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一颗糖 从她掌心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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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塞西莉亚脸上，她被打得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没用的废物！！都是你跟我说灰烬好用，我才出钱供养着他们！结果真的要用他们的时候，连一个小丫头都杀不死，还让她在使徒会议上大摇大摆地提出什么狗屁计划！！”
费罗克的脸因愤怒涨成深红色，恶狠狠地看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的棕发凌乱地垂下来，挡住红肿的脸颊，安静地垂着头。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调查灰烬？！”费罗克在桌前来回踱步，“那些反魔法武器的材料，还有联络的痕迹，万一查到我头上怎么办？”
“是属下办事不力。”塞西莉亚轻声说。
“现在知道认错有什么用？！”
费罗克猛地停下脚步。
“从今天起，停止对灰烬的一切资助，什么都不许再给！还有，立刻切断所有联络，我不想再听见那个组织的名字！”
塞西莉亚终于抬起头：“大人，恐怕不能这么做。”
“你说什么？”
塞西莉亚迟疑了一瞬，脸上浮现出几分惶恐：“灰烬这些年一直依赖您的支持。那位首领行事极端，又很可能掌握着我们过去合作的一些证据，如果现在突然断供，万一她觉得被抛弃了，干脆把这些事情全都捅到教会面前...”
费罗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灰烬敢威胁我？！”
“我只是担心会有这样的可能。”塞西莉亚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红肿的脸颊，“毕竟，灰烬是一群连使徒都敢刺杀的亡命之徒。”
费罗克咬紧牙关：“那你说怎么办？”
“资助可以慢慢停止，但至少要在把一切可能的把柄处理干净后。”塞西莉亚温声说，“大人，这也是我今天主动申请加入曙光计划的原因。如果发现任何可能牵连到您的线索和证据，我会及时处理。”
费罗克在书房中的沙发椅上坐下，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优先处理跟灰烬的联系，曙光计划如果有机会，就做点手脚。”
“哼，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估计明华也会失败。”说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黑街那些老鼠，天生养不熟，她还真以为给老鼠身上盖几个章，老鼠就会开始听教会的话？”
“大人说得对。黑街的情况那么复杂，想让曙光计划失败并不难。”
说着，塞西莉亚慢慢站起来，向费罗克恭敬地行了一礼。
“请大人放心。”
——
帝都，议会厅广场。
阳光照在广场中央的石柱上，石柱下方已经堆满了浸过油的木柴，广场四周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明华站在人群前方，望着被铁链牢牢缚在石柱上的两个男人。
案件重审后，真相很快便被查明。
立德的父母原本在帝都的旧城区经营一家祖传的修理铺，铺面虽小，却恰好占据了两条街道交汇的位置，来往人流量很大。
有个商人一直想买下那间铺子，可立德的父母不愿出售。
几次收购遭拒后，那人便找到那个区域负责审理异端案件的神官雷顿，告立德的父母严重渎神。
雷顿神官果然在修理铺里搜出来了被涂画上污言秽语的神像雕塑，因为收了贿赂，没有进一步调查，就草草以严重渎神罪判了立德父母火刑。
实际上，那尊搜出的渎神雕像，是隔壁商人向石雕工坊匿名定制的。而铺面作为异端财产被教会没收后，很快在公开拍卖中被那个商人买走。
商人谋财害命被处死并不意外，不过明华原本以为，雷顿神官最多不过革职监禁。毕竟他只是收了钱敷衍调查，并没有直接参与诬陷。
没想到，埃琳娜却主动要求加重刑罚。
“作为神官，却玷污神圣的审判，罪无可赦。”
她当时合上案卷，神情冷漠。
“判处火刑。”
对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都这么狠，果然圣女不是谁都能当的...
明华心里嘀咕了一句，视线重新落向广场中央。
那个昔日高高在上的神官，如今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脸色灰白，不断发抖。
体态肥胖的商人满脸泪水，一股黄色液体打湿了囚裤，嘴里不断恳求着：“我认罪，那间铺子我不要了！所有的钱也都给你们，能不能饶了我...求求你们了...”
明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立德。
立德死死盯着石柱上的两个人，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明华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随着罪状宣读完毕，几名执刑官走上前，准备点燃木柴。
“等等！等等！”石柱上的雷顿神官突然猛烈挣扎起来，铁链撞得哗哗作响，“我要跟圣女说话！圣女大人！”
人群一阵骚动。
高台上，埃琳娜端坐在象征戒律审判庭的白色座椅中。
她穿着庄严的白色长袍，头上还带着象征圣女身份的高顶圣冠，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圣洁。
听见呼喊，埃琳娜只是微微抬起眼睛。
“圣女大人！救救我！”雷顿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侍奉了您这么多年...救救我啊！”
埃琳娜始终没有理会。
“圣女！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帮您做了那么多事，当年您明明也...”
“放肆！”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站在埃琳娜身侧的妮卡猛地向前一步，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罪人！你玷污了神圣的审判还不知悔改，如今竟敢当众污蔑圣女大人！”
她转向执刑官：“堵住他的嘴！”
两名执刑官立刻上前。
雷顿惊恐地摇头，仍然拼命朝高台上的白色身影呼喊。
“圣女大人！我...唔！”
一团布被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歇斯底里的喊声变得含混不清。
“行刑。”
随着埃琳娜一声令下，执刑官的火把落进木柴堆。
橘红色的火焰沿着浸油的木料迅速攀升，转眼便吞没了石柱下方。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圣女大人，您不必理会这种罪人的胡言乱语。”妮卡望向埃琳娜，眼中闪烁着近乎炽热的光芒，“您维护了神的公正，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您的圣名！”
埃琳娜转过头，目光落在妮卡因激动而抬起的手腕上。
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淡的菱形印记。
埃琳娜的视线在那里停顿了片刻：“你做得很好，妮卡。”
仿佛刚刚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嘉奖，妮卡激动又兴奋，瘦削的脸上甚至变得有几分光彩照人。
她举起手腕，将菱形印记进一步举到埃琳娜面前。
“圣女大人，我是带着神的印记出生的，我发誓把我的生命献给神！我会永远追随伟大的伊瑟恩，永远追随您！”
埃琳娜微微颔首。
火焰开始卷上两个人身体，他们的身体因疼痛扭曲，却无法挣脱，只能一次次撞向身后的石柱。
商人凄厉的惨叫穿透了整个广场，雷顿的嘴巴被堵着，不断发出绝望的呜咽。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两个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明华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身为使徒，明华早已知道教会对异端与重罪犯的处置方式，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火刑。
虽然知道这两个人也算得到报应，但是看着如此漫长的折磨，还是有点恶心的感觉。
明华抬眼望向高台。
埃琳娜仍然端坐在那里，神情十分平静。而她身旁的妮卡，甚至还在随着人群一同高呼神的名讳。
“烧得好...”
听到立德的喃喃声，明华看向他。
立德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瞳孔中映出熊熊大火，眼泪涌了出来，不断从脸上滑落。
泪水中，除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似乎还有很多别的情绪。
明华移开视线，继续望着仿佛永无止境的大火，心情也有些复杂。
之前，立德的父母因为被指认做了渎神雕像，犯了严重渎神罪，在这里被烧死。
现在，这两个人因为以神之名伪造罪证，也犯了严重渎神罪，也在这里被烧死。
神在注视着这一切吗？
火刑持续了很久，直到石柱上的挣扎彻底停止，两个活人变成焦黑的骨架，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石柱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缕灰白色的烟，缓缓升向天空。
立德仍呆立着，看起来有些神情恍惚。
明华轻声问：“怎么样？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立德望着地上残留的灰烬：“...满意吧。”
“你的父母已经恢复名誉，害死他们的人也受到了惩罚。修理铺被判还给你，以后你有了父母留下的修理铺，就不用再做小...不用再做开锁匠。”
立德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我又有爹娘留给我的东西了。”
明华看他情绪平复了，问道：“之前跟你谈的那笔交易，考虑得怎么样了？”
立德沉默片刻，大概是在思考明华之前提过的两个条件。
半晌后，他小声说：“你那个曙光计划...还缺人吗？”
明华扬起眉，看着他。
“老子不是为了帮教会啊！”立德立刻补充道。
“只是以前我就想着找教会报仇，现在这两个混蛋死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顿了顿，低声说，“为黑街做点事，说不定能想清楚以后的路。”
明华微微一笑。
“明天是曙光计划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欢迎你加入。”
——
次日，一大清早，很多人就注意到，黑街的屠夫广场有了新的客人。
平时这里是黑街摊贩的集中地，大多摊位都破破烂烂，简陋肮脏，甚至很多人在地上放一张脏布，就把东西摆在上面开始卖。
而今天，广场中央多出了一片格格不入的区域。
两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厢上绘着精美的孔雀家徽。几个仆人正忙着搬运桌椅，支起遮阳棚，将一盘盘点心糖果和热食摆放整齐。
烤得金黄的白面包、撒着糖霜的小蛋糕，还有热气腾腾的肉馅饼，香味飘出了半条街。
明华站在遮阳棚下面，红唇精致，戴着顶巨大遮阳帽，碧绿色的丝带在下巴处系成大蝴蝶结，和一双绿眸很是相衬。
她满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是她特意选的黑街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又有这么多黑街没有的高级食物。明华相信，至少会有不少人愿意过来看看。
且不说登记后教会承诺的各种好处，光是登记能换免费食物这一点，就足够贫穷的家庭动心了吧？
“莫里安，我在登记处看着。你让立德带着你去黑街别的地方宣传，来屠夫广场登记就可以拿食物，尽量把人都劝过来。”
立德一脸警惕地看着莫里安，下意识摸了摸因为被这个男人扔下风网，至今还隐隐作痛的屁股。
莫里安的白眼快翻到天上，跟立德嫌弃地保持着两米远的距离，一起走远。
明华带着仆人和护卫们等了一会，又一会。
奇怪的是，很多人围观和注视着这边，却没人过来。
有些妇人远远看了两眼，立刻拉着孩子们绕到了另一边。原本坐在墙角闲聊的男人也站起身，慢吞吞地退进了巷子。
几个看起来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倒是很馋的样子，眼睛盯着糖果，却不敢靠近，只是隔着街道张望。
就连附近的摊贩也收敛了几分吆喝声，时不时投来戒备的目光。
一直到快中午，广场依旧人来人往，唯独明华面前，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明华脸上的自信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突然，她在人群中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她在黑街遇到的要糖的脏男孩。
明华眼睛一亮，冲脏男孩招手：“过来！”
准备免费食物时，她特意嘱咐莫里安，要准备明斯特府某种特别口味的糖。
上次没能给他生病妹妹的那颗糖，她一直记着。
脏男孩似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磨蹭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是我，还记得吗？”
见脏男孩不说话，明华勾起嘴角：“我是教会的使徒，今天开始为黑街居民办理正式身份登记。以后有了身份证明，你和妹妹就有机会申请帝都的技艺学院了。”
脏男孩依然神色呆滞地看着明华。
“我还给你带了上次那种糖，”明华压低声音笑道，抓起一把糖，递给脏男孩，“把这些拿走，跟你妹妹分享吧。”
脏男孩轻轻摇了摇头。
“我妹妹吃不到了。”
明华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别的反应，脏男孩转身跑走。
“等下！”
明华向前追了两步，可男孩瘦小的身影转眼便钻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几颗糖。
“别追了。”
明华回过头，只见路易斯穿过几个坐在地上的摊贩，走了过来。
路易斯望了一眼脏男孩消失的方向：“等他准备好吧。”
明华没说话。
路易斯把目光转向明华的手。
明华下意识蜷起手，想藏起这几颗被拒绝的糖。
她慢慢往桌子走去，打算把手里的糖放回一上午都没少一颗的糖罐。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从她掌心抽走了一颗糖。
明华微微一怔：“那是给黑街的小孩准备的...”
路易斯撕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脸颊鼓出一小块。
“我不就是黑街长大的小孩？”
明华愣愣地看着她。
路易斯却已经又从桌上拿了一块肉馅饼，然后转身走到不远处一个卖旧铁器的摊位前。
“老板，你尝尝？”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明华身后的护卫，又看向路易斯。
“我不要，吃了肯定就得去帮教会做什么，我可不要。”
路易斯嚼着糖，看着他：“吃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像我一样。”
摊主迟疑片刻，大概是无法抵挡肉馅饼的香味，终于伸手接过。
“那边正在办理身份登记。”路易斯朝明华的摊位示意了一下，“登记后可以拿许可，租商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先过去看看，不登记也没关系。”
“...我一会去看看。”
“等等，你就这么把肉馅饼送给他了？”看路易斯回来，明华皱眉，“他还没登记呢。”
“所以他才肯听我说话。”
明华思忖着：“所以，要先给他们一点免费的甜头，他们才愿意配合？”
路易斯摇摇头：“是要先取得他们信任。还记得你在舞蹈比赛中怎么赢得吗？”
说着，她指了指明华身后的隆重架势：“先让你的六个仆人都回府。”
又看了看明华那顶硕大的遮阳帽：“再把这个帽子摘掉，明天换套朴素点的衣服。”
“我的帽子怎么了？”
明华撅起嘴嘟囔着，但还是依言把下巴的系带解开，脱下了帽子。
“最后，把你带的十二个护卫都撤掉，或者藏远一点，否则没人敢来。”
“第一天的秩序最重要了，万一下午有人在附近闹事呢？”
“我就在这里。”
明华抬起头，看向路易斯。
胸口仿佛有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小鸟，轻轻扑棱了两下翅膀。
路易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而观察着广场角落的巷口，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说。
明华压下嘴角，试图板起脸：“你们布兰德工坊的人不是在隔壁街登记吗？”
“耽误一会儿也没什么。”
“你就不怕我趁机超过你？”
路易斯不屑一笑。
“你现在连一个人都没登记上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一颗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