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墨》峰野

4、车呢？ 做完第二步

　　言疏墨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对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谢恒说："走吧。"

　　"好。"

　　两人刚踏出谈判部大门，却发现那辆熟悉的车已经不在了。言疏墨眉头一皱，正要发火给司机打电话，谢恒忽然开了口：

　　"Daddy，据我所知，我们公司是八小时工作制。这位司机先生早上八点上班，到现在下午五点半，按理说已经下班了。"

　　言疏墨一愣，谢恒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有点道理。"他想了想，又道，"没事，打电话让她回来加班。"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Alison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睡觉。铃声骤然炸响，孩子被吵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无奈地接起电话，压低了嗓音。

　　"少、少爷，怎么了？"

　　"现在回来，接我。"

　　"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言疏墨截断："没什么好可是的，回来。"

　　Alison是个单亲父亲，孩子两岁时便和妻子离了婚。因工作常要临时加班，孩子平时都住校，今天儿子发烧，她本请了假在家守着，现在看来，又得把孩子丢下了。

　　"……好的，少爷，我现在就回去。"

　　"你这什么语气？加三百加班费，行了吧？"

　　"Daddy，"谢恒又开口了。

　　"按国家劳动法，我们应该付三倍加班费。按对方月薪三万、无休的情况折算，时薪大约125元，三倍就是375元。按整算，我们应该付370元。"

　　"行行行，赔你370。"

　　"……谢谢少爷。"

　　没多久，那辆昂贵的车便缓缓停在谈判部门口。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沉闷。Alison的手机震了又响，响了又震，他一次次伸手摁断。

　　"到底谁一直打电话？直接关静音不行吗？"言疏墨终于不耐烦了。

　　"少爷……是我儿子……"

　　"你儿子怎么一直打？"

　　"……他高烧41度。"

　　就这几个字，让言疏墨沉默了很久——41度，那是可能死人的。

　　"走，谢恒，我们下车。"

　　"少爷……为什么？"

　　"你回去照顾你儿子。"

　　像是怕Alison担心扣钱，他又补了一句："加班费照给，给你加到一千。明天放你一天假，带薪。下次家里有事，早点说。"

　　Alison愣了好一会儿，话都说不利索了："少、少爷……您……您是我的恩人！"

　　可笑的是，对言疏墨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打车的钱和一点他根本不在意的零头，大概只是他一天收入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

　　言疏墨带着谢恒下了车，站在路边打车。

　　这附近路窄车多，他们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拦下一辆看上去不怎么干净的车。

　　那是言疏墨第一次等这么久，但他没有后悔刚才的决定。

　　谢恒却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做法。

　　"Daddy，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他家的孩子生病了。"

　　"可我们已经按法律付了三倍加班费。"

　　"但是他的孩子需要有人陪。"

　　"……好吧。"

　　谢恒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那套精密运转的逻辑模块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一条"无法计算"的报错。

　　他低着头，跟在言疏墨身后钻进那辆灰扑扑的出租车，后座有些旧，皮革味混着淡淡的烟味。言疏墨皱了皱眉，却没有抱怨什么。

　　谢恒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Daddy今天好像……和资料库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车窗外，云港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流光溢彩地映在言疏墨侧脸上。他歪头靠向车窗，似乎是累了，半阖着眼，狐狸眼尾的弧度柔和下来，少了几分锋利的张扬，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