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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我放逐的天才 欧洲荣耀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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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荣耀职业联赛第十赛季，常规赛刚进行了三个月。
Wing俱乐部的训练室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训练赛已经结束了二十分钟，队友们陆续离开，只剩你一个人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荣耀图标缓缓旋转，映在你浅褐色的瞳孔里，你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你就这样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手指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鼠标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俱乐部心理医生Ana Wu发来的消息，措辞小心谨慎：“Zoe，别忘了明天的预约。你这周的状态数据我看过了，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类似的话你最近听得太多了。教练，队友，领队，队医，甚至大巴司机，每个人都想跟你谈谈。
你知道他们想谈什么。
Wing俱乐部史上最年轻的首发选手，连续两年率队夺冠的核心王牌，欧洲联赛公认的新生代第一人——这些头衔在三个月前还熠熠生辉，现在却像是一层一层裹在你身上的绷带，缠得你喘不过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从某场比赛前，坐在选手席上突然希望自己不要被派上场开始。也可能是从发现自己在比赛中越来越难以集中，甚至手抖开始。
虽然Wing依然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占据着常规赛第一的好成绩，但你内心的恐惧却与日俱增。
上赛季获得总决赛MVP从选手通道退场时，你看着满场灯光和彩带，心里却空空荡荡地想着“就这样了吗”。
你本以为第三次冲击冠军会让你重新燃起什么激情，但身体的反应诚实得可怕。你的操作依然精准，意识依然顶尖，可每次坐在电脑前，胸腔里就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挤不出一点情绪。
一周前，你主动向教练组申请轮换。
消息一出，欧洲荣耀论坛直接炸锅。
“Zoe缺席关键卡位战？Wing这是放弃常规赛第一了？”
“有小道消息说她身体出了问题，求求了千万别是手伤。”
“楼上不要慌，Wing官宣说的是‘健康原因’，不是手伤。但说实话我宁愿是手伤。”
“作为对手粉，Zoe不上场我本该放鞭炮庆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她最近几场的状态确实差得离谱。”
“三年老粉表示，她状态有问题已经至少两个月了。操作虽然还是很顶，但是她再也没参加过赛后互动环节了，要知道Zoe是最喜欢饭撒的。”
“竞粉别搁这当心理医生了行不行，人家可能就是累了想歇歇。职业选手也是人，谁还没个疲劳期？”
“LZ新粉吧？Zoe那是疲劳期能解释的？从出道到现在两年多了，她什么时候主动申请过轮换？什么时候有过剧烈的状态波动？你觉得是小事？”
你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论坛上的争论你不想看，但那些话总有办法钻进你的脑子里。两年双冠，出道即巅峰，所有人都觉得Zoe永远不会停下来。
只有你自己知道，Zoe无法继续了。
你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或许命运一早就跟你开了个玩笑，不然为什么给角色起名Splendor的人，会得到一个Lucifer的称号。一个意为永恒的光，一个却是注定坠落的星辰。
Wing已经锁定了季后赛席位，接下来不过是争取保住排名。教练组尊重你的申请，这几场都没让你上。
替补选手是从青训提上来的，打得不算差，但也不算精彩。队内的战术分析师和你说过，你的数据断层领先，有你和没你，Wing是两支队伍。
“……抱歉”你当时这样说。
分析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急促的敲门声，是队长Kurt。
“请进。”
Kurt推门进来，他比你大五岁，从你进青训营那天起就带着你，从次级联赛到顶级联赛，从第一个冠军到第二个冠军。他看着你长大，你也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沉稳温和的队长。
两个人彼此见证了对方的成长，你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和家人没有区别。
此刻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罐饮料，冲你晃了晃。
“还在训练室待着？这都快十二点了。”
“没在训练，”你说，“发呆。”
Kurt走过来，把其中一罐放在你面前。无糖的可口可乐，你的口味，他不用问就知道。
他在你旁边的位置坐下，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几分钟。这是你和Kurt之间一贯的相处方式，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垫，想说了就说，不想说就一起安静着。
“季后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教练组的意思是，如果你状态调整不过来，就以替补的身份继续这个赛季。”
你说：“好。”
“Zoe。”
“嗯。”
“我不是要逼迫你，”Kurt转过头看你，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认真，“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怎么想？
你握着易拉罐，指尖冰凉，心口酸涩。
“Kurt，”你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你说得很慢，一边想一边说，“不是轮换，不是替补，是彻底停下来。坦白讲，我不知道要多久。我只知道，我不能再打下去了。”
Kurt一声不吭，没有接话。
“倒不是因为打不过，”你继续说，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我能打，季后赛让我上去打，我还能打。我能保证个人赛胜率不会掉，擂台赛该一穿三还是一穿三。但是完成这些之后呢？”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像闪电，荣耀里每个技能冷却精确到零点几秒，操作精准到能让对手绝望。所有人说起Zoe，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双手，堪称收割生命的死神。
“拿下第三个冠军，然后呢？第四个？第五个？一直打到不能再打了，然后退役，然后发现自己这辈子除了荣耀什么都没经历过？”你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不对，我不是在担忧未来，我是在想——冠军对我来说到底还意味着什么？”
Kurt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吗？”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十六岁，你刚坐稳首发不过半年，Wing在决赛里和对手打满三局——前两局双方各拿一分，决胜局的擂台赛，Wing被逼到只剩最后一人，教练安排你上。你面对的是当时欧洲赛区的第一人，一个打了七年职业的老将，经验丰富得能堵死你的所有战术可能。
但你还是赢了，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打法激进得像是不要命，作为远程输出几乎不可能使用的贴身攻击都被你用了出来。那个老将被你的节奏彻底打乱，最后成为你冠军的最后一块基石。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你摘下耳机，整个场馆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你沐浴在金色的雨中，回头看向选手席，Kurt站在那里冲你微笑，剩下的队友已经冲上来把你围住了。
那一刻你觉得自己拥有一切。
那时候你觉得荣耀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你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觉得自己可以打一辈子。
“那时候的你，”Kurt说，“不是因为拿下冠军才开心的。”
你怔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开心是因为你真的很喜欢打荣耀。冠军只是刚好打到那个位置，顺手拿到的东西。那现在呢，你还🈶这份热忱吗？”
现在。现在？
现在你每次坐在电脑前，满脑子都是胜负，是数据，是外界的期待，是论坛上的每一句评价。你喜欢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座山，压在你身上，让你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负担感剥夺了热爱，比赛自然就失去了乐趣。
你好像回到了童年，那个需要不断证明自己有价值，才敢期待被爱的小女孩，又回到你身体里。
你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
“Kurt，我想休息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你。
“那就休息吧。”他说，“你别真退役了就行。你的位置我会帮你留着，等哪一天你想回来了，Wing永远是你的队伍。”
“……季后赛怎么办？”虽然决定了休息，但你也不能真的不管队友死活。
“季后赛交给我。”Kurt打断你，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严肃，“怎么，你不相信我能赢？我可也是双冠王。”
你看着他那张故意摆出的自信脸，忍不住笑了。
Kurt看到你笑，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他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你的肩膀。
“Zoe，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选手，”他说，“荣誉和天赋不会因为你休息一段时间就消失。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你是我见过最喜欢荣耀的人。别把那颗追求荣耀的心弄丢了。”
Kurt走了以后，你在训练室里又静坐了很久。
屏幕上的荣耀图标还在不停旋转，那个发着光的小小的身影标识，从你十岁那年第一次在电脑上看到它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你的人生。
你伸出手，指尖隔着一点点距离，停在屏幕前。
“我没有不喜欢你，”你轻声说，像是在对荣耀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只是……太累了。”
没有人回答你。
易拉罐里的可乐还在滋滋冒泡，你终于下定决心。
——
第二天，Wing俱乐部官方发布了一则公告，措辞简短得近乎冷淡，附在后面的是你亲笔写下的道歉信。
“Wing俱乐部选手Zoe（黎若）因个人健康原因，将缺席本赛季剩余的全部比赛。感谢粉丝与媒体的关心，请给予选手充分的个人空间。”
评论区在十分钟内翻了上千楼。
但你已经不打算看了，任他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
你关掉所有社交软件，把所有媒体账号交给俱乐部代管，收拾好行李，光速订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你收到了Kurt的消息。
Kurt：“一路平安。”
Kurt：“我认真的，休息好了就回来，别想着退役！你欠我们一个三连冠。”
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打字回他。
“我可从没说我要退役。”
Kurt秒回：“那就好。”
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消息。
Kurt：“说真的，一定要回来。”
机场广播开始催促登机。你把手机收进口袋，拉起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窗外是一排停在夜色里的飞机，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和星光融为一体。
你想起上一次离开机场的时候。那时候你刚赢下一场国际邀请赛，全队抱着奖杯在机场拍了一张合影，你抱着奖杯笑得很张扬，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现在你孤身一人，拖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没有奖杯，没有鲜花，没有什么“新生代第一人”的光环。
你只是一个被自己困住的普通人，想要找回曾经那份热爱。
飞机起飞的时候，你靠在舷窗上往下看。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统统被云层遮住了。
你闭上眼睛。
不知道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到那片赛场上。不知道离开是一个休止符，还是一个真正的句号。
但至少在这一刻，你觉得可以自由呼吸了。
窗外是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之上，星星比地上看到的亮得多。
你漫无目的地想，如果荣耀是一座塔，你曾经爬到了很高的地方。那里的风景很好，但风也很大，站久了会觉得有些冷。
现在你只是下来歇一歇。
这不代表你对登顶失去了信心，你只是在找一条可以重新向上攀登的路。
飞机穿过云层，一路向东飞去。
国内正值盛夏，北半球的夏天热烈悠长。你亲爱的表妹连发了好几条微信，全是感叹号和表情包，说终于把你盼回来了，还说要带你去吃火锅喝奶茶逛漫展，最后神秘兮兮地表示“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此时你还不知道这份惊喜的分量重到足以改写你整个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