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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陈知绿、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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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绿、长生和任逍遥在东屋哄如愿睡觉。等如愿睡着后,陈知绿小声问:“我们在这儿带孩子,林观妙躲哪儿去了?我出去看看。”
陈知绿刚要走,如愿的小手就抓住陈知绿的衣服;“娘亲。”
三人闻听吃惊不小,好在如愿只是梦呓,没有醒。任逍遥轻轻握住如愿的手,如愿也渐渐松开了陈知绿,任逍遥摆摆手,陈知绿赶紧下了床。
出了东屋仍不见林观妙,往外一望,见人正在门口儿的台阶上坐着呢!
陈知绿坐到林观妙旁边:“现在虽说是夏天,林子里晚上也凉得很,怎么在这儿吹冷风,不回屋里?”
林观妙往屋里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说道:“男未婚女未嫁,我在里面对你们不好。况且我也睡不着,不如在这里赏赏月,以消永夜。”
夜空中流云如魅,徐徐向前,渐渐如薄纱般将月牙笼裹,待流云浮过,月光又皎皎重现于九霄。
在陈知绿的那个世界里,她已经是很想得开的人了,可当坐在这里,在寂静的夜晚,望着星河辽阔,月光如水,湿润清凉的风扑在脸上,陈知绿才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你说对我们不好,是什么不好,不好找婆家吗?为什么一定是我们不好嫁出去,而不是你遭人嫌弃,不好找媳妇儿了呢?”
林观妙猛地扭头望着陈知绿目瞪神痴,随后笑笑:“知绿你太厉害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可以从这个角度想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身后传来任逍遥清脆的声音。任逍遥两脚如飞,坐到陈知绿身边。
“你们在说明天去鬼不灵村找村长问话的事儿吗?”
“那事儿还有什么好说的,到时候见机行事呗!长生不也不相信那村长会说实话吗,不然为什么一回林观妙家就照水碗。”
“那是为了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这样才知道如何问村长,才好判断村长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但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不说,我们也只能靠自己推。”
“啊?那你们每天都在观里学些什么啊?”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吗?我和师姐已经是除了师父以外最厉害的了。就是师父来了,也没法儿完全还原这件事的本貌啊!你们两个啊,是不是都被夸大其词的话本给骗了,我们再怎么料事如神也只是如神,我们现在还是人啊!你给人看病望闻问切少了哪个行啊,我们也一样,要做法也得需要缘主配合啊!”
林观妙闻得此言,颔首一点,觉得甚是在理。
任逍遥越过坐在中间的陈知绿,靠近林观妙的脸,仔细端详着:“你和你妻子已经阴阳相隔,却缘分未尽,她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等忙完了鬼不灵村的事,可以给你妻子也做场法事,让她安心轮回。”
陈知绿轻轻掐了任逍遥一下,任逍遥才发觉自己说多了。
“对不起啊!”
“我知道你们不忌讳这些,但没想到这么不忌讳啊!刚刚不还说自己是人吗?怎么一点儿人话都不说呢!”
林观妙虽心中伤感,却不忘宽慰任逍遥:“不碍事的,我也一直想这么做,只是我找不到她。”
“找不到?”任逍遥和陈知绿同声而问。
“这件事说来复杂。”
陈知绿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心中有结却不便对如愿说,我和逍遥很愿意听。”
任逍遥猛然点头。
“谢谢你们。其实原本我和听露是人人艳羡的少年夫妻,直到半年前,医馆来了一位沉疴病患,离不开人,那天我就住在了医馆。也是合当有事,那晚听露也一整晚没有回来。”
说到这儿,林观妙满心自责。
原来那天听露去山里帮林观妙采药,却不慎摔下满是荆棘的土坡,动弹不得,第二天一早,有幸被过路的樵夫送回。可林观妙母亲认定听露已经失了贞洁,要她主动以死明志。听露不肯,林母拉住听露不撒手,听露不忍同林母动手,任由林母推搡。听露的头撞到了墙上,一下子昏迷不醒。林母趁此间隙叫了几个村民回家,骗众人说:“我这个傻媳妇儿,出去采药为不良之辈所害,失了贞洁,回来竟一头撞了墙,现在还昏迷不醒。还请各位帮忙,趁听露人事不省,将听露沉塘,成全了她这份烈心,也让她少些苦楚。”
等林观妙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林观妙冲进水塘打捞听露的尸首,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母亲甚至不给听露一个解释的机会就杀了她,别说听露根本没有为人所害,就算真的遭此不测,也是被人胁迫,她绝对不是对我,对如愿,对我们的感情不负责任的人。听露有什么错?我母亲用听露的命换来了一个好名声,村中人人都夸她有个贞烈的好媳妇儿。我每天要被这句话折磨疯了,就为了这么一句话,白白牺牲掉她儿子最爱的人。我没办法再在那里生活下去了,便带着如愿来到这带林子,结庐于此。可那到底是我的生身母亲,我不想再看到她,却也不能不管她。所以我每月都会托人给她送些银两,得以度日。”
陈知绿听后觉得心中憋闷,说话声音很轻:“你母亲是不是还说,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如果她不那么做,你以后都无法在众邻面前抬起头来?”
“你怎么知道?”
“那我可太了解了。可能天底下大部分父母都是如此吧!他们一生平庸,碌碌无为,得不到利只能讨名。就拿我母亲来说吧,她想听到别人说她的女儿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可如果我不结婚,她就会觉得脸上无光,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来,甚至死都不能瞑目。而且他们真的很喜欢给自己戴戴不起的高帽,明明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却偏偏说这样是为了你好,可能这样会显得他们更无私一些吧!毕竟自古以来口口相传,父爱如山,母爱无私,只要成为了父亲母亲,不管他们做得好不好,都会认为自己已经飞升成为了一个伟大的人。”陈知绿自嘲般笑了笑,“你们会失望吗?千年以后,不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着依然是女子的困境。”
说到最后,陈知绿有些哽咽。
任逍遥自小在道观长大,自然无法跟陈知绿和林观妙感同身受。可她知道,陈知绿和林观妙是她很重要的人,不想二人久浸悲海,长臂一身,将二人统统拢住:“不想糟心事儿了,好好儿睡一觉,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的。”
任逍遥好像有一种魔力,只要听她说话,不管说了什么,都让人不免发笑。连刚从悲伤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的林观妙都有心情跟她逗趣儿:“那明天要是阴天呢?”
陈知绿替任逍遥回答:“那就更说明太阳照常升起了,因为太阳把云彩晒黑了啊!”
三人说说笑笑回屋去了。任逍遥走在最前面,林观妙走在中间,走了两步没见陈知绿跟上来,也没有任何声响,回头一看,院子早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