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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饭 李有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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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财坐到餐桌前,盯着面前饭碗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勺子。
他如孩童般四指抓住勺柄,食指在下,小拇指在上。一会歪过去一会斜过来,明明只是一个把饭舀起来的动作,却做得格外艰难。好不容易舀起半勺,因为勺面倾斜的太厉害,米饭从边缘滑落大半,他意识到饭快要掉完了,就保持手臂不动,头颤颤巍巍伸过去——一口咬住!
“啊!”李有财痛呼,木勺掉落在餐桌上发出闷响。
一旁的李有玄扒饭动作停了,瞧李有玄捂嘴,连忙扒开他嘴看情况。
“你多大人了?怎么连吃饭都不会吃?”看一圈嘴没有出血,继续坐回去扒完剩下的两口饭。“没啥事,缓缓就好。”
正捂着嘴默默流泪的李有财憋出一句:“七。”
“?”李有玄僵住,半天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抬眼看他,不可置信问:“你不是哑巴吗?之前怎么不说话。”
李有财缓慢眨眼摇头。
“不会说话,还是太久没说话,不会说话了?”
“你叫啥?你住哪的?你知道你父母叫什么吗?”
一连串的问句如弹珠连发直砸李有财脑袋,他耳边开始嗡鸣,身体不由得发抖,眼前不断重现一群人围在他身边……
世界开始旋转重叠,先是一声巨响,他头狠狠磕在车窗玻璃上,紧接着是耳鸣,然后四面八方的声音争先恐后涌入他耳朵,鸣笛声,刹车声,他一句也没听到。
恐惧爬满大脑每根神经,唯一感受到的是他剧烈的心跳。
……
他紧紧搂着一个女人,不敢低头看怀里人的脸色,玻璃扎穿手臂也来不及处理 ,双手死死抵住女人伤口,温热又粘稠的液体从他指缝漫出,加剧他不安。
他应该大喊的,喊救命,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怀里的人越来越冷,如同天寒地冻抱着一块冰,冻得发抖,越抖越觉得手心血流的更多,怎么堵也堵不住。他眼神虚焦,一滩血迹不断扩大占据他视野全部,再看不清其他。
他祈求天地仁慈,抬头望天满眼血色。
“喂!不要哭了!”
有人晃了晃他身体,随后眼睛被捂住,眼前一片黑暗,他本能的想挣扎,被一双温热的手搂着,从脊椎骨摸到下,像给猫顺毛一样。
是李有玄在抹掉他的眼泪,“你咋了?喊你好几声跟听不见一样。”
李有玄等不到回应,心想:他这是捡回个啥啊,人傻到饭都不会吃,还没问两句就开始掉眼泪。
“你咋不像来福一样省心?”
李有福听到喊它,施施然翘着尾巴走过来,见李有玄怀里有人,顺势趴到那人腿上窝着。
“你这么重,压我就行,压他不得把他骨头压散架。”
李有福听懂了,一个借力轻松踩到李有玄肩膀,可把他压的够呛,“李来福,你是不是又吃多了,比昨天还重。”
李来福报复似的,直接趴在李有玄头上。
一只严重超重的奶牛猫压住他脑袋,他脖子又不是千斤顶,真受不住二十多斤猛压。
他顺势仰躺在地,吊灯亮的晃眼,客厅不大,除了必要的软装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有时候他进门都觉得这不像人住的地,空荡荡的,像间样板房,随时领包就能离开。
李有玄试过想改变,他在网上搜“温馨家庭布置”,下单了博主种草的所有商品,一股脑的搬进家,开始二次装修,最后置办的不伦不类,他看哪哪不顺眼,又费了几天功夫拆掉,便歇了这心思,保持家里绝对整洁干净。
他毕业后五年不都是这么过来吗,不过是从小单间换成大平房,有些空而已,大不了多买几个猫爬架摆着,再买几个逗猫玩具放着,填满就好了。
李有玄闭着眼睛,来福趴在旁边咕噜咕噜响。这只肥猫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体重突破二十斤大关,在一年一次全身体检,被宠物医生黑脸告诫他缅因猫过度肥胖容易去世,正式开启来福少粮多动时代,柜子里堆满的罐罐,冻干大幅度锐减,猫条直接没了。尽管来福多次举爪反抗,软绵绵的攻击显然没有撬动李有玄给它减肥的心。
可怜的李有福在他磋磨下,成功减重五斤。
小猫那个心里苦啊,等到三个月复检,它说啥都不肯去了,冻干诱惑也不管用。它开始躲着李有玄,不让他碰,不让他摸,就连晚上也不跟他一起睡觉,躲进猫窝不肯出来。
僵持了三天,李有玄率先投降,往它碗里多添了一碗猫粮。
当天夜里他睡到半夜,有滴水落在他脸颊,他以为天花板漏雨,毕竟年久失修的房子都有这毛病。一开灯,发现头顶站着来福,脸颊有道清晰的泪痕,瞳孔倒印着他无措的脸。
小猫能知道些什么,它只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李有玄不肯原谅它才克扣粮食,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做错什么,它本来就没做错。
是李有玄做错了。
李有玄把来福过度肥胖原因全揽在身上。怪他上班太忙,没空带来福出去遛弯;怪他租的房间太小,不够来福到处跑。小猫愿意陪着他待在狭小漏雨的出租房,早就是李有玄修来的福气,现在却跟虐待似的。
这完全违背捡李来福回来的初心。
他自己过的糙点没事,他的猫不行。
所以在李有玄存了一笔积蓄后,立刻搬到现在的房子,房租花了他工资的三分之一,好在离公司很近。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改成猫房,他每月都会买各种猫粮,玩具,猫房堆得满满当当,比他卧室还豪华。说来可笑,打拼五年,他手里没剩多少钱,李来福生场大病就能花光。
而这只肥猫正肆无忌惮拿屁股拱他,无法无天。
李有玄低笑,他养的猫就该这样,被他惯的没边了。
地板太冰,躺久了李有财骨头发凉,他举重似的单手抱起李有财,李有财抱着他不放手,像个考拉扒着他。
这个人若是个傻子,李有玄不介意多养几天,但听他刚才吐字,分明个正常人受刺激,一时接受不了,跑出来了,说不定家里人还在找他,得赶紧给他找家人,他庙小供不起大佛。
供不起归供不起,吃饱饭才最重要。
李有玄完全把人当小孩看,一言不合就开始哭,偏偏他对眼泪毫无免疫力,只能轻拍他后背,等李有财情绪稳定后,拿起木勺开始喂。
一勺接一勺,李有财这时候乖巧不得了,把他捡回来后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
这点异常放到他家也变得合理化。
李有玄迅速收拾碗筷,再洗个澡就能躺床上睡觉了。
但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李有财成了麻烦,他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而且他不能只穿这个露腿的卫衣出去,自己的裤子不适合他,太宽松,也就是说李有玄得给他买新衣服,但他不想花这钱。
李有玄跑到卫生巾翻脏衣篓,李有财脱下来的旧衣服还在。
他仔细翻了翻,上衣破破烂烂的,裤子没破洗洗还能穿。一摸这裤子面料,料子顺滑厚实,提起来有坠感,标签上银烫着一串英文名,被脏污挡住了,他认不出品牌,直觉告诉他这裤子很贵。
他不可置否,但看向李有财的眼神变了。从看傻子的目光转变成看有钱傻子的目光。
这傻子还是个逃跑的少爷。
果然豪门少爷不好当啊。
想到这,李有玄心里有点发毛,这都是些啥事啊。
他把裤子认真搓洗了一番,露出真容更加证实了他想法。
“李有财,过来洗澡。”李有玄挂晾起裤子,拿了一套他之前穿过的睡衣。
窝在沙发上的李有财慢吞吞被提着走进卫生间,他神情恍惚,脸上浮现一丝抗拒。
李有玄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明天就是周末,正好带他寻亲,把人收拾干净带出去也有面。
李有玄没忘记第一次给他洗澡场景,他觉得他踩李有财的自尊心才会如此抗拒,他应该给人一些空间,比如让他自己洗澡。
对此,李有玄采取怀柔措施,用哄孩子语气跟他讲道理,“你现在是七岁小孩了,是不是?”
“那七岁小孩是不是会自己洗澡?你可以自己洗澡吗?”
李有财磨蹭一会,抿唇点点头。
“好,真乖,有什么事叫我。”
李有玄满意的看着他走进卫生间,他站着门边侧耳听里面淅沥沥的水声。
让他一个人洗澡,李有玄不太放心,虽然是个正常人被刺激成傻子,但他还没咋好呢,万一磕着碰着,父母找事咋办。
水声停了,一阵衣服摩擦声响起。
李有玄在门口等半天,没等到人出来,穿个衣服有这么久吗?
他直接拧开门进去,李有财只穿了条裤子,裤子湿的扒在身上,上半身可以看见肋骨,水直往下流,没穿上衣。
大概是没擦干水就穿衣服,扒在身上难受,上衣就不肯穿了。
忘记这事了,李有玄深吸口气,拿起毛巾简单擦干后,给人套上衣服,带进卧室换了一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