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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开个价 宋寒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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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虽然制止了二弟和三弟,但因为宋长央那句话,他还是心存芥蒂。他低头扫了她一眼,目光很淡没说话。
宋芥怀被推开之后还喘着粗气,拳头攥紧了又松,他不知道自己该拿这个妹妹怎么办。一回来连招呼都没有直接责怪他们这些当哥哥的,她到好在府里没在战场。
最终还是宋抱先弯下腰扶起宋长央,他想扶着她的胳膊往起拉,手指刚握上她的手腕,整个人就顿住了。他似是不相信般,又握了一下,他娘的,一个活人的手腕怎么可以全是骨头。
他抬起头看着宋长央,声音很沉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刻意压的:"怎么这么瘦?"
宋长央没说话,她垂着眼睛看向别处的地面,衣服袖口往下滑落,让宋抱更直观的看到她瘦的像竹竿般的手腕。
主母已经被丫鬟扶着站稳了,佛珠重新捻了起来:"阿抱,你爹娘刚走你一回来就这么大火气,你是怪我没照顾好她,还是想给我这老婆子一个下马威?"
宋抱没有接这个话,他拉着宋长央的手,带着她走到主母跟前:"祖母。"
他拉着宋长央的手往主母的方向伸了伸过去:"你摸一下。"
主母没动,宋抱也没松手就那么举着:"你不敢摸?那你应该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他把宋长央的手轻轻收了回来,但仍旧握着没松开。
宋抱忽然偏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宋清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截手腕,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清漪堂妹自幼体弱多病,可和央央比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宋寒从后面走了上来,他刚刚其实一直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但现在他走近了,在宋长央面前看了她一眼,不是刚刚的那种打量。
宋长央低着头没看他,然后宋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走到门槛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门框,似是有些站不稳。
宋抱随手把身边跪着的一个婆子揪了起来:“四小姐从小到大住在那个房里?”
宋寒和宋芥怀也抬头看向那个婆子,那个婆子被吓的有些都:“回…回二少爷,四小姐没有住在府里,只是今日才住回练武场旁边的偏房。”
宋寒冷声质问:“练武场旁边不是只有一个没人用的库房吗?哪来的屋殿?”
“是…是主母让收拾出来给四小姐住的。”
宋抱揪着那个婆子的手力气更劲:“那四小姐之前住在哪里?”
婆子看了一眼台阶上闭着眼捻佛珠的主母,咽了咽口水:“在四小姐三岁时被送到乡下庄子里”
宋芥怀看向一直捻着佛珠的主母:“祖母,这是怎么回事?”
宋寒见一回来一家人就吵的不可开交,他咬着牙:“够了!先把爹娘安顿好。”
与此同时,许冠在对面的酒楼里打开扇子,遮着嘴笑了笑:“那女子……你觉得是有意还是无意?”
卫窦裴没回他,他在心里敲着算盘,如果宋长央是刚被接回来,那马车里的那个人女人……
夜幕降临,灵堂内。
宋长央换了一身白衣,她跪着往火盆里放黄纸,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手在微微发抖。
宋抱上前扶着她:“央央,起来吧,跪久了对膝盖不好。”
宋长央没理会他,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捻佛珠的主母,然后看向三哥宋芥怀,他低着头,刻意避开她的眼神,宋长央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三哥……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被轻轻揪了一下,谁没有父母?在座的都有。谁自打出生就没见过父母?在座的都见过……
宋寒起身和宋抱一起扶着她:“起来吧。”
宋长央被扶着在主母旁边缓缓坐下,主母捻佛珠的手因为她的靠近顿了一下,大哥和二哥显然连看都没看主母一眼。宋长央看向主母看着自己的目光,微微勾起了嘴角。
宋寒和宋抱坐回位上,见宋芥怀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一直在扣着手指,大家心照不宣,一个被父母骄纵长大的人知道自己同胞的妹妹过的比他还苦,甚至刚见面还被他打了一巴掌,谁心里都过意不去。
宋寒拍了拍宋芥怀的肩膀,主母被李嬷嬷扶着站了起来:“罢了,你们记得见见老祖宗,给他们上柱香,告诉他们,我们宋家儿郎打了胜仗回来了。”
宋长央听这话,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把茶送进嘴里。
“亥时了,你还不走啊?等你父皇发现你没在宫里,你要玩脱了。”许冠轻轻扇着扇子,抬起茶杯小酌了一口。
卫窦裴抬眼看向他,端着茶杯的手放下:“来了”
随着这句话一出,一些拎着剑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侠客走进酒楼。
“我听说啊,这齐观还有一个亲传弟子。你们这些想要去争天下第一的也得去和人家比试比试啊。”
“就是啊,连人家弟子都打不过还当什么天下第一?”几个扛着刀的大汉边聊边走进酒楼。
旁边一队拎着剑的人听他们这么说,嗤笑了一声:“那得人家愿意和你们打啊,自打齐观失踪,这弟子连风声都没有,更别说露面。”
扛着刀的大汉手一摊:“可关键这天下江湖要易主,便要先过了她这一关,这是规矩。”
周遭的人都齐齐叹了口气。
许冠晃着扇子凑到卫窦裴跟前:“就为了听这个?”
卫窦裴闭了闭眼:“我此番回去肯定又要被父皇禁足,你帮我打探齐观弟子的下落。”
当夜,宋长央等到宋府彻底安静下来时,才推开了偏房的窗。
她没有点灯,借着月光翻过墙,跳下落在祠堂后墙前的一滩草地上。祠堂的门没锁,她知道主母的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在试探她到底会不会对宋家剑谱动兴趣。
宋长央推开祠堂的门,檀香已经熄了。她径直走向供案,那柄剑还在,剑谱也还在老地方。
她轻轻蹲下身,借着月光从屋顶缝隙照下来,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指尖停在第三式。
“走气过中庭。”她不禁喃喃自语。
她闭上眼,师父的声音从记忆里浮上来:“央央,你看这本残谱。”
那年她九岁,齐观盘腿坐在山崖边,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古谱。宋长央顺着他指着的其中一页看过去,齐观说:“这里被人改过,原谱的走气的路线本来是走气过膻中,但后来被人改成过中庭,改这谱的人是个仿古的高手。”
“仿古?”小小的宋长央蹲在一旁,啃着师父给她的鸡腿。
“这世上有这一类人,专门替人修补古籍和摹写古谱,他们手下的赝品,甚至可以能让宗师都看走眼。”齐观重新翻了一页谱“为师当年查过,江湖上会这些的只有一个隐世家族”
齐观顿了顿,合上了残谱:“魏氏一族。”
宋长央睁开眼,看着炽热的掌心下这本宋家的剑谱。第三式确实比旁边的墨迹深了一点点,如果不是师父当年教过她怎么看笔锋的叠压痕迹她根本看不出来。
她合上了剑谱,走出祠堂时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她闭上眼,抬脸任由月光照亮她的脸:“师父……你在哪里?”
有人改了宋家的剑谱,一代代传下来,一代接着一代的人肺受损。宋家的子弟上了战场,打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这副被提前掏空的身子。
而魏氏一族早已声匿迹,继续查下去恐怕难如登天,可连主母都不管,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但倘若和师父有关……
刀山火海,奉陪到底。
她走出月洞门时,忽然听见祠堂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的步子微微顿了一瞬。
有人跟她一样,夜探祠堂。但那个人没有现身,宋长央也没有去追,在敌友未分之前,无论是敌是友,双方不动,就是最好的回应,也是江湖上的互相尊重。
翌日清晨,宋长央醒时,发现昨晚有人进过她的房间。枕边的剑没有被动过,因为被褥没被翻动过,但窗台上留了一小点青苔,是鞋底带进来的。
她用手指捻了一下青苔,将军府里种青苔的地方,只有祠堂后面的那口废井,她看着青苔嘴角微微勾起,
夜黑风高,在第二现场是最容易留下破绽。
午时刚过,李嬷嬷就来偏房传话:“主母让四小姐去正厅议事。”
宋长央到时,宋寒,宋抱,宋芥怀已经到了,主母坐在位上捻着佛珠,宋清漪坐在一旁,宋长央刚落座,宋寒就开了口。
“祖母,爹娘的死……”
主母捻珠的手没停,宋长央看着她这样在心里想,这个主母是真信佛还是装装样子?
宋寒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在边关找到他们的时候,爹是被人从背后射箭死的,箭是细箭。”
整个正厅都安静了下来。
“北狄和我们交战用的是北狄特制的刀,箭很少,但有也是偏粗的粗箭。"宋抱接了话,他死死攥着拳头。
宋芥怀抬眼:“二哥的意思是……”
“有人要宋家死。”宋寒说完这四个字,看向主母,老太婆的佛珠终于停了。
宋长央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她在想:她真现在应该怎么办,应该是什么表情?应该拍案而起,还是红着眼眶说要‘’替爹娘报仇’?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吐出:“这是一盘好棋。”
皇宫里,卫窦裴刚翻过宫墙就被堵了个正着。太监总管赵德海举着灯笼,身后跟着一排的禁卫笑眯眯地躬着身,那脸上褶子都根根分明:“小殿下,您回来了?皇上在御书房等着呢。”
卫窦裴尴尬的拍了拍身上的蜘蛛网,打着哈哈:“父皇等我做什么啊,我今儿回来的不是挺早的嘛?”
赵德海依旧笑容不变,无情拆穿:“亥时五刻,殿下说得对是挺早的,比昨日早了一个时辰呢!”
卫窦裴被‘押’到御书房时,当今圣上卫阙正坐在案前批着折子,连头都懒得抬。
卫窦裴挠了挠后脑勺还没开口请安,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带着笑的的语气:“行了行了,别吓着孩子。”
皇后苏氏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看了卫窦裴一眼,眼尾弯了一下,转头弯腰对皇帝说:“陛下,阿裴今日回来得比昨日早,有进步。”说完还拍了拍皇帝的肩。
皇帝这才抬眼,看着自己这个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儿子,胡子都飞了起来:“他那是怕朕真的断他马!”
“断马还是罢了。”皇后把汤放在书案上,揉了揉皇帝的肩:“那马是西域进贡的,断了多可惜!不如……禁他三天足?”
皇帝转过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皇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这一辈子没怕过谁,但皇后一笑他就没辙,他与皇后还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是他逗皇后的份,现在他连逗都舍不得。
皇帝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奏章,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卫窦裴:“三天。再让朕发现你溜去观云门,朕让你连院子都出不了!”
卫窦裴其实根本没鸟皇帝,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跑出去了。不过面上却恭恭敬敬地拱手:“儿臣遵旨。”
皇后看着他退出御书房时的背影,用手帕掩了掩嘴角:“阿裴跟陛下年轻时真像。”
皇帝有些不服,把奏章扔在案上:“朕年轻时没他这么皮!”
皇后笑的更深了:“哦?那陛下当年翻墙出宫,只为到尚书府给我送宫里糕点的事,是臣妾记错了?”
皇帝提笔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开始泛红,低头继续写字。
御书房外,卫窦裴刚走出长阶就低声对身边的暗卫说:“去传话给许冠,让他明日去查一件事。将军府刚接回来的那个四小姐,之前在哪个庄子,全部查清楚。”
暗卫领命刚要走,卫窦裴叫住了他:“等会。”
“带我出宫。”
宋长央回房后,等夜深人静便换了一身夜行衣。
她从床底摸出一把剑,掂了掂,随后推开了偏房的后窗,翻了出去。
她翻过将军府的后墙时,裙摆被墙头的碎瓦刮了一道口子,她没管。
师父已经失踪一年了,她每隔一阵子就会去一趟京城的地下情报铺子碰碰运气。那地方叫“听雨楼”,明面上是茶楼,暗地里卖消息,贩令牌,租刺客什么都做。她去过三次,每次都空手。
不过今晚她没去问师父的下落,而是去问别的。
观云门明日是上元灯节开山门,宴请江湖各路豪杰赴宴。持令牌者,可入观云门内院吃席,那里面,有齐观当年的书房。师父失踪前留下的东西,可能还在里面。
她需要一块令牌进去,按理来说她本来可以直接翻进去,但天下第一门也不是虚名,里面高手如云,真因为只是去他的师父房里闹出大动静,她不如先礼。
听雨楼今夜比往常安静,大堂里只坐了三桌人,角落里有人弹琵琶,调子懒洋洋的。宋长央从后门进去的沿着楼梯上到三楼,推开了一扇挂着竹帘的门。
屋里坐着一个戴面具的人,声音刻意压低:“要什么?”
“观云门明日宴的令牌。”
面具人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
宋长央沉默了一瞬,她身上只有三十两,还是主母让李嬷嬷送来的“安家费”。她把这三十两放在桌上。
面具人看了一眼:“姑娘,听雨楼不讲价也不赊账。”
宋长央叹了口气正要把银子收回来,身后的竹帘一响,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五百两,我要了!”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玄色锦袍的少年,她认出来了,是白天在街上骑马冲过去的少年卫窦裴
他直接把一张银票拍在桌上,伸手去拿那块令牌。
宋长央在他指尖碰到令牌的前一瞬,眉头微蹙把银子收回袖中,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我先来的。”
卫窦裴这才偏头扫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带着面罩的脸上滑到她旁边的剑上,剑是普通的剑,衣是普通的夜行衣,人……也是普通的身量,但她按住剑柄的四根手指很讲究,食指贴鞘拇指压柄,是剑客的习惯,不是装腔作势的。
“你先来,但你没钱。”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点笑,语气带着挑逗,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
宋长央没接话,她看向对面的面具人:“他出五百,我出……这个。”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旧的剑穗放在桌上,剑穗是深蓝色的,穗尾系着一颗极小的玉珠。
面具人拿起剑穗看了一眼,忽然坐直了。
他没说这个剑穗值多少,准确来说是不敢给他估价,但他把令牌推向宋长央。
卫窦裴皱起眉头:“这是何意?”
面具人把剑穗还给宋长央,声音更低:“这块令牌您拿走,不收钱。”
“多谢海涵。”宋长央接过令牌,把剑穗重新系回腰间,转身就走。
卫窦裴在她身后开口:“站住。”
她不搭理他。卫窦裴追了出去,暗卫从梁上落下来。宋长央刚走到后巷就被两道身影截住了去路。
她侧过身,把令牌放进怀里。卫窦裴缓缓走进在她三步之外停了下来:“令牌我有用,你开个价。”
“不卖。”
“那我只能……”话音未落,卫窦裴的手已经探了出去。他师从宫中几位武学供奉,学的不是江湖路数,这一下是擒拿的起势,他只想扣住她的手腕,拿令牌,且不伤人。
但他的手连她的袖口都没碰到。宋长央侧肩错步开,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掀开的纸,从他手尖滑了过去。
卫窦裴的手落了空,他愣了一下。暗卫补了上来,一柄短刃从袖中滑出,直取她系令牌的腰间。
宋长央看了他一眼,抬手用剑鞘磕在暗卫的腕骨,暗卫的手一麻,短刃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巷子安静下来,卫窦裴眼睁睁看着宋长央走出巷口。
他咬牙站起来:“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