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他会来的。 ...
-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星野起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动静,油在锅里响。
灶台上摆着三样东西,还是老位置。左边油瓶,中间盐罐,右边那只装花椒的小碟,碟沿磕掉一小块,是两年前搬家那回碰的。
这两年家里大件换过几样,冰箱换了,客厅加了一排木条搁架,唯独这些小的从来没挪过地方。都是沈鹤辞一样一样摆出来的,摆完两年没动过第二回。
今天是最后一个完整的休息日。后天下午两点半打北岸,赢了这一场才有资格站到下周的那个台上去。
吃到一半陆星野把筷子放下来。
“昨晚我问你来不来看我和霜序的比赛。”他说,“你想好了没有。”
沈鹤辞正在夹菜,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落下去的时候夹起来的还是刚才那同一片。
“后天下午我有会。”他说。
“几点到几点。”
“不一定。”
陆星野看着他没有说话。沈鹤辞把那片菜放进碗里,抬眼回看他,脸上是那种很平的、挑不出毛病的神色,眼睛底下藏着一点别的东西,藏得不深。
陆星野说:“没事,你想好了和我说。”
说完这句他先笑了一下。对面那个人听见以后有几秒没有动,捏着筷子的手往里收了半寸。
基地里这几天比平时吵。
战术室里所有人心里装的都不是后天这场,是下一轮。郑指导大概也知道,进来第一句就是:“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谁,我们先说后天。”
这两天来基地的人多了。赞助商的人在前厅坐着等,电视台的车停在楼下,走廊上隔一段就有一张陌生面孔往训练区里看。
队务三天前把门禁改了,进二楼要刷两次卡,头一天在门口拦下来好几个想进去拍照的。
门口那块白板上写着北岸两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决赛的日期。
屏幕上放的是霜序最近的六场。
“他们今年场均失误是全赛区最低,开局前十分钟特别慢。”郑指导拿笔点了点进度条上那个位置,“不是打不动,是故意的。他们不抢,他们在等。”
“等什么。”邹凯在后排问。
“等对手先动。”陆星野说。
郑指导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等对手先动,吃掉对手前压的第一拨人,节奏就归他们了。”
老徐把手边的杯子往后挪了挪,问他们那个指挥叫什么。
“贺川,二十四岁。”郑指导说,“江屿从二队提上来的,自己带了三年。”
这一段陆星野清楚。那六场的第三局他每场都看过。贺川开团前的习惯跟当年江屿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解说席那边这两天已经在做介绍了。昨天有人贴出一段合集,剪的是陆星野这两年打过的几个残局,十分钟不到,转发过了两万。
底下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写着:这个指挥位现在坐得最稳的人也就他了。陆星野自己没点进去看,是孟舟念给他听的,念完还问了一句哥你紧张吗。
陆星野摇摇头:“他们不失误,那我们就逼他们先动。”
散会以后他一个人留在战术室,把去年那场半决赛又放了一遍。
放到第十二分钟的时候右手忽然使不上劲,鼠标在垫子上滑出去半厘米。他把手抽下来摊在桌面上,五指张开又合上,来回收了三次。
这不是第一次。上上个月开始,坐久了右手腕发僵,抬起来要先缓半秒才动得了。他自己去买过一副护腕,戴着练了两天,勒得手背发麻后摘了塞进抽屉最里面,如今还在那儿躺着。
下午训练赛打到一半,他把鼠标放下,说了一声停。
郑指导从后面探头:“手?”
“手腕。”陆星野把右手抬起来转了两下,“今天僵得厉害,刚才放技能点偏了两次。”
队医过来按住他的腕子往里扳了两圈,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就是僵。
队医松开手说这是老毛病,第三年了,用得太狠,赛前那一周给他排三次理疗,让他自己别熬夜。
“不熬夜也没用。”陆星野说,“这事儿我知道。”
队医看了他一眼:“你还想多打几年的话,就听我的。”
四点半,队务抱着一摞信封进来,挨个位子发。
“半决赛家属票,每人两张,第五排。”走到陆星野这儿他停了一下,“用不完退给我,队里有别人找我要。”
“用得完。”陆星野把信封接过来捏在手里,捏了两下,塞进背包最外面那一层。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这条路他开了两年,哪一段有红灯,哪一个口子要提前变道,哪一段路灯坏了半年没人修,闭着眼都知道。
今天开得比平时慢。等红灯的间隙他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膝盖上按了两下,按完又放了回去。
群里邹凯甩了一句话出来,问他票给谁了,还问他后天是不是要把家里那个一直没点头的人请来。陆星野回了一个字,滚。
邹凯回了个吐舌,有点欠揍。
车里安静下来以后他想起早上饭桌上那句后天下午我队里有会。这个人说谎的时候有个很小的毛病,说话会比平时慢半拍,没有往常那种悠闲笃定的感觉。
他握着方向盘笑了一声,骂了自己一句有病,顺手把收音机拧开。
到家九点四十。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沈鹤辞坐在沙发上,电脑摊在腿上,屏幕上是一张排期表,密密麻麻的格子。
听见动静他抬了一下头,问吃了没有。
“吃了,队里订的。”陆星野把包放到玄关柜上,从里面摸出那个信封,走过去放在电脑旁边。隔着两指远的地方,端端正正跟桌沿对齐。
“半决赛的票。”
“第五排。”陆星野说,“两张都在这儿。队里说用不完要退,你别让我明天把这两张退回去。”
沈鹤辞停了手,看了那个信封一眼:“用不掉你给队里,别给我。”
“我给你留了一张。”
这句话说得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跟谁都无关的事。说完他也没等回答,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上一句:“另一张我也留着,没给别人。”
推门进去以后客厅里就没声音了。
那天夜里他打了一盆热水把右手泡进去,泡了二十分钟,泡到手背发红才捞出来。
柜子最底下那副护腕还是上回买的,套上去勒得慌,他甩了两下又摘了,塞回原来的地方。擦干以后他把手摊开看了看,又握了握,攥成拳头的时候腕骨那一圈还在发紧。
手机里有条银行的消息,问他这笔一直放在活期里要不要做个安排。他回了一句不用,对方又追了一句,他没再理。
那张卡上躺着这一年多攒下来的钱,数目他没仔细算过。他知道这些东西迟早要派上用场,但不是今天。
沈鹤辞在沙发上坐到十一点半。那个信封搁在电脑旁边,白的,正面印着队徽和一个烫金的日期。
十一点四十他把电脑合上,起身去洗澡,回来顺手把落地灯关了。
黑暗里那个信封还在桌角上。
这一天夜里陆星野睡得很晚。灯关了以后屋里只剩窗外那点路灯光,从纱窗进来落在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出来的时候,票还在那儿,还是那个信封。
只是位置歪了一点。
昨天他放的时候是压着电脑底座的边,跟桌沿平齐,一点都不偏。现在信封斜出去大概两指宽,右上角搭在桌沿外面一点点,像被人拿起来看过。
信封里是两张连着的票,第五排中间偏左。他把上面那个日期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完忽然冒出一个没头没尾的念头:那个人要是真去了,会穿什么。
这个念头很没道理,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走。
进电梯的时候他还在笑。
沈鹤辞会来看他的。
陆星野心里早已得到了答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