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文相》子午

1、文铮 文铮从

　　文铮从学堂回家，发现家中来了客人。文三娘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
　　“妈，你怎么了？”文铮心急冲到母亲身边，被文三娘握住了双手。
　　“铮儿，妈没事。这是京城来的公先生，跟公箕子公先生打个招呼。”
　　“……”文铮打量着陌生男人。长得还算体面，个子也高，是母亲的新相好吗？
　　“铮儿，叫人啊。”
　　文铮叫不出口。
　　“不必叫了。”男人一挥手，“这个就是儿子了？”
　　他声音浑厚，有让人信服的魅力，眼光却如利剑，上下打量少年。
　　“先生，他就是我儿子，叫文铮。先生，你看看他——”文三娘把儿子往客人面前推了推。
　　“嗯……我看了他，就更错不了。”公先生点了点文铮，又点了点文三娘，“你得同你儿子分开了，否则你们一个扯着一个，谁都好不了：你，嫁不掉；他，出息不了。只有分开了，你才会找到好男人，他也才能尽早遇到他的贵人。”
　　“可他爹爹……”文三娘攥着帕子，不知所错地求教公先生，“我不能把儿子交给他爹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没有办法了。”公先生斩钉截铁地说，“你说他小的时候你丢过他一次，后来没舍得，又抱回来了，这就是症结所在。因为你那次没断干净，才让你后来找三个男人，三个男人都不娶你进门。你儿子是封侯的命，若你那次丢了他，他早就被好人家收养，在太学院读书了。可是你看看，你一时心软，该放手的时候不放手，逆了天命，害得你儿子待在乡下不说，自己也嫁不出去吧。所以你听我的话，你们母子得分开了，这命才能再转回来。”
　　“先生，你说铮儿是封侯的命？是我碍了他？”文三娘茫然看着儿子的脸，希冀那飘渺的未来。
　　公先生却十拿九稳，“不止封侯。我刚才问你生的女儿还是儿子，你说儿子，我说可惜了。要你生的这个是女儿，她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那，那……”文三娘看看公先生，又看看文铮，“那他离了我，能到哪里去？要怎么活呢？”
　　“他长那么大了，哪里不能去，哪里不能活？他离了你，就会遇到他的贵人。”
　　“那谁才是他的贵人呢？”
　　“这个么……不好说。”公先生再次打量文铮，眼神玩味，“你这个儿子长得好，像你，斯文。把他送到有钱人家，当养子也好，当契弟也好，肯定会有人要的。”
　　“你这个江湖术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本来一头雾水的文铮，终于听出了个头绪，原来这公先生是个算命的，正忽悠妈把他卖到有钱人家，无牵无挂地去嫁人，而妈竟信以为真，不但饭不煮了，以后也不想替他煮了。
　　“你少在这里骗我妈，我跟妈过得好好的，我将来会考上太学，会养我妈一辈子。”文铮朝着公先生大声嚷道。
　　公先生面色不改，“你有贵命。我信你将来能当大官，也能养你妈。但是你妈是个女人，她最想要你给不了她。而且以你妈年纪……，只要你跟在她身边，她永远不会幸福。”
　　“你……你……我打你这胡说八道的。”文铮气红了眼睛，抓起包里的砚台就要朝公先生扔过去。“铮儿，不要。”文三娘连忙从背后扑到了文铮，紧紧抱住儿子，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先生是好意来提点我的。”
　　“什么提点？这种江湖术士还不是想着骗钱。妈，你别信他，你放开我。”
　　“哼。”一直气定神闲的公先生，难得出现了骄傲的表情，不屑地扫视了一圈文家破破烂烂的屋子，“我路过口渴，向你娘亲讨口水喝，这是缘分。我见你娘亲长得那么漂亮，却过得这么辛苦，开示一下她。我公箕子算命的问金，你把这个家卖了都付不起。”
　　“那你还不快滚？”文铮冷冷看着这公先生，对他说的一个字都不相信。
　　“我要说的都同你娘亲说了，自然是要走了。”公先生站起身，拍平衣服上的褶皱，走近文铮，居高临下看着文铮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眼，“你有一双好眼睛，你就用这双眼睛好好看着，看我说的会不会变成真的。等你哪天飞黄腾达了，我一定会来讨今天的利息。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他突然俯身凑近文铮的耳朵，“——你一定会跟男人睡的。”
　　“滚！”文铮的脸被气得通红，突然发力挣脱了母亲，手里的砚台朝公先生离去的方向飞去，砸到雪白的墙上，留下一道半月形的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