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目的旅人》扫筠客

10、10 复独行

　　“江老弟，你认识？”
　　正中间的魁梧大汉眯了眯眼，转头问江语凡。

　　中年寨主有些怀疑地看着江语凡。
　　若他没听错，刚刚报信的说的是，来人认识他，而不是江语凡吧？

　　江语凡一见到出现在此地的泠歌，此前维持的冷静稳重人设开始卡壳，一时间竟失了语，不知说什么是好。

　　好在泠歌比他机灵一些。

　　她立马接过了寨主的话，连连作揖道：“我是江弟的旧识，鄙人单姓一个林字，刚才怕是守门的大哥一时口误报错了罢！”
　　这便解释了为啥江语凡出口便是“泠歌”。
　　泠歌，林哥是也。

　　寨主又眯了眯眼，招手示意一旁几人收起出鞘了一半的刀剑。

　　见泠歌如此说，江语凡也神智上线，肯定道：“确是如此，林哥是我在梁州府老家认的兄弟，自小一起长大……如今寻来寨里，怕是、怕是因为……”

　　他编不下去了。

　　“哎呀江弟！我也是无意中路过此处，和赖驴子哥相见恨晚，一问之下他言寨里多了个书生姓江，眉心有红痣一颗。长得这娘们唧唧的姓江书生还有谁？可不就是我江弟了么，嗐！”
　　泠歌自来熟地找了方空着的矮席坐下，一通有理有据地将原委圆上。

　　“啊……对，对！想必也是如此了！”
　　江语凡松了口气，暗暗关注了一下寨主的形色，见无大异、才稍稍放下心来。

　　“那林老弟是吧？”
　　寨主举起酒碗，空中朝泠歌碰了一下杯，“你没报官？”

　　泠歌毫不客气地捧起面前还没怎么动的饭菜，扒拉了好几口，这才咽下口中食物，对寨主笑道：
　　“这我说了算，寨主问下赖驴子哥，一问便知！”

　　赖驴子是这江林寨吃溜达的老手，平日里专在外行单独绑架之事，算是寨主相当信得过的人。

　　“行，传赖驴子！林老弟，您慢慢用饭，不用着急。”
　　寨主回正身躯，大手一挥。

　　泠歌不急，一旁的江语凡不能不急。
　　他怎么也想不通，泠歌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收买成功江林寨的老人？毕竟他自己被抓来当参谋也才不过短短数日。

　　且拦路摇铃那一计……也不知能否真的吊到肥羊。如若失败，那他这辈子也就搭在这土匪窝了。

　　泠歌一脸浑不在乎，珍惜着眼前虽加工粗糙、但肉蔬丰盛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民以食为天啊！
　　她只是来蹭个饭，顺便观光一下此界山匪老窝的生态，并无久留之意。

　　赖驴子被带了上来。

　　“说！赖驴子，这林小公子，可曾报官？对寨子可有歹意？”
　　寨主旁边另一个粗犷大汉立时发话。

　　赖驴子已然换了身干净服饰，挠了一下背后生疼的伤口，又瞥了一眼那正在用饭的煞星。
　　他咬了咬牙，正要大嚎“寨主小心此人”，却忽而感到脑中如针搅般狠狠一疼！

　　“啊哟喂！！！”
　　众人见赖驴子忽地面色痛苦抱头倒地，皆不解。

　　赖驴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此时没敢再看泠歌一眼，只一路爬到寨主脚下，诚心诚意道：
　　“寨主，你信不过林公子，也当信得过赖驴子的人品啊！他怎么会报官？他和寨主高山流水遇知音都说得过去啊！”

　　泠歌吐出一小根鸡骨头，戏谑地看了眼态度百八十度转弯的赖驴子。
　　效果已被如此削弱的神魂印记，对此界的凡人居然这般有用？

　　但那寨主这时才是被赖驴子真说动了。
　　他哈哈大笑，踢开瘦精精皱巴巴的赖驴子，对泠歌一个抱拳：
　　“林公子也是见笑了！来，吃，喝！有什么事吃完再议！”

　　不过泠歌已经趁这些人折腾的功夫，早不管不顾地吃完了眼前的饭菜。

　　她也站起身，朝寨主抱了抱拳：
　　“鄙人也用完饭了，多谢寨主款待，现下正准备离开了。”

　　“啊？”寨主已经江林寨众人皆是一愣。

　　“嗝！不过……”泠歌朝石屋外看了看，又礼貌询问寨主，“走之前，能否叫在下旧友江弟，领在下逛逛江林寨，顺便叙叙旧啊？”

　　寨主和几名核心寨众面面相觑。

　　江林寨说是个匪窝，但实际上行打劫次数并不多，基本上还是靠窝在深山里辟土农耕、蓄养鸡猪来养活整个寨子。
　　并无什么见不得人之处。

　　“行！江老弟，你且领林老弟四处看看吧！待会再回来议方才之事！”
　　寨主又是大手一挥。

　　真好讲话，这江林寨的人。
　　看这行事作风，也不像个正儿八经的山匪窝啊？

　　泠歌翘起嘴角，朝寨主颔首。
　　随后等江语凡跌跌撞撞起身，二人一同出了石屋。

　　二人才一出寨主的石屋，没几步，便和刚刚进入寨子的另外二人撞了个正着。

　　已丢失腰牌的两个山匪，如今鼻青脸肿、脸上身上皆有血痕。
　　他们才回到江林寨，舒了口气，打算和寨主好好告那姓江的小白脸一状！
　　却看见，那小白脸正迎着他们走了过来。

　　而小白脸身旁站着的是……

　　二人大惊，对视一眼，立马不约而同大喊出声：
　　“寨主！寨子里进贼了！进贼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四处走动的山匪都喊了过来，也把石屋中的几个核心角色喊了出来。

　　那寨主看了眼出去守通堑道的二匪，又目光触及二匪拔刀直指的泠歌，立刻有了他自己的判断。

　　“抓住江语凡和姓林的，还有赖驴子！”
　　身形魁梧的寨主沉着脸大吼。

　　从遇到那二匪开始，泠歌就心道不好。
　　她一把抓住江语凡的手心，一丝细若游丝的神识便通过他的穴脉传了进去。

　　【先不要动！一会听我指挥，寨子外两匹马，我们一人一匹！】

　　江语凡霎时间被心上人一把握住右手，柔荑微暖，令他不合时宜地心神一震。
　　但下一刻他就被神秘的传音攥住心神，这是何术？泠歌，竟是内力高深可密语传音的武林高手么……

　　但他还是微微点头，神色肃然起来。

　　直到那寨主吼声下令，周围的寨众举起武器嚎叫着围过来，二人在泠歌的极限判断下，朝着最容易被冲开的那个缺口奔了过去。

　　奔过人群缺口处时，江语凡被泠歌紧紧拽住小臂，左右腾挪，丝毫未伤。
　　泠歌分秒间踹倒几个山匪，二人便成功地冲出重围，一路顺着还未合上的寨门，冲到了寨外。

　　江语凡仍有些怔怔的失神，泠歌却已拔剑，两刀斩断了两匹马缚在树上的绳子，清喝一声：
　　“上马！”

　　下山的路虽隐蔽弯绕，但泠歌记性极好，且被神魂强化过的身体夜视力也不错。
　　二人驾着一红一黄两匹马，在后头山匪的嘶嚎追赶中，竟一路无虞地来到了先前上山的草地附近。

　　但此时，那草地处，显然还有一大群举着火把的其他人扎驻。
　　看那服饰……

　　“是官兵！泠歌，我们有救了！”
　　江语凡借着远处点点火把之光，认出了前方人群的衣饰。

　　泠歌却在此时停下了马。

　　她略略检查了一下自己马背后背着的行李，而后扬鞭，朝江语凡乘着的黄马屁股抽了一鞭子。

　　“早日回家吧！我们就在此处分别罢。”
　　丢下一句话，泠歌头也不回地，调转马头，往黑夜中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黄马在被抽了一鞭子后扬声嘶叫，带着猛地回头看向泠歌的江语凡，一路往官兵那处疾驰。

　　“泠歌！”
　　江语凡不得不在马背上稳住身形，却不由得兀自失声道。

　　等到驮着江语凡的黄马行到官府人群处，早有善马之人出手，将黄马拦了下来。

　　江语凡也被薅下了马，面色苍白地往地上一坐。

　　一个高大身影走到他面前，不带感情地问道：“可是从江林寨的方向来的？”
　　问话之人，正是面色冷峻的拓跋弘。

　　…

　　成功地再一次甩掉“剧情人物”之后，泠歌这才收束住马儿的脚步，缓了下来。

　　来来回回这么奔波，看这月相，都已过亥时了。
　　好在她还在匪窝里蹭了顿饭，也正是赶上他们首脑议事之时，运气不错。

　　今儿个的经历也够丰富了，她是真有些乏了，去哪打憩一夜呢？

　　枣红马吃了几口草，马蹄蹬了蹬路面。
　　尘土飞扬。

　　泠歌笑了。
　　感情好，又回到东南方向这条土路了。

　　那就顺着原计划，去东南方向更远的那个镇子吧？
　　乌衣镇，出发。

　　这边泠歌酒足饭饱地往东南方向去，那头的樊梨镇内，一场闹剧正在上演。

　　冉明风在樊梨镇的冉氏商行分行内，花了一个多时辰，召集了所有能调用的伙计。
　　他准备避开官府的人，自行前去搜寻泠歌的下落。

　　而临近动身之时，商行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明风哥哥！我果然在这啊！”

　　一脸风尘仆仆的曲妍珠也穿着一身男装，骑着一匹黑马，刹然亮相。

　　冉明风一惊，但又看了眼护送在她身后的几个黑衣府卫，长出了口气。

　　“小曲，你们来的正好！你先在商行歇着，这里有丫鬟可以伺候你。曲府那几个府卫大哥，冉某有要事相求！”

　　冉明风也没再管曲妍珠是不是来纠缠他了，看着那几个曲府的黑衣人惊喜不已。
　　反正比商行里那几个没什么身手的伙计强了不止一截。

　　几个冉府府卫疑惑，眼神询问曲妍珠。
　　而曲妍珠气得双手一个叉腰：
　　“想得美！你若要带走我的护卫，那你得带着我一起！哼！”

　　冉明风眉头一皱，刚要拒绝。
　　街上又是一阵新的动静。

　　樊梨镇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就连在家歇着的市井小民纷纷都出来，观摩着大队的衙役行街而过。

　　衙役队伍的后头，拉着一大队衣衫打满补丁的人员，不像是镇上的人。

　　其中，一个断了一臂之人进入了冉明风的视线，断臂处血肉鲜艳，显是不久前的创口。
　　他心往上一提，掠过断臂之人，又往队伍的后头望过去。

　　那人没在。
　　她没在……

　　冉明风垂头丧气地放下扶着门框的手。

　　几十公里外。
　　泠歌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她？
　　冉明风？江语凡？拓跋弘？还是曲妍珠或者武应兰？

　　不是，这些“剧情人物”，能否不要再和她这一志在成为路人甲之游客，产生任何不该有的牵扯了不？
　　虽然冉明风和曲妍珠好像也不算原身记忆中的剧情人物，但是也都令她头疼得很。

　　泠歌使劲晃了晃脑袋，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又给自己送了一口清甜的桃子酒。

　　不去梁州府了！
　　去了必会和那些人再有交集，她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