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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无心争艳,腐土生兰 帝王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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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驾临的那一刻,整座储秀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萧珩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眸子深黑如寒潭,不见半分暖意,只淡淡一扫,便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内侍总管唱名册封,一个个秀女依次出列,或封答应、常在,或有幸直接封了贵人,欢喜与失落交织在殿内,明晃晃写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眉眼弯弯,强压喜色;有人垂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难掩失落。人人都在为位份高低计较,为居所远近盘算。
唯有水纾湄,自始至终立在人群末端,身姿松快,神色淡然。
她既不刻意抬眸展露容貌,也不故作娇柔引帝王注意,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一身素衣衬得满殿锦绣都显得喧嚣俗气。
像一捧落雪,误入了姹紫嫣红的闹市。
干净,却也格格不入得刺目。
萧珩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谄媚的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了末尾那道素白身影上。
他对水纾湄有印象。
水氏百年世家,书香门第,在朝中根基不浅,是他登基之后,一直想慢慢削权的世家之一。按常理,这般家世的女子入宫,要么破格恩宠以作安抚,要么刻意冷落以示敲打。
前朝不少人都暗中揣测,这位水家嫡女,少说也会封个嫔位,赐一处繁华宫殿。
可萧珩看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这女子身上没有半分世家贵女的傲气,也没有半分新入宫秀女的忐忑,更没有对恩宠权势的半分渴求。
她像是……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水氏纾湄。”
帝王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到水纾湄身上,有嫉妒,有好奇,有等着看她风光无限的看好戏。
水纾湄缓步出列,裙摆轻扫地面,屈膝行礼,动作规规矩矩,不卑不亢。
“臣女在。”
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半分起伏。
萧珩指尖轻叩扶手,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封正七品答应,居钟萃宫。”
一句话落下,满殿哗然。
连一旁侍立的内侍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帝王会给出这样的处置。
正七品答应,是后宫最低等的位份之一,堪堪才够得上主位,连正经配置的宫人都少得可怜。
而钟萃宫……那是整座后宫最偏僻、最阴冷、常年不见几缕阳光的地方,靠近宫墙角落,草木稀疏,阴气沉沉,以往都是失势又无家世的嫔妃才会被挪去,形同半个冷宫。
这哪里是册封,分明是厌弃、冷落,直接将人丢进深宫角落,任其自生自灭。
方才还艳羡水纾湄的沈婉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随即又装作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其他秀女也各怀心思,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最有威胁的人,竟这般轻易就被压了下去。
水纾湄却像是早在意料之中,面上没有半分波澜,既不委屈,也不愤懑,只是规规矩矩叩首。
“臣女,谢主隆恩。”
她谢得平静,谢得坦然,仿佛那所谓的圣宠、高位、荣华,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尘埃。
萧珩眸色微深,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般反应,要么是心思深到了极致,要么……是真的半点不在意这后宫沉浮。
他懒得再深究,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一行人散去,秀女们三三两两结伴,有人欢喜有人愁,喧闹着往各自的新宫殿去。
沈婉柔被封了常在,居所宽敞,身边围着好几个讨好的人,路过水纾湄身边时,还假惺惺地安慰了两句。
“纾湄姐姐,你别难过,皇上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往后总有机会的。”
水纾湄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难过?
她只觉得庆幸。
恩宠是穿肠毒药,高位是缚身枷锁,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算计与血腥就越重。
钟萃宫偏僻、冷清、无人问津,正好合她心意。
那里阴翳寂静,不见暖阳,恰如腐阴之地,最适合水晶兰生根。
不多时,两个面容平淡、一看就不甚机灵的老宫人过来引路,领着水纾湄往钟萃宫去。
一路越走越偏,宫墙斑驳,草木枯黄,连路面都少有人打扫,堆积着薄薄一层落叶。
越往深处,越是安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宫巷的呜咽声。
推开沉重的宫门,一股淡淡的霉湿之气扑面而来。
庭院不大,青石地面生着青苔,角落里几株老树歪歪扭扭,枝桠光秃,连只飞鸟都不愿停留。正殿不大,陈设简陋,桌椅陈旧,帷帐素净,连一点鲜亮颜色都无。
“小主,往后您就住这儿了。奴婢二人负责伺候您的起居,宫里份例微薄,还望小主体谅。”
宫人说话客气,却也透着几分怠慢。
无宠、低位、偏僻宫苑,这样的主位,在后宫连宫人都懒得用心伺候。
水纾湄环视一圈,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
干净,清静,无人打扰。
很好。
“知道了。”她淡淡吩咐,“不必刻意伺候,日常份例送来即可,其余时间,不必来回走动。”
宫人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无欲无求的主儿,不闹不争,不挑拣居所,连伺候的人都懒得使唤。
待宫人退下,庭院重归寂静。
水纾湄缓步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站定,抬眼望向头顶那一方被宫墙切割得狭小的天空。
天色阴沉,云层厚重,不见日光。
恰如她这一生。
前世,她拼尽全力追逐体面、安稳、恩宠,想要活成世人眼中最好的世家女子、最好的后宫嫔妃,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冷宫。
今生重来,她弃暖阳,避繁华,远离恩宠,远离争斗。
她不做争春斗艳的花妖,只做扎根腐阴的花鬼。
后宫是一座巨大的坟冢,人人都在里面争食、厮杀、互相啃噬。
而她,就站在这座坟冢的入口,提着一盏鬼火,静静等候。
等着那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一步步自己走进来。
走进迷途,走进深渊,走进万劫不复的不归林。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水纾湄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温柔的弧度。
帝王布他的阴局,群妃斗她们的宠辱。
而她,只安安静静站在这里。
做那枝,生于腐土、引尽亡魂的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