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奢侈的公平 要不要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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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将帝都拍卖行的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高级香水的气味。
明华坐在二楼包厢，穿了一身优雅的深紫色礼服，金发用珍珠发网束起，头上戴着配套的紫色羽毛帽。
“她来了。”莫里安低声说。
明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
“果然。魔霜石是打造魔力传导器的顶级材料，布兰德工坊最近在研发新型魔力传导器，一定会想要。”
大厅后排角落，一个穿着黑色简装的身影悄然入座。
路易斯依然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黑色劲装，面容淡漠，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全场，最后目光在明华的包厢方向停留了一瞬。
明华端起香槟杯，隔着帘幕，朝那个方向举了举杯。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第一件拍品，西境新出土的珍稀材料，魔霜石原石，重量四点七公斤，纯度鉴定为A级。”拍卖师的声音响起，“起拍价五百金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金币。”
竞价开始得很快。
“五百五！”
“六百！”
路易斯在价格涨到八百时举牌：“八百五。”
几个贵族和商会代表显然也对这批稀有材料感兴趣，价格继续攀升，直到路易斯出到一千二百金币时，其他人终于陆续放弃了竞争。毕竟这种矿石硬度非凡，打磨也是难题。
“一千二百金币第一次！”
路易斯紧绷的背脊看起来稍稍放松了些。
“一千三百金币。”甜腻的声音突然从包厢传出，一些在场的贵族认出这是年轻的明斯特家主的声音。
路易斯抬头看向包厢，与微笑着的明华再次对上眼神。
“一千三百五。”她再次举牌。
“一千四。”明华的声音依旧轻松。
“一千四百五。”
“一千五。”
竞价变成了两个人的对决，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明华平时奢华的派头让帝都人都有一种明斯特家族极其富有的印象，而这位大小姐现在叫价的样子，更是清晰地传达出了一种不买到誓不罢休的态度。毕竟现在喊的价格，已经远超出了魔霜石的以往拍卖价。
“一千八百金币第一次！”
路易斯的手指暗中收紧。布兰德工坊虽然产出珍贵，流动资金却有限。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工坊能承受的极限，但魔霜石对布兰德最近的研究至关重要，如果没买到，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千八百五。”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喊出来。
“一千八百五金币第一次！一千八百五金币第二次！一千八百五金币——”
好像马上要一锤定音了，但路易斯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
“一千九。”果然，明华懒洋洋地拖长调子，在最后一刻喊道。
木槌落下，大厅里响起礼貌的掌声。路易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明华远远看着她，嘴角轻扬。她相信这位不动声色的副官，内心一定不如面上这么平静。
中场休息时，明华优雅地起身，对莫里安低语：“去确认一下。”
莫里安点头离开包厢。
十分钟后他回来，低声汇报：“如您所料。她去找了拍卖行的主管，询问下一批魔霜石的到货时间。主管透露，三天后有一批纯度更高的私货会通过特殊渠道拍卖，但需要引荐人。”
“引荐人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身份会是有高级认证资质、拍卖场常来往的经纪人泰德，并暗示只要预付三成定金，就能确保拿下那批私货。”莫里安停顿，“定金是五百金币。”
明华优雅地鼓了鼓掌：“完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通过公开竞拍赢过明斯特家族后，她只能选择泰德这种地下渠道。她如果付了这笔五百金币的定金...”
“那个泰德，会在收到定金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莫里安接话。
“五百金币的损失，足以让工坊下个月处境拮据。如果她想用自己薪水赔偿，恐怕接下来三个月，这位副官小姐都要白忙活了。”
明华走到包厢边缘，遥遥看着楼下那个依然坐在原位的黑色身影。
“其实如果真的想拿到魔霜石，她去偷，去抢，有很多更快、更简单的方法。以她的身手，和工坊不富裕的那点金币，没必要来拍卖场的。”
“你知道吗，莫里安。”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我其实很欣赏她。在黑街那种地方长大，却依然保留着对公平的执念。明明可以走捷径，却偏要用最笨的方法堂堂正正竞争。”
她放下帘幕，转身时脸上挂起那种甜美的笑容：“正因如此，骗她的时候，才格外有成就感。”
“您真变态，大小姐。”莫里安评价道。
“她这样的身手，给布兰德那个老头子赚积分，可惜了。明斯特家的门倒可以对她敞开，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她输得够惨才行。等她发现，留在布兰德那个穷工坊里，连几百金币都得自己填窟窿，自然会知道什么是更好的选择。”
下半场拍卖继续进行，路易斯没有再举牌。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扫过二楼的包厢。
拍卖结束后，明华走下楼梯时，正好看见路易斯走出大厅的背影，清瘦挺拔，步伐稳定。
“真能忍。”明华低笑。
“要跟吗？”
“不用。”明华戴上丝绸手套，“她会来找我的。”
——
两天后的傍晚，明华从贵族剧院回来时，那道黑色身影已经等在她的宅邸门前。
路易斯靠在街灯下，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戴着一顶黑帽子，傍晚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
明华停下马车，示意车夫先离开。
她独自走向宅邸大门，脚步不疾不徐，在距离路易斯十步远时停下了。
路易斯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在暮色中越发显得锐利：“你不需要魔霜石。”
明华歪了歪头：“哦？我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副官小姐怎么知道？”
“整个帝都，只有布兰德工坊能打磨这种硬度的矿石。”路易斯向前走了一步，“你拍下它，只有一个目的，让我拍不到。”
明华身体微微侧转，避开对方的正面攻击角度，左手轻抚手指上的戒指。
她今天没带法杖，不过戒指里藏着一枚触发式的防御魔法符。这个距离，施展光之盾可能会来不及，一触即发的防御魔法符最稳妥。
“也许我只是喜欢收藏稀有矿石呢？”
路易斯又向前一步。
明华向侧后方轻巧地滑了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话语中带了几分警告：“上次在废墟，我让你靠得太近了。这次我们保持点距离说话吧，副官小姐。”
路易斯停住了，她看着明华。
暮色渐浓，街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像划出了一道界线。
“经纪人泰德是你的人吧。”
明华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易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那是所谓拍卖行经纪人的信物：“我付了五百金币的定金，但他消失了。”
她将徽章握在手中，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明华这次没有退，但左手已经准备好随时发力按下戒指。
“你故意在拍卖会上打压我，激我去找经纪人，骗走工坊的流动资金。”
明华终于笑了起来：“毕竟你损失五百金币的脸很有趣啊。更何况，这也算教学。”
“教学？”
“我在教你，在这个世界里，公平是奢侈品。你明明有足够的能力直接劫走魔霜石，却偏要乖乖拿钱参加拍卖。你明明可以在泰德消失前用武力威胁他，但你没有。你坚持要用那一套等价交换的规矩来玩这场游戏。”
“可你知道吗，你坚持的那些原则，在真正的权力和算计面前，不堪一击。”
“在使徒的世界，实力不仅仅是看谁能打。你看，我没有对你动一次手，你也没有任何我违背教律的证据。但我可以用一千九百金币买一块你急需的矿石，然后让它堆在库房里落灰。我可以动动手指，就让整个拍卖行配合我演一场戏。我可以用你遵守的规则和契约，让你亲手把工坊的钱送到骗子手里。”
明华的笑容里带着怜悯，也带着一丝轻蔑：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副官小姐。”
仿佛为了印证明华的话一般，明斯特家族的护卫匆匆赶来，护在明华身旁。
明华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以前你可能不懂，没关系，毕竟你才加入教会不久。其实出身低下也没关系，要知道，明斯特家的门对有用的人，从来都开着。”
路易斯沉默着。
明华向路易斯走近，笑吟吟地说：“明斯特家的财力，不是一个工坊可以比拟的。况且，如果你想，可以继续做布兰德的副官，这跟我们合作也不一定冲突...”
路易斯突然抬手，护卫们慌忙要拔剑，但她只是用食指把手里的经纪人徽章利落一弹。
咻——！
明华瞬间绷紧身体。
徽章划出一道残影，擦着明华的耳边飞过，深深嵌入了她身后宅邸那扇名贵的黑檀木大门里。
“你说得对。”路易斯开口， “权力，金钱，地位……这些都是你的优势。”
路易斯的目光扫过明华身后华丽的宅邸、精锐的护卫、以及她本人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最后平静地落在明华的脸上：“你能设这个局，是因为你可以随手拿出几百金币收买拍卖场的人，可以买下一块自己根本不需要的矿石，只为了堵我的路。”
“这很厉害，我承认。”路易斯直视着明华，“但这不是你本身的力量，只是你继承来的，因为你出生在一个富有的家庭，幸运的继承了家主之位。没有明斯特家，你还能做到多少？”
明华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我不接受你的说教。”路易斯说完，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
“还有，这次的事会影响到布兰德工坊，下次你对我有意见，直接冲我来。”
“我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布兰德工坊受不受影响与我何干？”明华也冷冷地看着对方，“下次，我不用金钱和权势压你。我会在任务中，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你可以试试。”
路易斯瞥了眼明华身后赶来的更多家族护卫们和莫里安，转身走入了夜色。
——
明华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涂着指甲油。
鲜红的颜色，像敌人的血。
“花一百金币收买拍卖行主管，花一百金币收买泰德，花三百金币买到拍卖行的高级认证资质，又花了一千九百金币溢价购买了对咱们没什么用的魔霜石……结果施压了半天，人也没拉拢到，只骗走路易斯副官的五百金币。”莫里安合上账本，叹了口气，“大小姐，您小时候的家庭教师是忘记教数学了吗。”
“贵吗？”明华满不在乎地吹了吹指甲，笑容灿烂，“我觉得很值呢。你看到她最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了吗？莫里安，我花钱买到了比魔霜石更珍贵的东西——那位副官小姐失败的表情。”
莫里安沉默了两秒。
“哦。那么顺便提醒您，” 莫里安再次翻开账本，笔尖在上面冷酷地一划，“此次全部亏损，我会如实报给家族财务官。由于超支严重，亏损部分将从您今年下半年的服装定制费和购物费里扣除。”
明华吹指甲的动作猛地僵住，笑容裂开了一个小缝：“莫里安，你敢。”
莫里安离开后，路易斯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但这不是你本身的力量，只是你继承来的，只是因为你出生在一个好家庭，幸运的继承了家主之位。”
明华微微勾起一个冷笑，然后仰靠在扶手椅上，望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里，只能看到一两颗黯淡的星星。
父亲如果看到今天的表现，会怎么说？
是表扬她打击对手有效，更像一个合格的家主，更配得上圣辉勋章？
还是责备她不该算计别人，不该滥用家族资源，不该再妄想圣辉勋章？
亦或只是像记忆里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她给不出答案。
因为父亲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告诉她。
——
回到工坊后，路易斯把一袋金币放在堆满零件的工作台上。
布兰德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什么意思？”
“魔霜石没买到，定金被骗了，五百金币。我这攒了三百金币，先补上，剩下的从我之后的薪水里扣。”路易斯说着，打开抽屉，拿起一叠悬赏单开始看，上面有一些非教会渠道的、可以换报酬的任务。
布兰德没看钱袋子，只是盯着路易斯：“……被谁骗了？不会又是明斯特家小丫头吧？”
“她比我想的更麻烦。”路易斯眼睛盯着悬赏单，微微皱起眉头。
布兰德鼻孔出气：“哼，早就跟你说过了她很难缠，你不听。”
路易斯放下悬赏单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透着幽冷的光。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奢侈的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