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欺骗 “我会杀了 ...
-
没想到路易斯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明华心里暗骂了一声，但面上还是怯生生地看着路易斯，同时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
路易斯微微皱起眉。
“我的父母去世了...本来我应该搬走，但奶奶舍不得离开原来的家，在老房子里，就能想起他们还在的一点一滴...”
“东边确实比较偏僻，您不愿意去我也理解。”明华垂下眼，泪水挂在弯弯的睫毛上。
路易斯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眼前少女“受伤”的脚踝。
“…走。”
—
天色渐暗，他们在溪边停下休息。
明华笨拙地生火，路易斯沉默地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接手了。
他动作熟练得惊人，将几缕干草和细小枯枝拢成一团，打火石轻轻一擦，火星落入其中。片刻后，一缕橘红色的火苗缓缓窜起。
明华拿出早就备好的水囊，又假装不小心打翻。
“啊！对不起…”她慌乱地去捡，然后从腰间行囊里掏出一个朴素的酒囊，“喝这个吧，是我自己酿的果子酒…”
路易斯看着递到面前的酒囊，没接。
明华从酒囊倒了一些酒在空水囊里，自己先喝了一口。
路易斯这才沉默地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然后仰头喝了一小口。
明华心里偷笑，醉了的人会放松警惕。
接着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自己身世——当然全是编的。
她说自己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说采药时遇到的各种危险。
路易斯似乎听得很认真，但很少接话。
明华自认为擅长表演，但面对一个不开口的观众，头一次觉得，有点难以把握分寸。
她说到小时候孩子们嘲笑她没有父母，停顿了一下，等着他说点什么安慰、同情、或者愤愤不平的话。
路易斯往火里添了根枯枝，只是问："奶奶现在身体怎么样。"
明华愣了一秒，迅速在脑子里补全细节："还好，就是腿脚不太好，我出来采药也是想多攒点药材，多的还能卖了换钱…"
路易斯又问：“你采的药去哪里卖？”
明华从善如流地回答：“有时候运到帝都东部的集市，有时候直接卖给附近小镇的药剂铺。”
路易斯没再说话。
月光下，他冷峻的侧脸似乎柔和了些许。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深。
“我父亲也是腿脚不太好，才从悬崖上跌了下去...”明华继续发挥着，“其实，我一直想让父亲为我骄傲，可惜...一直没能做到。”
说完这句，明华微微愣了一下。
路易斯抬起眼看过来，篝火在他墨色的眸子里跳动。
明华迅速堆起笑容，摆摆手：“啊，我说这个干嘛…您别介意。我敬您！”
举起水囊后，她又摆出好奇的样子：“光是我在说了，您是什么人，身手这么好？”
直接受命于大祭司的使徒和副官立于伊特国权力中枢，别说平民，很多贵族见到都要献一番殷勤。这个问题是明华特意给的台阶，让这家伙可以顺势搬出副官的头衔，享受一下自己的吹捧崇拜...
“我为教会工作。”
“哦...谢谢您救了我，还送我回家，我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不需要。”
路易斯连续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让明华颇有些好气又好笑，她放弃了言语攻势，只是跟路易斯安静地喝酒。
月色下，水囊和酒囊碰了一下又一下，但路易斯始终喝得很克制，脸上也不见任何醉意。
明华心里不由冒出几分遗憾，看来看不到这人喝醉的样子了。
“该走了。”路易斯起身说。
快到村子时，明华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我家了。”她转过身，面向路易斯，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能抱您一下吗？就当是告别。”
路易斯没说话，明华就当是默认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搭着他的腰，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这位黑街杀手紧实有力的腰部肌肉，只是对方的骨架似乎比想象中要纤细几分。
靠近他的身体时，鼻尖闻到的不是男性常见的汗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雪松般冷冽清新的气味。
她又侧头将脸埋在路易斯的肩窝处。
这个角度，她的右手正好能探到他腰间那个装魔晶的布袋。
她能感觉到路易斯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
是因为紧张？害羞？还是单纯不习惯与人亲近？
“感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明华轻声说，“您一定不要忘了我……”
她心里计算着时间，之前设置的光之束缚应该时间到了。
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草丛处果然传来低吼，一头酷似野猪的低等魔兽猛地冲过来，双眼是一片失去神志的赤红色！
明华尖叫一声，抱着路易斯的腰躲到他身侧。
路易斯上前一步微挡在她面前，甩出匕首，在魔兽扑过来时又快又狠地一刀切过喉咙！
也就在他动作最大的那一瞬，明华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他腰间的系绳，迅速夹出魔晶，藏进袖口。
魔兽抽搐着倒下后，明华松开手，后退一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可怕，没想到家附近还有魔兽…谢谢您。”
路易斯眉头微蹙地看着魔兽尸体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痕，似乎在思考什么。
明华指了指一个破败的老房子：“我家到了，谢谢您。”
路易斯看向她：“我会再看一下村子附近有没有遗漏的魔兽，你自己小心，尽量不要晚上出门。”
明华摆摆手：“放心吧。再见啦，恩人。”
路易斯略一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明华站在原地，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里，魔晶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积分到手。
她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几个轻巧的腾跃便隐入了附近茂密的树冠之中。
找了根粗壮的树枝坐下后，明华将那块发光的魔晶举到眼前，随意地抛上抛下。
虽然有几分警惕，那家伙果然还是太单纯了…
“嗖——！”
一道冷风突然擦着明华的耳尖掠过，飞刀瞬地削断了她鬓边的一缕金发。
紧接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出现在离她不远的树干上。
路易斯单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第二把飞刀上。
明华心里暗惊路易斯反应速度之快，但面上还是笑容灿烂，捏着那块魔晶在指尖转了转： “哎呀，路易斯副官，您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慢了两分钟呢。是因为在回味‘大好人’这个评价吗？”
路易斯的黑眸里，瞬间翻涌起冰冷的怒意。
“果然是你。”他咬牙道。
“是我呀。”明华笑着点点头，“你救的可怜的采药女。哦对了，全是假的。名字、身世、扭伤，全是演的。”
她的笑容里，恶意满满。
“自我介绍一下，第六使徒，明华·明斯特。”
路易斯瞬间出手。
明华早就防备着，侧身后撤，加速拉开距离。
飞刀擦着她肩膀飞过，钉进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我会杀了你。”路易斯一字一顿地咬牙说。
“我等着！”
明华大笑着，借着风息术轻盈后退，裙摆在林间飞舞。
确认已经把路易斯远远甩开后，明华侧头看了眼肩膀，上面被飞刀划开了一道浅痕，现在才开始缓缓渗出来血。
——
圣白使徒会议厅中，十二张高背座椅环绕着长桌，椅背上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与使徒编号。
门被推开的瞬间，交谈声戛然而止。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片翻涌的、缀满珍珠与碎钻的巨大淡金色裙摆，像一朵被强行塞进室内的巨大云朵，大到几乎挤不进那扇三米宽的雕花门。
“莫里安，左边，左边一点！”明华的声音清脆甜美，带着点不满，“你要让我的裙子卡在门框上吗？这可是新做的！”
莫里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巨大的裙摆后勉强探出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明明身为第六副官，此时却不得不像个侍从般半跪着，双手费力地托着大裙摆。
“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嘲讽，“如果您下次能选一条正常点的裙子，我或许还能保留一点作为副官的尊严。”
“那怎么行？”明华优雅地走进了议会厅。
这张脸确实漂亮得过分，金发绿眼，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任谁第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个天真烂漫的贵族少女。
如果忽略她此刻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态的话。
“诸位久等了。”
明华的语气听不出几分歉意，她的目光从几位相熟的使徒脸上掠过，点头示意，然后不着痕迹地在第七使徒布兰德身后暼去。
路易斯站在那里，和昨晚一样穿着黑色劲装，站姿笔挺，面无表情，那双墨玉色的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两人的视线碰上，明华扬起了一个嚣张的笑容，路易斯神色冷淡地移开目光。
一位身穿纯白祭司袍的老人缓步入场，银发一丝不苟，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不怒自威的沉稳。
他是大祭司，伊特国的实际统治者，是这片土地上最接近神意的人。
擅长不同领域的十二使徒直接由大祭司管理，每个月在此向他述职，讨论任务与积分，争夺资源与话语权。
所有人，包括刚刚坐下的明华，都起身微微躬身。
“诸位，请坐。”大祭司的声音温和而威严，在主位坐下， “神明注视着诸位的勤勉。那么，月度议会开始吧。”
大祭司首先总结了一下上个月各项任务完成情况和积分情况。
“明华使徒，目前总积分第二名。上个月任务完成的依然优秀，东部边境的魔兽清剿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商会贡献也比上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明华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谢谢夸奖，这不算什么。为伊特国效力，是我们明斯特家族应该做的。”
“我昨天听说，玛吉多家族府上突然出现了一头齿魔，伤了不少人。”第三使徒费罗克·沃尔夫突然开口。
这是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紫色礼服，手指上戴着数枚镶嵌宝石的戒指，他的沃尔夫家族控制着伊特国大部分矿业。
“明华使徒，你最近刚做完一个齿魔相关的任务，你怎么看？”
明华知道沃尔夫家族和玛吉多家族是关系密切的传统贵族，每次面对明斯特家族这种风头正盛的魔法世家，会迅速站到同一边，来维护他们可怜的自尊心。
她微笑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接的清剿任务是玛吉多家族委托的，他们上报发现了一头地穴齿魔，结果我进去发现是四头。您怎么看？”
见费罗克的脸色沉下去，明华的声音变得更加甜腻：“对了，您负责的最大的几座矿山，本月开采效率似乎也下降了。莫非……是护卫魔法师们力不从心？需要我借调几个明斯特家的人去帮忙吗？”
谁都知道，沃尔夫家族虽富，血脉中的魔法天赋却一代代衰减，早已不复祖先的荣光，如今全靠雇佣的魔法师队伍维持场面。
明华这话，无异于当众揭短。
费罗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莫里安在她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会议纪要：树敌+1。
会议继续进行，各使徒汇报工作、提出议题、讨论任务、争论资源分配。
费罗克抱怨魔兽暴走的情况越发频繁，矿区的护卫成本快翻倍了。另一位使徒又说起最近魔力潮汐波动的事。
明华懒洋洋地听着。
她对魔兽暴走和魔力潮汐都不感兴趣——只要不影响她的积分，就与她无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话题转到了人员变动上。
“布兰德大师，”大祭司看向明华对面的位置，“听说您终于找到新的副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第七使徒，大发明家布兰德。
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外套，在周围一群华服使徒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他正心不在焉地摆弄一个带有淡淡魔力波动的零件。
“啊？哦，对。”他头也不抬，“之前那家伙待了一年，说太危险，辞职去开面包店了。这个位置空了四个月，总算有人接了。”
长桌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众人的眼光都投向站在他身后、一脸冷峻的路易斯。
副官不仅是助手，更是使徒的延伸，代表着使徒的意志和实力。
“能接下布兰德大师的副官职位，想必不是普通人。”大祭司颇有深意的说。
路易斯从布兰德身后向前半步，对着大祭司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简短道："路易斯，很荣幸见到诸位。"
“姓什么？”费罗克问。
布兰德嘿嘿一笑：“路易斯是黑街出身的，没有姓氏。”
议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黑街，帝都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罪犯、逃亡者、无家可归者、穷困潦倒者，还有不受教会认可的黑魔法者的聚集地。
从那里爬出来的人，多半手上沾满鲜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黑街？”第五使徒埃琳娜皱起眉。
这位金发蓝眼、负责文化艺术神术的老太太坐得笔直，表情庄严得像一尊圣像，“布兰德阁下，使徒副官虽然不是贵族专属职位，但至少也该是出身优良之人。黑街那种地方出来的…”
明华不屑的扯了下嘴角。
埃琳娜奶奶的陈腔滥调还是这么让人想打瞌睡，她大概忘了，几千年前她的祖先也是在泥地里打滚的。
“我的工坊搞发明几个月不见成果，没有积分排名哪来资源？我的副官要么得去做高危任务赚积分，要么就得满世界找材料。哪个贵族肯来做这些辛苦又危险的任务？”
布兰德这番话说的有些过于直白，埃琳娜面色不虞地抿紧嘴唇，路易斯则仍然一脸冷淡，似乎被讨论的人不是自己。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才结束。
使徒们陆续离场，明华也优雅地站起身，莫里安在她身后重新托起那海浪般翻涌的巨大裙摆。
路过路易斯时，明华微笑着微微侧过身，轻声说：“记得有人说要杀了我，我可是等着呢。”
路易斯停下脚步，侧首看她。
墨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明华的脸，在她得意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明华偷走魔晶的右手上。
明华下意识地收紧手指。
路易斯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跟上布兰德。
明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容渐消。
她认得这种眼神，是还没有认输的眼神。
但没关系，自己会让其他人都明白，赢家只能有一个，就是她明华·明斯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欺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