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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硬刚流言 冬日的夜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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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硬刚流言
周三的课间,玻璃窗上的薄雾比往常重些,指尖划上去能拉出一道浅白的痕。室内暖气裹着粉笔灰和半块橘子的酸甜味,墙角的空调呼呼吹着热风,混着窗外梧桐叶刮过窗台的哗啦声,闹哄哄的,又透着点冬日的慵懒。
安栀伏在桌前,指尖按着陈寻递来的草稿纸,笔尖在课本空白处勾圆锥曲线的易错点。纸页边缘被她反复摩挲得发卷,水笔的黑色印子蹭在指腹,她也没在意。
郭阳晃悠着踱过来,眼尖瞥见草稿纸上利落的字迹,伸手就抽了去,指尖捏着边角晃了晃:“嚯,陈寻的字吧?”
他歪着头看向安栀,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之前说找到更好的老师,该不会就是陈寻吧??”
他声音不算大,刚好够前后三排听见。后排原本埋着头刷题的几个人纷纷抬眼,目光扫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难怪人家窜得快,有年级第一单独辅导呢。”
“之前还说陈寻作弊,我看啊,说不定是有人抄他的。”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冒出来,像秋夜里的虫鸣,细碎却扎耳。顾小文抱着练习册从过道走过,脚步顿了半秒,指尖蹭过桌角,垂着眼皮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诮,嘴角撇了撇,没说话,抱着册子径直走了,经过后排时还轻轻 “嗤” 了一声。
陈寻搁在桌沿的手紧了紧,笔杆在指腹转了半圈,又停住。他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的情绪,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线,始终没开口。
安栀捏着课本的指节一点点收紧,纸页掐出几道折痕。从前她总想着清者自清,刷题都来不及,哪有空管闲话。可这话连着陈寻一起卷进去,从“作弊”到“私相授受”,越传越难听。
她沉默几秒,指尖在课本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猛地合上课本。椅子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嗡嗡的议论声里格外清晰。
陈寻坐在原位,肩背骤然绷紧。目光牢牢锁在走向讲台的那道背影,指骨用力扣住桌沿,指节泛出青白。他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眼底压着一层沉郁。
水泥地面传来鞋底轻脆的声响,教室里的议论声莫名矮了半截。
安栀站在讲台边,指尖轻轻叩了叩木质台面。沉闷的一声落下来,满室议论骤然停歇。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声音起初有点紧,慢慢稳了下来:“这段时间大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刚从国外转学回来,教材衔接不上,陈寻帮我整理过几次解题思路,只是正常的同学互助。”
她视线掠过后排窃窃私语的几个男生,语气沉了几分“陈寻考年级第一,是凭他自己的实力。教务处查了监控也重审了试卷,结论早就有了。无凭无据的揣测,毫无意义。我之前不想解释,是想把精力放在期末备考,但这不代表可以任由流言肆意散播。”
教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风吹过书页的哗啦声。
后排几个男生撇了撇嘴,低头转笔,没说话,有人低头抠桌沿,有人悻悻地转回头。
郭阳最先反应过来,“啪”地拍响桌子:“说得对!天天瞎琢磨别人,不如多刷两道题!”
他的掌声砸在安静的教室里,有点突兀。靠窗刷题的男生抬头看了一眼,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拍了两下。随后三三两两的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不热烈,却慢慢压过了细碎的窃语。
安栀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微微颔首,缓步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时,身旁的陈寻抬眼看向她的侧脸,长睫轻轻颤动,搁在桌角的笔缓慢松开,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缄默。
斜前方的郭阳不住回头挤眉弄眼,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嘴唇无声开合,口型清清楚楚比出1个字:帅。
安栀瞥见,轻轻弯了弯唇角。低头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刚才画的重点上,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窗外的风小了点,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课本上,光斑晃了晃,暖得很轻。
放学铃声漫过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沉成了灰蓝色。湿冷的风卷着枯叶铺了满地,踩上去发出脆响。
郭阳走在安栀身侧,絮絮叨叨夸她刚才气场足,安栀听着,偶尔笑两声,指尖却无意识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着点白 —— 方才站在讲台上的镇定是装的,此刻心口还在微微发紧。
陈寻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他的目光跟着石子走,没往前看,指尖却攥着半张写满公式的便签纸,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校门口的橘黄路灯亮了,光晕里浮着细尘。一辆黑色轿车静静泊在灯下,林砚深靠在车门边,大衣肩头沾了点暮色的寒气,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她走过来,他把烟收进口袋,直起身。
安栀眼底一瞬亮了起来,先前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快步走上前俯身在车窗边沿,声音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轻快:“林叔叔,你出差回来了?”
“刚到。”他伸手拉开车门,带着点外面的冷意,“上车再说。”
她点头,回头冲郭阳和陈寻挥挥手。转身时,陈寻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递什么东西,见她已经拉开了车门,手又缩了回去。
轿车缓缓启动,郭阳望着远去的车尾灯,低声自语:“果然是大小姐。”一旁的陈寻站在原地,望着车灯融进暮色,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攥了攥。
安栀靠在座椅上,卸了点劲,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衣角。暖气慢慢裹上来,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林砚深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稳,余光瞥见她指节泛白的手,还有尚未平复的呼吸,随口问:“今天学校有事?”
安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看出来。她迟疑几秒,把课间流言的事简略说了,讲到自己上台回应时,声音放轻了点,带了点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是不是太张扬了。”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林砚深目视前方片刻,唇角几不可察扬起浅淡弧度,指尖轻敲方向盘:“没什么不妥。守住该维护的人,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很好。”
他侧眸看她一眼,又补了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硬扛。”
安栀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抬眼望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她以为他会说“专心学习就好”,以为他会觉得小孩子家的闲话不必在意。没想到他会说“不用硬扛”。
她指尖慢慢松开衣角,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贴着脸颊,却没觉得冷。嘴角抿出一点浅笑意,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轿车平稳驶离校门口,昏黄路灯光影一格格掠过车窗,在安栀膝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湿冷的风被隔绝在车外,车厢里恒温暖气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林砚深常用的车载香薰。
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枯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扒过车窗的凉意,心口却像揣了团温软的热气,久久散不开。
轿车拐进别墅区,安栀摸水杯时,指尖碰到个硬硬的纸团。她掏出来看,是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圆锥曲线的补充易错点,字迹利落,是陈寻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她侧袋的。纸页有点皱,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应该是和糖放在一起过。
林砚深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问,只打了方向盘:“到了。夏阿姨炖了汤,喝完再写作业。”
“好。”她把便签纸叠好,放进笔袋最里面。
车子停稳在宅院门口,下车时,晚风卷着寒气扑过来,她却没觉得冷,夏阿姨早留了玄关的灯,暖融融的光从敞开的门口透出来。
餐桌上温着冰糖银耳羹,旁边摆着两碟桂花糕,是安栀爱吃的口味。
林砚深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回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素净的小方盒,递到她面前:“出差路过一家手工文具店,看着适合你。”
安栀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细巧的银夹钢笔,笔身刻着极浅的栀子花纹,旁侧还压着一叠手绘的建筑明信片。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笔身,心口又软了一块:“谢谢林叔叔,我很喜欢。”
他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
冬日的夜很长,廊外的风卷着桂花瓣轻轻落,屋里的暖光漫过门槛,在青石板上铺出一小片暖黄。
路还远,一步一步走,总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