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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叁墓》 撑着一条黑 ...

  •   荣森,
      你活像个,
      孤独患者。
      /文《叁墓》

      ·伉泠
      ·1990年(生日不详)
      ·为人圆滑世故
      ·致命点:圆滑世故

      2017年6月21日,伉泠工作的房间终于从四楼搬到了八楼。
      于她而言,是一件值得敲锣打鼓庆贺的喜事。
      那意味着,她再也不用伺候事多钱少还一股酸味的老男人。
      搬到八楼后,或许,攀上枝头变凤凰也只是一念之差而已。
      却没想到,竟有一天,枝头是她自己,而麻雀变凤凰的另有他人。

      撞开818包厢的门,一股番石榴味冲鼻而来。
      “呕”,伉泠捏着鼻子扇了扇空气,“这味儿也太他妈难闻了,搞完也不知道开窗通风。”
      抱怨着走到窗口,扳开锁扣,推开窗户。
      握着窗栏,猛吸一口新鲜气。
      憋着没吐气,眼前愕然变黯。
      一双腿从楼上落下来,而那双脚不偏不倚踩实她两只手背。
      “啊!!”
      “鬼叫什么!??”

      啪嗒,灯开。
      门外站着一行黑衣男人。
      伉泠张着嘴,看着他们,咽咽喉咙才说:“我就是,怕自己叫得不好听,事先演练一下。”
      为首那人白她一眼:“赶紧收拾,叫得真他妈难听。”
      她点点头,识趣抿唇。
      等人走后,她转动一圈眼珠,并未看见刚才从楼上跳进来的腿。
      于是快速翻找。
      窗帘后,柜子里,床底下,甚至翻了沙发套,连个脚印子都没找到。
      奇怪着走到门那儿,往走廊道张望一眼,退回来,关门。
      下一秒,一只手掌从背后伸出来捂住她嘴巴。
      鼻腔充斥对方指节柑橘洗手液的味道。

      伉泠用余光瞥向右边墙上贴着的镜子。
      看身型是个男人,头发很短,侧面轮廓勾勒硬朗。
      她脑袋勉强没过他下巴口。
      “***”“*****”
      她叽叽喳喳,男人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没了动静。
      男人猛地掰正她肩膀,把人转过来压着抵在门上,反手捂住她嘴巴。

      视野明亮那一刻,伉泠睁大了眼睛。
      男人一头板寸,额满眉挺。
      左边太阳穴有一道已经泛白的疤痕,不凑近看并不明显。
      形象凌厉,五官却意外柔和。
      唯独割裂是,那双温吞似海的眼睛。

      嗙嗙嗙,“查房。”
      十点了。
      伉泠怡然自得地耸耸肩。
      她门清会所的规矩,却从男人神态之中捕捉到。
      和她没差的淡定。
      因此确定,这人是个惯犯。

      八楼以上是VIP层,而男人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可能,是哪个姐妹的姘.头?

      伉泠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圆滑世故,偏偏,她这人最致命的缺点也是圆滑世故。
      伴着敲门声,她摇身成了主子。
      漾着唇,挽起男人黑T两端下摆向上掀开,脱掉后扔地上。
      用食指勾住他裤扣上面。
      才刚勾开一条缝,男人一把掐住她手腕。
      她压低嗓音:“不想被捅成马蜂窝就老实点儿。”
      然后扒下右肩衣服,解开发圈随手一抛。
      开门。

      伉泠抱着手臂,左肩撑着墙壁。
      她整个人斜着,风情万种:“嗨淘气,今天是你值班啊。”
      “搞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来人眯眼往里看。
      她挡着,只让人勉强看见,一个男人赤膊跪在床尾的侧影。
      淘气笑道:“你看我,来得不是时候吧?忘了恭喜你啊泠泠,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说什么呢,不过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她凑近,“这年轻点的吧,比四楼那些老男人,还他妈难伺候。”
      “看出来了,跟条狗似的。”
      “所以啊,下次再有立功机会的时候记着我点儿。”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哎呀淘气哥,”她用指尖挑了挑对方下巴,“我不会忘记你的。”
      “行,这话我记住了,你忙。”
      “辛苦啦,有空来玩啊。”

      关上门,伉泠脸色骤变。
      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不仅好色而且抠门儿。
      尤其是,好心帮忙却没落得一声谢。
      她对男人的刻板印象从此又多出一条。
      白眼儿狼。

      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却在一周后的某个夜晚再次遇到那只“白眼儿狼”。
      下了夜班,伉泠如常开着电摩回家。
      她这电摩有些年头了,是她因车祸去世的爸妈留下的唯一遗产。
      对她来说,爹妈死了同样值得庆贺。
      电摩撞上卡车,她爸妈被弹飞,电摩倒成了幸存者。
      呵呵,她当时在急诊门口直接笑出了声。
      时至今日,这唯一遗产恐怕要报废了。
      想想,竟有些难受。

      从会所到第一条巷口,五百米的路程,硬是开出毫米每秒的速度。
      “拜托拜托不要死好不好……”靠着她的碎碎念,成功抵达巷子口。
      速度归零,油门彻底没了反应。
      靠,她怒其不争,猛踹电摩一脚。
      有没有搞错,这时候哪儿有钱换新车。

      伉泠正无措,哐叽,巷子里传来一声巨响。
      她偏眸,看向深不见底的空巷。
      啪嗒啪嗒,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夹杂好几道,喘气声。
      愈发强烈。
      逼近。
      咫尺之遥。
      男人从黑暗之中冲穿出来。
      他额头粘着干裂的血渍,脸颊和下巴灰土土的。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
      是那只“白眼儿狼”。

      男人霸占她的驾驶位,一道身影将她挤到后座上。
      特自信,拧动油门。
      车没反应,伉泠疲软地笑了。
      “喂。”她笑得没劲儿,拍拍男人肩膀。
      岂料,电摩马力十足地飞驰出去。
      她吓得抓住男人衣领。
      就纳闷。
      这年头连电摩也见色忘友?
      下意识回头,看见。
      两个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叉着腰站在原地并未追上来。

      回光返照后,电摩最终于世长眠。
      伉泠抓住罪魁祸首,“姑奶奶救你两回了,你这狼崽子,对恩人怎么连声谢也不知道说啊?”
      那白眼儿狼看着她。
      一副楚楚可怜样儿。
      她骂了声,避开视线,挥挥手:“走吧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遇见你准没好事。”
      可惜了电摩,只能拉到回收厂报废。

      拖着一辆重达百斤的废铁,伉泠行动的每一步都特费劲。
      她咬牙前进。
      肩膀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撞开,白眼儿狼稳稳接住电摩扶手。
      接替她,继续走。
      她愣在原地,看着男人背影。
      莫名其妙,却没多心。
      就这样,引狼入室。

      白眼儿狼跟伉泠回了家。
      破旧不堪的筒子楼,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以及,摇摇欲坠的灯泡。
      那狼在门外站着。
      身影晃荡。

      把盆扔进水池,拧开水龙头,伉泠冲他一瞥。
      他走过来,跟着进屋。
      屋顶太矮,他脊背拱着。
      伉泠扬声:“随便坐,站着累挺。”
      男人坐下。
      她往盆里扔了一块毛巾,水渍溅到男人脸上。
      他没躲闪,低头。
      捧一掌心的水扑到脸上,然后拿起毛巾搓吧搓吧。
      仿佛伤疤不存在,从他神情察觉不出半点疼。

      伉泠龇牙看着,汗毛竖起。
      好奇心被勾起:“喂,咱俩还挺有缘。我叫伉泠,你叫什么?”
      “……”沉默。
      沉默。沉默。
      毛巾被搭回水盆。
      男人越表现安静,伉泠越是好奇:“你总得告诉我一个代号吧,不然我就叫你。”
      她想了想,“阿狼?”
      “……”依旧沉默。还是一只孤傲的狼。

      伉泠懒得争趣,“行,阿狼。”
      “我去洗澡,走的时候记得把水倒了。”
      边说边往厕所走,地板咯吱咯吱,她边走边脱衣服。
      目中无人,习以为常。
      丝毫不把阿狼当人。
      洗完出来,那狼竟没离开,而她望向门外。
      裙子被挂在吊绳上。
      湿答答的。
      旁边还撑着一条黑色蕾丝底裤。
      变态。
      她暗骂。

      “能借你这儿躲一躲么?”好像是男人的声音。
      “什么?”伉泠装作没听清,掏掏耳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男人嗓音低沉,“我能洗衣做饭修理家电,能在你这儿躲躲么?”
      “喂喂喂,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藏一个…”她顿了下。
      后又调高音量:“你会做饭?”
      “嗯。”
      “做得怎么样?”
      “试试。”男人言简意赅。

      “现在?”伉泠看了眼供台那座古董钟。
      擦擦头发,“这个点扰民,好不容易租个便宜房子。”
      “明天吧,明天中午十一点验收成果。”她说。
      “我的要求也不高,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费用没有。”
      她坐下,凑近男人,“你没问题吧?”
      男人没回答,反问:“你不怕我?”
      “切,活这么大,姑奶奶没怕过谁。”
      “是吗。”

      这下换伉泠沉默。
      说不害怕只是嘴巴逞强而已。
      听闻外面不太平,有个钟情分尸的连环杀人犯隐匿多年。
      如果没眼花,刚才追阿狼那两个人是警察。
      难道。
      她仔仔细细端详着。
      看不出异样,改用感觉的。
      然后,撅起嘴巴。
      在男人右脸烙下一道吻。
      “初吻,送你了。”说完蹦跳着回房。

      男人目送伉泠。
      唇瓣湿热的触感依存在他脸颊。
      周身萦绕葡萄柚的香气。
      某个瞬间,他浑身僵硬。
      有股子不知从哪儿涌动而来的冲劲禁锢着他。
      就好像那天在会所,跟伉泠四目对视时,他竟失去了阻止对方脱他衣服的能力。
      而如今,他在沙发独坐一夜。
      直至天明。

      第二天醒来,伉泠以为男人走了。
      却在起床后看见。
      屋子里干净整洁,桌台面四菜一汤。
      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电摩。
      而男人此刻正屈膝跪地,修理那扇早已无法上锁的木门。

      伉泠安静站着。
      脑海浮现。
      烂醉如泥的爸爸,轻而易举踹开门,跌跌撞撞走进来,涨红着一张脸,大嗓门儿吼道:“赔钱货!赔钱货死哪儿去了???赔钱货还不赶紧滚过来!?”
      那时的她,颤栗不止。
      却未掉过一滴泪。
      端水,提鞋,帮她爸洗脚,捏肩捶背伺候睡觉一条龙服务。
      终是活成了洗脚城里最受欢迎的那个。
      她是不是该感谢她爸?
      否则,她连个生计的手艺也没有。
      如何长大,如何养活妹妹。

      “姐姐。”一个模样和伉泠八分相像的女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伉泠一把抱住女孩。
      “想我了没?”女孩仰着脸,笑容烂漫。
      伉泠眼眸波动,“姐想死你了。”
      “我超级想你的姐姐,终于让我等到放假了。”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女孩扑腾不停,嘴巴也闭拢不上。
      伉泠被折腾得没辙,“快把书包放下吧,好久没见你都瘦了,去外面洗洗手,姐今天给你做了一桌子好菜。”
      “哇塞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姐就不能有点长进?”
      “我姐姐最厉害啦!”女孩话锋突变,指着门口,“不过姐姐,他是谁?”

      最怕空气突然沉寂。
      三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他。
      “修理工。”男人说。
      “男朋友。”伉泠说。
      两人没商量,也没同声。
      却不约而同回避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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