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鬼域初临 时空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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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长河翻涌如碎玉，六道裹挟着梨园戏韵的长虹破开维度壁垒，冲破层层叠叠的时空乱流。
耳畔转瞬褪去了梨园恒久温柔的晚风与梨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凉湿润、裹挟着淡淡阴翳的晚风。没有凌厉肃杀的戾气，反倒像暮秋深夜的薄雾，轻柔漫覆周身，凉而不寒，阴而不邪。
下一瞬，六道身姿稳稳落于实地。
脚下不再是梨园打磨经年的青石板，而是古朴斑驳的青灰长街石砖，纹路被岁月行人的步履磨得温润发亮。
六人同时收势，周身流转的时空微光与戏韵流光缓缓敛入经脉，方才横跨位面的磅礴震荡尽数平息。
抬眸望去，是一片全然陌生的世间烟火。
天色是恒久的暮灰，落日隐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洒下一片朦胧暗沉的天光，将整座古城笼在温柔的暮色里。街巷纵横交错，青砖黛瓦的古式建筑连绵铺展，飞檐翘角高悬铜铃，风过铃响，清越绵长，混着街头人声喧哗、商贩叫卖、车马轱辘碾过石板的轻响，烟火气浓郁得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活生生的千年古城。
并非众人预想中幽冥遍地、阴风怒号、恶鬼横行的阴森炼狱，没有残肢怨灵游荡街头，没有血色漫地、死气滔天，反倒人声鼎沸，游人如织，街巷两旁茶楼酒肆、小摊铺面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衣着古朴，步履从容，老少嬉笑，商贩吆喝，一派盛世安稳的市井气象。
除了天色常年暗沉，空气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此地与寻常人间古城别无二致，甚至比诸多凡尘俗世，更显烟火绵长，岁月安然。
谢安第一眼扫过满街热闹，瞬间愣住，怔怔看着往来穿梭的人群，半晌才眨了眨眼，满脸不可置信地低喃出声：“不是吧？这是鬼主的位面？执掌幽冥阴阳、统御万鬼杀伐的界主世界，居然这么热闹？”
他原本早已做好了直面尸山血海、万鬼夜行、阴风刺骨的准备，甚至提前暗自催动了傩戏镇煞戏韵，随时提防邪祟突袭，结果落地所见，满街烟火升平，热闹喧嚣，比他们清净寡淡、日日修行的空梦梨园，鲜活百倍。
刘逸轻轻环顾四周，温润的眼眸带着几分讶异，指尖萦绕的护身戏韵悄然散去：“阴气弥散于天地之间，渗透草木砖瓦、烟火人间，却并不伤人，反倒与这座城池的气韵相融共生，温驯得近乎平和。想来这便是鬼主位面的常态，阴阳共生，人鬼共处，并非世人臆想的凶煞绝境。”
师阿念立在街边，蓝衣静立，清冷目光扫过四方街巷，洞察着周遭细微的气韵流转：“天地间生死界限模糊，生机与阴气交织缠绕，寻常生灵身处此地，不受阴邪侵扰，反倒能安然生活，是鬼主以自身本源，稳住了此方世界的阴阳平衡。”
贺祢微微颔首，神色沉稳，目光审慎地打量着整座古城的格局：“鬼主阴无咎执掌幽冥战道，杀伐滔天，却能护得一方人间岁岁安稳，阴阳相安，可见诸主之力，皆藏天地仁心，并非一味凶戾。”
叶凡踮着脚尖，好奇地看着街边摆摊的小贩、嬉笑奔跑的孩童，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新奇：“这里好热闹呀，比梨园热闹好多好多！我们梨园除了练功就是看书，只有梨花开的时候最好看。”
话音落下，谢安像是突然被戳中了怨念，瞬间炸了，一脸愤愤不平，双手一叉腰，仰头长叹，语气满是控诉：“这下我彻底明白了！合着师傅根本就是故意的！”
众人闻声侧目。
谢安满脸委屈又气鼓鼓的，吐槽得理直气壮：“我就说嘛，咱们的世界，啊不，梨园凭什么一年四季安安静静，除了练功就是修行，半点热闹都不让我们凑，连出山门闲逛都没有机会！我之前还以为所有界主的世界都是清冷孤寂、不许玩乐的，结果呢？鬼主的世界这么热闹，人来人往，烟火鼎盛！”
“搞了半天，是老东西故意把我们关在梨园那个小天地里，天天逼着我们晨课暮练，不许乱跑乱逛！”
少年怨气满满，直呼戏主“老东西”，半点不怕远在梨园的师尊隔空听见，愤愤不平的模样鲜活又好笑：“他自己守着梨园清冷孤寂，还非要把我们也拘着，藏着这么自己的热闹世界不告诉我们，合着就是故意压榨我们练功是吧！太偏心了！”
白梦乾闻言，无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却也并未反驳。
他此刻已然全然通透。
戏主心性孤绝，背负万古棋局与千年孤守，半生清冷，早已习惯孤寂无扰的岁月。故而他打造的空梦梨园，清净安然，无喧嚣纷扰，最适合潜心修行、打磨本心。
这份清净，是戏主的修行之道，却并非诸天世界的常态。
他确实是刻意将六人拘在梨园一方天地。
并非苛待，而是庇护。
心魔劫前，六人心性稚嫩，道基未稳，未经世事打磨，若是早早放任他们踏入诸天万千位面，直面各方诡异风波、人心险恶、界主执念，以他们当初的心境，极易迷失本心，坠入虚妄劫难。
梨园，是他为这群少年亲手打造的避风港湾，是淬炼道心、夯实根基的试炼净土。
待他们心魔归正、道心澄澈、功法大成，方才放行入世，踏遍诸天。
看似禁锢拘束，实则是最周全的守护与栽培。
“师傅是为我们铺路。”白梦乾轻声开口，缓缓解释，“梨园无纷争、无险恶、无执念侵扰，是最好的修行根基之地。若是早早入世，我们未必能扛住诸天风波。”
“我知道是为我们好！”谢安撇嘴，依旧不死心，怨念不消，“可这也太双标了！他自己孤高就算了，还剥夺我们逛热闹街市的权利，太过分了！等回去，我一定要跟师傅讨说法！”
一番孩子气的吐槽，冲淡了初入陌生位面的紧绷肃穆，让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眼下六人身处全然陌生的幽冥位面，山川风物、人文习俗、地域格局全然未知。《诸天主录》中只记载了鬼主阴无咎的能力、身份与道统特性，却并未标注其居所驻地、平日行踪。
偌大一座千年幽冥古城，人海茫茫，烟火万千，想要凭空寻一位隐匿世间、执掌阴阳的位面之主，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下无任何线索，不知鬼主行踪。”贺祢收敛心神，回归正事，沉稳开口，“此地人鬼共生，万民安居，想必世人皆信奉鬼主，城中应当有供奉祭拜的庙宇祠堂。寻常生灵祭拜界主，香火鼎盛之地，便是本源气韵最浓郁之处，大概率能寻到蛛丝马迹。”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此方世界万民安稳，阴阳有序，皆是鬼主镇守之功。岁月流转，世人感念其护世之恩，必然立庙供奉，朝夕祭拜，香火不绝。
找准鬼主庙宇，便是他们寻访鬼主的第一步。
“我们找路人问问。”刘逸温柔开口，目光望向身旁一位提着菜篮、步履从容的中年妇人。
她上前半步，礼数周全，语气温和：“这位姐姐，冒昧打扰，请问城中供奉幽冥鬼主的庙宇，在何处？”
那妇人闻声转头，见六人衣着清逸、气质出尘，不似本地游人，却并无半分诧异，神色平和地笑着抬手指路，口音古朴温润：“你们是远道而来求拜的吧？鬼主庙就在古城正中心的镇阴街上，整条街都是香火祠殿，主庙巍峨最盛，全城香火最旺，顺着这条长街直走，穿过三重牌楼便能看见，很好找。”
“多谢姐姐。”刘逸微微颔首道谢。
妇人看着六人年轻澄澈的模样，又善意叮嘱两句：“鬼主大人护佑此方千年，镇阴阳、安生灵，有求皆应，十分灵验。你们诚心祭拜便可，庙中阴气重，心术不正、心怀杂念者才会被侵扰，心正之人，百邪不侵。”
简单两句话，足以印证鬼主在此方世人心中的地位。
不是凶煞恶鬼，而是护世安神、镇煞安灵的守护神。
告别妇人，六人不再停留，顺着长街一路向前，穿过人流熙攘的市井长巷。
沿途游人往来不绝，有焚香祈福的百姓，有游历观光的旅人，人人神色安然，眼底无半分对幽冥的恐惧。街边小摊售卖着特制的平安符、驱阴佩、香火灯盏，皆是依托鬼主庇佑衍生的市井风物，烟火与人气相融，极致温柔。
一路直行，穿过三重古朴石牌楼，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恢弘肃穆的古祠大殿，赫然矗立在古城中轴线最中心。
整座庙宇依山而建，殿宇连绵，飞檐斗拱，青砖黑瓦，庄严肃穆，气场磅礴万千。不同于凡间神佛庙宇的金光璀璨、暖意融融，这座鬼主古祠通体沉黑暗红，梁柱雕花皆是阴阳纹路、彼岸花藤、幽冥云纹，肃穆之中带着淡淡的幽冷，却无半分凶煞戾气。
祠外香炉高耸，青烟袅袅，绵长不散，漫天香火萦绕整座殿宇，虔诚祭拜的百姓络绎不绝，跪拜祈福，肃穆安然。
庙门大开，内外通透，千年古祠沉淀出厚重庄严的岁月气韵，阴柔的幽冥气息与鼎盛的人间香火完美交融，形成一种独一无二、阴阳平衡的神圣气场。
“这里便是鬼主庙了。”叶凡仰着头，望着巍峨恢弘的殿宇，小声惊叹。
六人缓步踏入庙门，避开往来祈福的人流，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内外。
正殿中央，矗立着一尊极高的石雕神像。
神像身形挺拔少年，不过十四模样，一身暗纹劲装利落凛冽，面容清俊冷冽，眉眼淡漠疏离，周身黑雾缭绕，手握一柄石雕长刀，刀身纹路深邃，正是哭丧刀的形态。
神像双目漆黑无波，不怒自威，自带执掌阴阳、裁定生死的无上威严，虽静默伫立，却仿佛俯瞰苍生，镇尽世间阴邪虚妄。
正是鬼主阴无咎的本命神像。
神像之前香烛鼎盛，供品罗列，祈福诵念之声此起彼伏，香火气韵绵延不绝。
六人静静立于偏殿角落，目光细细打量着神像与周遭环境，暗中感知此方庙宇最浓郁的幽冥本源气韵。
《诸天主录》记载不虚，鬼主年少坐镇幽冥，掌生死、统万鬼、镇阴阳，以少年之身，扛一界苍生安稳。
“鬼主应当常在此方地界驻守。”师阿念低声开口，清冷眼眸扫视整座祠殿，“庙宇本源气韵鲜活绵长，并非死寂尘封，可见本尊时常在此滞留，护佑此方天地。只是此刻本尊不在殿中。”
众人微微颔首。
整座庙宇香火鼎盛，气韵充沛，却无界主本尊的神魂气息，显然阴无咎并不在此地。
想来这位幽冥之主，素来独来独往，随性无拘，未必会常驻祠殿接受万民香火，多半游离于世间阴阳两界，或巡查四方，或独守幽冥，踪迹不定。
“既已找到根基之地，我们暂且在此等候，静观动静。”贺祢轻声吩咐，“不必惊扰祈福百姓，静待机缘，总会遇见鬼主本尊。”
六人纷纷收敛气息，压低存在感，安静立于偏殿阴凉处，不与往来人群争抢，静静观察着殿内百态。
庙宇之内人来人往，香火悠悠，静谧肃穆与市井喧嚣相融，岁月安然。
就在众人静待之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自正殿后侧的回廊缓缓走出。
那人看着不过十七岁模样，身形清瘦高挑，脊背却挺得笔直，丝毫无单薄孱弱之感。一袭简单的黑色布衣，布料朴素无纹，衬得身姿利落挺拔，墨色黑发随意垂落肩头，五官轮廓极为优越，眉眼精致锋利，鼻梁挺直，唇线清冽，组合在一起，是极具冲击力的极致俊朗，一眼望去，便胜过世间万千风月。
他肤色是常年浸染阴气的冷白，却不显病态憔悴，反倒自带一种疏离桀骜的气场。
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极内敛的阴翳气息，不像寻常邪祟那般阴冷凶戾、侵扰生人，反倒沉静内敛，死死锁在周身肌理之间，不刻意外放，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底蕴。
明明看着清瘦斯文，眉眼间却藏着锋芒毕露的桀骜与凌厉，仅凭身姿气场，便能让人清晰感知到——这人绝不好惹。
温柔的表象之下，藏着极强的爆发力，既擅长出手交锋，口舌之争亦绝不会吃亏，一看便是既能动手碾压旁人，亦能字字诛心、骂人不重样的烈性性子。
少年步履从容，慢悠悠穿过回廊，神色淡漠，目光慵懒疏离，对殿中鼎盛香火、虔诚跪拜的万民视若无睹，仿佛这方万人敬畏的鬼主神庙，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闲庭。
他随手拂过袖边沾染的细碎香灰，眼神淡漠扫过殿内人群，最终，目光淡淡落在偏殿静立的六位陌生来客身上。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瞬间看穿六人周身潜藏的戏韵本源、跨界而来的陌生气息。
白梦乾眸光微凝，心底瞬间做出判断。
此人绝非寻常百姓，更不是此方世间的普通修士。
一身内敛阴气精纯厚重，扎根神魂，与生俱来，绝非后天修行所能凝练。年纪轻轻，气场沉稳桀骜，见惯香火神坛、阴阳百态，心性通透，眼界极高。
他不是鬼主阴无咎。
鬼主的本源杀伐、幽冥威压、少年清冷孤绝的气韵，与眼前之人截然不同。
可他能自由穿行鬼主神庙禁地，周身浸染纯正幽冥阴气，洞悉此方天地本源，绝非等闲之辈。
少年驻足而立，并未上前，只是淡淡看着六人，嗓音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审视，率先开口：
“六位面生得很，不是本城人，也不是此方阴阳修士。”
“跨界而来的异乡客，来鬼主庙，所求何事？”
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一语道破六人来历，没有半分迟疑。
谢安见状，忍不住悄悄压低声音，凑在白梦乾身侧小声嘀咕：“这人谁啊？看着年纪不大，气场这么凶，又能打又能吵的样子，也太不好惹了吧？”
白梦乾未应声，只是目光平和地看向那名黑衣少年，礼数周全，坦诚开口：“我等跨界而来，专程寻访鬼主大人，并无恶意，只求结缘同道，共赴大事。”
黑衣少年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讶异，唇角勾起一抹清浅桀骜的弧度。
他上下扫视六人一番，看着他们周身截然不同的文脉气韵，眼底审视更浓，淡淡报出自己的名讳，声音清冽如风：
“吾名孟浣煾。”
“想找鬼主？”
“先说说，你们凭什么。”
“你们配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鬼域初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