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川滴石》飚柠

28、第二十八章 古卷藏踪 黑影发出一

　　踏出洞窟的那一刻，山间晚风迎面拂来，吹散了衣间萦绕不散的幽冥寒气。

　　暮色正缓缓铺满连绵群山，层叠的古木将天际染成沉郁的黛色，归鸟掠过树梢，留下几声清啼。方才洞窟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一场短暂的梦魇，可残魂那句话语，却沉甸甸压在魏翎心头——当年萧稠凭空消失，连天道都追查不到去向。

　　凌玥跟在他身侧，长剑归鞘，目光时不时留意魏翎的神色。方才幻象带来的情绪震荡，并未完全从这位最高武神身上褪去，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玄色神袍被晚风轻轻掀动，周身鎏金的神威内敛，只剩沉静如山的气场。

　　“回天界古籍阁？”凌玥轻声开口，打破山间寂静，“上古卷宗浩如烟海，自太古传承至今，无数残篇断简堆积如山，想要从中找出当年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也要捞。”魏翎抬眼望向云海翻涌的天际，那里便是天界所在，“幽冥残魂刻意说出这句话，绝非随口虚言恐吓。它定然窥见了当年一丝隐秘，才敢笃定天道亦无从探查。萧稠当年的离去，藏着两界之间的秘密。”

　　两千年以来，他只顺着修真界的痕迹四处寻访，闯秘境、探裂隙，搜寻凡界留存的遗物，却极少踏足天界深处封存的古老记载。从前他总以为师尊是陨落于幽冥祸乱，神魂消散于天地之间，可今日之后，心底长久笃定的猜想，轰然动摇。

　　若是身死，天道尚可捕捉消散的神魂余韵；若是避世隐居，亦会留下灵力行迹。唯独去往天道视野之外的地界，才会彻底销声匿迹。

　　“归墟……”魏翎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正是本卷之名，“第二卷名曰千年归墟两界相望，或许答案，就藏在归墟的定义之中。”

　　凌玥闻言心头一动：“归墟，典籍里记载是万流汇聚之地，世间一切消散之物最终奔赴之处，传说可以连通万千异位天地。难道当年萧稠，是坠入归墟夹缝，去往了另外一重世界？”

　　“有这个可能。”魏翎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方才幻象触碰下颌的那缕寒意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之上，“只是归墟早已被上古众神合力封印，寻常修士，乃至天界诸神，都无法随意穿行。他又是如何坠入夹缝的？又是谁，开启了那条通路？”

　　说话之间，魏翎抬手，指尖一道金色神纹划破长空，天界接引神光自云端垂落下来，柔和却威严的金光笼罩住二人周身。

　　转瞬之间，周遭山间草木尽数向后褪去，云雾层层叠叠包裹身躯，下一刻，已然踏上天界云海。

　　天界晚风不同于凡界，风中浮动着淡淡的文神书卷清气，与武神杀伐之气交织飘荡。一座座悬浮的玉台殿宇错落排布，霞光流转，神官往来穿行。远处文神长庚正立于观星台之上，低头推演星盘，看见两道身影踏云归来，抬眸遥遥望来。

　　“魏翎上神，此番下界之行，可有收获？”长庚一袭素色文神宽袖长袍，手中捧着一卷星象帛书，缓步迎上前。他执掌天界星象推演，观星辰起落，测众生祸福，属于天界老牌文神之一。

　　魏翎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收获不多，却解开了一桩长久的疑惑。今日遭遇幽冥残魂，它提起一桩旧事——当年萧稠消失，天道亦寻不到踪迹。我打算去往古籍阁，翻阅封存的太古旧卷，查找归墟与两界通路的记载。”

　　长庚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头轻轻皱起：“萧稠……两千载前凭空销声的那位修士。这件旧事，我当年也曾推演过星轨。那日他消失之时，整片星辰轨迹骤然断去一截，星线凭空湮灭，没有陨落的征兆，也没有遁走的痕迹，就像是被生生剥离出这片天地。”

　　果然。

　　魏翎心底沉沉一叹，连执掌星象的文神，当年也同样一无所获。

　　“古籍阁深处，有一片封禁的秘藏区。”长庚缓缓说道，“寻常神祗不得入内，里面存放着众神创世之前的残简，记载着归墟夹缝、异位天地的传闻。那一处，唯有文武双神，且位列最高神阶者，方可开启门禁。刚好，魏翎上神符合准入之规。”

　　凌玥站在一旁，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还有封禁秘藏区？从前翻阅卷宗，从未听闻。”

　　“那是天界极少有人知晓的地方。”长庚轻声道，“只因里面记载的秘密太过重大，若是落入邪祟之手，足以搅动两界动荡，故而常年封印。我可以为二位引路，但能否解开里面文字，便要看你们自己了。太古文字，就连许多文神都难以读懂。”

　　事不宜迟，三人不再多言，踏着云海，往天界西侧的古籍阁行去。

　　远远望去，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玉阁悬浮在云海中央，万千书卷化作流光环绕殿宇飞檐，书卷清气浩浩荡荡漫向四方。外层书架摆放的是寻常天界典籍，向内层层深入，灵气愈发厚重，走到最深处，一道厚重的乳白色光门横亘在前，光门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太古古纹，流转着古老苍茫的气息，正是封禁秘藏区的门禁。

　　魏翎缓步上前，同时催动体内两股神力。一边是偏向杀伐浩荡的武神金光，一边是内敛沉静的文神银辉，一金一银两道神光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缓缓覆上门扉之上的纹路。

　　嗡——

　　一声绵长悠远的嗡鸣响彻秘阁深处，乳白色光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门后幽暗的空间。无数残破的竹简、玉册、兽骨散落其间，静静沉睡了亿万年。

　　踏入秘藏区的瞬间，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瞬间跨越无尽岁月，置身于天地初开之时。

　　一排排石台整齐排布，上面搁置着蒙着淡淡尘埃的上古信物。魏翎目光缓缓扫过周遭，一步步向最深处走去，目光落在一块半碎的墨色玉璧之上。

　　玉璧表面刻着残缺不全的太古文字，残存的纹路之间，赫然出现了两个反复出现的字眼——归墟引渡，界外一游。

　　魏翎俯身，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玉璧之上，凝神解读文字背后藏着的往事。

　　凌玥与长庚站在身后，安静等候，不敢上前打扰。

　　片刻之后，魏翎缓缓站直身子，眼底翻起滔天波澜。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归墟引渡，并非天然形成的通路，而是一种外力牵引。可以将此方天地之人，短暂拉扯去往界外现世。只是引渡有期限，期限一满，便会再次被拉回……”

　　两千年前，萧稠并不是消失了。

　　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引渡到了另一个现世。

　　而如今，引渡的时限，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