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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深渊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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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考。
期末考试也快到了,高二的学期末成绩极为重要。因为这关于你高三是在重点班还是一个普通班。
所以温珍辞掉了兼职,一心扎入学业里,等暑假再全职也不晚。
这天周末,周自行在客厅督促温珍学习。
“你还要参加高考吗?”温珍突然问。
“都行。”周自行说:“我是想参加的。”
“为什么?”温珍问。
“高考总归是一生中难得的一次体验。”周自行勾了勾唇:“况且我也想看看高考的数学难度。”
“你是想证明给那些人看,你竞赛没有作弊吧?”温珍说。
周自行听完只是嘲弄一笑:“说不在意这些言论是假的,我就是因为这些言论导致的重新做童年噩梦。但这跟我想参加高考没有任何联系,我只是单纯不想错过这一次体验而已。你想想,高考是多有难得且有意思的体验,对吧?”
“也是。”温珍笑了笑。
“对了,你知道你作弊这个谣言是为什么传出来的吗?”温珍绷直身体,尤为认真地问。
“不知道。”周自行说:“没去看过那些评论,更别说找出罪魁祸首了。”他笑了笑:“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是刘丞。”温珍咬牙道。
“哦。”周自行应了一声。他连眉都没动一下,显然没有被答案意外到。
温珍说:“你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做吗?上次我想问他来着,结果被谢广辉这小子找茬了,没问成。”
“不好奇。”周自行说:“因为我了解他,他很享受那种当别人救世主的感觉。他想看我再次依靠他,但那是不可能的。之前是他帮了我,我认,但我并没有说明我需不需要,况且当时我并没有跟他很熟,全都是他找我的。”
“那要是他没有帮你呢?”温珍问。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周自行说。
温珍大概率没想到周自行还会说出这么悲观的话。他印象中的周自行应该是一个冷漠却不缺少热情的好人,跟悲观主义者八竿子打不着。可他们越熟悉他越发现,周自行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
“但你现在不是了。”温珍看着周自行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有我,还有爷爷。”
“嗯。”周自行很沉很闷地应了声。
我知道我有你们。
所以我才敢吐露心声。
才敢一层层剥开包裹我的外壳。
这是我的第二个家,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温珍和爷爷。你们在那里,我就去那里。
我的人生本来就很麻木、迷茫、孤独。是你们让我重新拥有爱和陪伴,让我重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色彩,让我重新有了希望和惦记,让我重新有了盼头。
——
高考前一天,简陋的泥砖房格外热闹且鲜活。
洁白的月光在院子里洒了一地。两少年在厨房颠勺,一位爷爷坐在客厅里吹风扇,但他似乎并不满意风速,自个还一边悠哉地扇扇子。
“你又买酒了?”温珍悄咪咪问。
“你怎么知道?”周自行说。
“在你书包里发现的。”温珍笑了笑:“爷爷不让我喝的。”
“我们偷偷喝呀!”周自行说。
“好!”温珍又联想到他和周自行的第一个吻,多少和酒精有点关联。他不仅偷笑,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在某种意义上。
温珍又说:“明天高考了,你有何感想?紧张?兴奋?还是迫不及待?”
“没什么感觉。”周自行说。
“……”
“行吧。”
温珍心想,学霸就是学霸。
“也不是因为学霸不学霸。”周自行低笑了声:“主要是我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反应。”
“……”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温珍往后缩:“你不会会读心术吧?!”
很难不让他怀疑!
周自行说:“会,所以你小心点。”
温珍:“……”
待饭菜一一摆上桌,爷爷率先拿出一个红包给周自行:“来,高考顺利。”
“谢谢爷爷。”周自行双手接过:“我一定考一个好成绩。”
“好好好。”爷爷欣慰的笑着。
温珍在一旁不说话。
“你也有。”爷爷又掏出一个红包给温珍:“少不了你的。”
“谢谢爷爷。”温珍美了。
“先说好啊,当做你期末考试的。”爷爷说:“下次没有了。”
温珍脸垮了。
爷爷和周自行笑趴了。
只有三人,却不缺少该有的热闹。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谈,谈现在和以后,谈学习和工作,谈天论地。
——
考场外助威和叮嘱声此起彼伏,
他们三个也不例外。在这宏大的人流中闲扯了几句。
“加油。”温珍说。
“好好考。”爷爷说。
“嗯。”周自行重重应了声,他露出一个意气风发地笑:“进去了,等我好消息。”
温珍和爷爷目送周自行进考场。
那一个个背影,或多或少都带有抗争命运的意味,寒窗苦读十年余,成败在此一举。
但我想说,请不要把高考当做改变命运的唯一转折点。你要把它当做人生中的一次体验,一次难得且公平的体验。
考的好,那你就顺势展翅高飞,考不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命运给你制造了一个小插曲。
人生的路还远着呢。
向前看,往长远了看。
——
两人回到家。温珍忙于学业,就让爷爷自个卖菜去了。但他们相约好在高考结束前一个小时在家里集合,一起去迎接周自行。
可当天、一向守时的爷爷却失约了。
起初他只当爷爷没看时间,但不知怎么,一股心慌感在胸口漫开。他再怎么安抚自己都无济于事,这股惶恐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如坐针毡,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秒针每一下都跳进他的心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从脚底窜上脑门。
突然,他眼皮也跟着突突直跳,从左眼再到右眼,最后两只眼睛都干涩得传来阵阵不适。
冥冥之中,有某种不好的预感。温珍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跑去——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人急匆匆跑了进来,一边大喊着:“温珍!温珍!”
听着那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那平静下急切的语气,温珍心里一紧,那不好预感更为强烈。
“怎么了?”他上前问。
来者是隔壁村卖鱼的老张,他累得弯腰喘了好几口气,才说:“你、你爷出事了。”
如遭雷击!
温珍立刻道:“出什么事了?他现在在哪里?”
“被——”
温珍抓着对方的手忽地用力,对方疼得大叫一声,倏地收回手。
“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当时那边围了很多人,我过去一看,结果发现你爷晕倒了。我就赶紧打120了。”老张说:“被医院带走了,xxx医院,你赶紧去看一下。”
温珍看了眼时间,离高考结束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来不及多想其他的,一边打车一边往外跑去。
“你快去看看,我跟医生那边说了我回来叫家属,白白的小伙子。”
“谢谢张叔。”
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这个时间点根本打不到车。温珍只能坐公交,路上还堵了半个小时。
医院。
温珍刚来到前台医护人员就问他:“你就是温珍吧?”
“对是我。”温珍急促道:“我爷爷呢?”
“已经做完检查了。”医护人员把缴费单往前一推:“你先去缴费。”
温珍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了下,又松开。他接过,木讷道:“好。”
缴费区前排满了队,加上温珍身上并没有多少钱。他又说:“我可以先看看我爷爷吗?”
医护人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温珍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窘迫被一眼动穿。
原则上肯定是要先缴费的。但看着温珍那焦灼难耐的眼神,再加上一脸学生样,料他也拿不出钱。
“那你明天上午前把费用缴了。”她推了推旁边的人:“你带他上去。”
“好。”
来到病房,爷爷还带着氧气瓶,额头被绷带缠满。
“怎么回事?”温珍一下子扑到床上:“我爷爷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严重?”
爷爷面色铁青,眼皮耷拉着,像个在床上沉疴已久不能自理的病人。
医护人员把病单递给温珍:“你自己看吧。”
温珍愣愣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癌症两字似有强大又不容抗拒的吸引力,让他颤抖的眼神死死钉在了上面。
“癌……症吗?”他小声喃喃:“怎么会……”
“严重吗?”他转而一脸茫然地问医护人员。
“我不太清楚,你自己看病单上面吧,后面会有医生来跟你说的。”说完这些她就走了。
“……”
温珍认真看完后,眼睛像一摊从未见过阳光的死水。他胸口闷得难以呼吸,突然、泪水无声落下。
癌症……
恶性肿瘤……
他抽泣的声音很小、很轻,生怕惊扰到记忆里还很美好的东西。可仪器“滴滴”地轰鸣硬生生把他拉回了现实。
膝盖终于传来剧痛,他艰难站起,麻木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兜里的手机不停的响、振动。他整个人靠着椅子,就连动一下手指的欲望都没有。
迷茫和恐惧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窗外光亮慢慢被黑暗吞噬,正在一点点、一点点残忍的消失殆尽。温珍只觉得如坠深渊,周身只有爆裂的冷和无尽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爷爷醒了,弄出轻微的动静。
温珍拽回了思绪:“爷爷,你……”可能是变故来得太突然,他连消化都没来得及消化,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爷爷没事。”声音透过氧气瓶,粘糊又清晰地传来:“爷爷骨头硬着呢。”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温珍鼻子一酸,哑声道:“都这时候还逞强。”
爷爷握住他的手:“小周呢?”
“他不知道。”温珍说。
爷爷总算露出一个由衷地笑:“好好,别让他知道了。”
温珍沉默数秒,点了点头:“好。”
他掏出手机,周自行给他发了很多信息,还有未接电话。
他只回了个“我回去跟你说”——
那边信息又来了。
周自行:你现在在哪?
周自行:爷爷怎么也不在家?
周自行:是出什么事了吗?
“……”
“……”
“你回去随便拿个理由糊弄过去。”爷爷说:“别让我的事耽误他高考了。”
“高考哪有这么重要?”温珍埋怨道:“更何况人家已经保送了。”
“听话!”爷爷严厉道。
其实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周自行知道,所以拿高考作为借口。他看着温珍为自己担心难过,心脏难受死了。如果连着两个小孩都为自己这样,那他可能连一个安稳的觉都睡不着。
“好。”温珍无奈道。
“钱的事你不用管。”爷爷说:“我和医生说,我缴费,这些不用你担心,你好好学习,也不用来照顾爷爷,听到了吗?”
家里的情况温珍一清二楚,爷爷这些话并没有让他有感全感。不过相比钱的事,他还是更担心爷爷的病情。
……癌症。
这两个字就如同一块烧红的烙印,镌刻在他脑海边缘,不断提醒着他,不断刺痛着他,不断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回去吧。”爷爷看不得温珍为自己难受,一点都看不得。他摸了摸温珍的头,轻声道:“不要乱想熬,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温珍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爷爷。
那被泪水冲刷过的瞳眸晶莹剔透,泛着耀眼无比的光芒。爷爷险些潸然泪下,他强忍着哽咽,说道:“赶紧过去,天都黑了”
“好。”温珍深知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也总要有个人回去和周自行说清楚。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周自行已经做好饭菜等候多时,他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回来啦?”
“嗯。”温珍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洗洗手吃饭。”周自行说。
眼看着温珍洗完手,坐到了饭桌前,都没有看见爷爷的身影。
“爷爷呢?”周自行问。
“他……”
温珍想直接告诉周自行,毕竟明天缴费还需要问周自行借钱呢,况且纸包不住火,以周自行的智慧程度,他们也瞒不了多久。
但爷爷担心影响到周自行高考,再怎么说也要满到高考结束为止。更何况事前他也答应爷爷了。
“嗯?”周自行疑惑道:“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温珍收敛了下麻木的表情,缓声道:“他去亲戚家了,叫我们不用等他。”
“你家还有亲戚?”周自行在温珍对面坐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对啊。”温珍说:“以前没机会说。”
周自行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又找不出什么破绽,只能暂且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