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的春天》海之鸽

24、端倪

　　良久，两人分开。
　　温珍说：“我们……”
　　周自行早已褪去刚才的癫狂，平静道：“我们怎么了？”
　　温珍偷偷笑了：“没什么。”
　　他往周自行那边挪了点，把周自行的头掰向自己肩膀。周自行顺势枕在他肩膀，闭眼感受着这难得的旖旎。
　　半晌，周自行说：“那个药是因为我经常做噩梦，所以……医生给我开的精神类药物。”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瓶子：“诺，你看。”
　　温珍拿过看了眼，是SSRI类药物的舍曲林。
　　“我不告诉你……”周自行说：“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是我认为不应该把这些东西告诉你。”说着说着，他有些委屈：“所以你别生我的气了。”
　　“其实他不是生气。”温珍深深看着他：“是难过和失望。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但我不喜欢你对我有所隐瞒，我觉得……”
　　“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周自行立刻道。
　　“嗯。”温珍莞尔一笑：“你其实是患得患失，觉得自己在我这里没有那么重要吧？”
　　周自行把身体里封闭许久的压抑和焦虑一并发泄过后，面对温珍，他倘开心扉了许多。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你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在乎你了。对吗？”温珍问完又自顾自回答：“不是的，你还有我，还有爷爷，我这个爷爷，我们都很在乎你。”
　　温珍每一个字都落到周自行心里，很轻，却又似万斤重，能令他一阵悸动。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周自行说。
　　“因为你值得。”温珍说。
　　周自行咬了下已破皮的嘴唇，疼痛让他大脑瞬间清醒——这不是做梦。
　　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能读懂温珍一颦一动的人，殊不知，温珍未尝也是。
　　他心底一片暖意，再次感受到爱和在乎，不免感慨，这就是最好的良药。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温珍说：“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周自行说：“其实……是因为你帮我解决了作弊的风波，所以我才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自私了，让在意我的人难过和失望。”
　　温珍气笑了：“你阴阳我呢？”
　　“冤枉啊！”周自行说。
　　“那我前脚刚说完难过和失望，你后脚就拿出来比喻了。”温珍睨他。
　　周自行撇了撇嘴：“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温珍说：“行吧。”
　　“来干了。”周自行举起啤酒。
　　“来！”温珍跟他碰杯。
　　少年豪爽地一饮而尽，醉醺醺地一前一后走了。木门“嘎吱”一声，被遗弃的塑料罐瓶也跟着“咔咔”响了两下。
　　“……”
　　“要跟爷爷说吗？”
　　“不要——这是我们的秘密。”
　　“可是——爷爷之前因为这件事也很担心你。”
　　“嗯……”
　　“我觉得吧，爷爷应该知道！”
　　“嗯……好吧。”
　　跌宕起伏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被关闭的木门隔绝在外、隔绝在浓浓的夜色里。

　　——

　　温珍发工资当天，发了整整一万块。
　　这是何等的天文数字！
　　温珍激动得手舞足蹈，不能自已。
　　他在三人群里问沈梦离和陈思思——
　　白天使：我发工资了。
　　白天使：我想请你们吃顿饭，然后想请你们跟我一起去帮周自行挑件衣服。
　　沈梦离：哇塞，老板大气！
　　沈梦离：我绝对挑出一件让周同学爱不释手的衣服！
　　陈思思：不用跟我们客气，但老板都请客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白天使：哈哈哈，那明天放学。
　　沈梦离：好的哟，期待周同学收到衣服会是什么反应。
　　沈梦离：感觉会感动得——
　　沈梦离发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陈思思：期待期待。
　　几人又闲聊几句，就都忙自己的去了。

　　第二天三人如约而至，放学一块走，只不过温珍遇上难题了。
　　他发微信跟周自行说今天自己有事。
　　周自行：发工资潇洒去了？！
　　周自行：不带我？！
　　周自行：跟谁？！
　　白天使：是有事，不是潇洒。
　　白天使：周同学，注意言词。
　　周自行：注意安全。
　　周自行：在家等你。

　　温珍手机摁着屏幕，一片动容在心底漫开。
　　他时常半夜失眠，总是忍不住感慨。他和周自行本应该是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也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就走进了对方的世界了呢？并且成为了让对方难以割舍的另一半！
　　这就是命运的魅力所在，它会在某时某刻、某分某秒，带你来到你该来的地方。
　　比如现在温珍就是，他相信这时这刻、这分这秒，他就应该为周自行买下这件大衣。

　　“这件不错，有眼光。”沈梦离朝温珍色迷迷地扬眉：“你想象一下周同学穿上它是怎样的风光帅气。”
　　这是一件米褐色的长版大衣，周自行现在穿或略显青涩，但和他自带的疏离感很般配。再过几年，周自行穿上……应该会风光帅气。
　　光想想周自行穿上他买的衣服，他忍不住粲然一笑。
　　“哟哟哟！”沈梦离用手指点他肩膀：“你看看你，光想想就笑得这么猥琐。”
　　“哪里猥琐了。”温珍把衣服折到手臂上，闹脾气似地小声嘟囔：“我怎么可能猥琐。”
　　“你别逗他了。”陈思思话是这样说，私底下也偷偷笑了很久。
　　温珍对路过的镜子笑了笑。
　　分明就很好看！！

　　这件衣服的价格是8888，温珍没有犹豫，全款拿下。
　　买完三人在同商场吃了顿饭。
　　告别完后，温珍又去一间比较便宜的服装店，拿剩下的钱给爷爷和自己买了一件棉衣。
　　“……”
　　当天到家已经很晚了。
　　温珍手里抱着几袋东西，轻微弓着腰小跑，贼兮兮地。直到他被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住，整个人顿了下。
　　周自行双手抱胸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在这干嘛？”温珍问。
　　“守株待兔。”周自行说。
　　“我又不是猪兔。”温珍小声说。
　　“……”
　　“？”
　　周自行笑了：“去潇洒到这么晚？问你跟谁也不说。”
　　温珍索性不理他这种问题，转而道：“你今晚在这睡吗？”
　　周自行扭过头：“不知道。”
　　“先进去。”温珍在他旁边溜了进去。
　　“小声点。”周自行顺手把木门关上，跟了进来：“爷爷睡了。”
　　“这么早？”温珍说。
　　周自行“哼”了一声：“是你回来的太晚了。”
　　温珍：“……”
　　“让我看看买啥了。”周自行垂睨下眼，伸手就要扒拉那几袋东西。
　　“先保密。”温珍打开他的手。
　　周自行用鼻音发出一声低哼：“有没有的份？”
　　“有。”温珍说。
　　“真的吗？”周自行说。
　　“唉算了算了，现在给你吧。”温珍翻找出那件大衣：“当当当！给你买的。”
　　周自行上手摸了摸：“挺贵的吧？”
　　温珍说：“没……”
　　“我看都看出来了。”周自行打断他：“别想骗我，多少钱？”
　　温珍抿了下嘴唇：“4个8。”
　　周自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那点不可置信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温珍精准捕捉到。
　　“你不是才发了一万块吗？”周自行说：“怎么这么舍得？”
　　“因为我第一眼就觉得他跟你很般配。”温珍说：“所以就买了。”
　　“是还我的吗？”周自行拉了下脸，显然光想到这一点就很不开心。
　　“不是。”温珍目光灼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送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周自行早就没有了那种，我欠你太多，将来一定会还给你的心理。
　　那样太生疏且别扭了。他强调周自行帮他太多，只不过是因为心里记得周自行对他的好，并不是要在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里矗立起一道捍卫不动的壁垒。
　　“我和你早就不分这种了。”他说。
　　“总算说句我爱听的了。”周自行捏了捏他鼻头。 温珍突然环抱住周自行的腰，仰脸用目光描绘着对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锋利面部线条。
　　“你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他又说：“我给你什么你也要什么。”
　　“这还差不多。”周自行别过脸，下颌线紧绷出一条锋利的弧度。
　　温珍踮起脚尖，在周自行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头发很长，半遮半掩地挡住大半视线。周自行撩起他的刘海，他浅蓝的眼瞳配上雪白的睫毛，那眼睛如雕塑般生动好看。
　　 “好漂亮。”周自行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随后吻如雨点般落到太阳穴、鼻梁、眼睛、鬓角、最后含住他极其诱惑人心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