好改变了吗？**

　　没有人知道。

　　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有多少人看见了它。

　　又有多少人，正在犹豫着按下那个按钮。

　　而在广告页面的后台，一份新的名单正在缓慢生成。

　　第一个名字。

　　陈宇。

　　第二个名字。

　　第三个名字。

　　……

　　直到名单最底部。

　　一个尚未被任何人发现的名字，悄然亮起。

　　**林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