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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华雾起 暗流潜伏 我出门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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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是在第三天早上出门的。
京城比他想象中更吵。
宣阳坊的河面上停满了运货的乌篷船,船夫们扯着嗓子骂街,夹杂着鸬鹚扑腾翅膀的水声。巷子口卖豆汁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酸臭味飘出半条街。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束了,看上去像个普通的读书人。袖中那截断玉牌贴着腕子,冰凉。
苏砚最后传讯符上提到的地点,是城南永宁坊的一座废宅。
沈清辞沿着河边走,穿过两条街,拐进永宁坊的地界。
坊门口围着几个衙役,正在驱赶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府尹大人说了,这案子已经结了,你儿子是失足落水,怨不得旁人!”
老妇人哭得直打颤“我儿不会水,他怎么会去河边……求大人为我做主……”
一个衙役不耐烦了,一脚踹翻了她面前的状纸:“再闹就把你抓进去!”
沈清辞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老妇人身上的衣裳——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云纹,那是云渺宗山下佃户的标志。
“这位大哥。”他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几个衙役听见,“老人家腿脚不便,有什么话好好说。”
领头的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个布衣书生,嗤了一声:“少管闲事。这老泼妇天天来闹,说她儿子被妖邪害了,这世上哪来的妖邪?”
“我儿就是被妖邪害的!”老妇人抓住沈清辞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仙长,您给评评理,我儿死得冤枉啊……”
沈清辞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袖口的云纹上。
“你儿子是云渺宗的人?”
老妇人一愣,随即拼命点头:“是,是,我儿在宗门山下种了二十年地,去年刚被收为外门杂役弟子,叫陈大牛……”
陈大牛。
沈清辞记得这个名字。外门杂役弟子名册上有,炼气二层,负责灵田灌溉。三个月前告假回乡,之后就再没回来。
“他怎么死的?”
“在河里捞上来的,浑身发黑,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全是泥沙……”老妇人说着又哭起来,“官府说是失足落水,可我儿从小在河边长大,怎么会……”
“行了行了,别嚎了。”衙役一把扯开老妇人,“再不走真抓你了!”
沈清辞没再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老妇人被推搡着走远,目光沉了沉。
浑身发黑,口含泥沙。
溺亡之状,却透着邪气。
他转身,朝永宁坊深处走去。
废宅在坊子最里面,院墙塌了半边,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嘎吱响。
沈清辞推门进去。
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几块烂木头,正屋的屋顶塌了个大洞,阳光直直照进来,照出一地灰尘。
他蹲下身,指尖触地。
一丝极淡的阴气从泥土里渗出来,若有若无。
不是噬魂符。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正屋的墙壁上有几道抓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抓痕边缘发黑,和苏砚尸身上的焦黑如出一辙。
沈清辞走近细看。
抓痕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地面,然后消失了。
他伸手拨开地面的浮土,下面是一层新翻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
有人在他来之前,清理过这里。而且清理得很匆忙,只来得及把最明显的痕迹盖住,却忘了墙壁上的抓痕。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墙上的抓痕处。符纸微微发光,然后迅速变黑,化为灰烬。
如此重的阴煞之气,不是普通邪修能留下的。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堆烂木头上。他走过去,搬开木头,下面是一块碎裂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顾。
沈清辞将玉佩收入袖中,转身离开废宅。
走出永宁坊时,他看见街角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帘半掀,一个锦衣少年正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路边一个小贩扔碎银子。
“本少爷今天高兴,赏你的!”
小贩千恩万谢地磕头。
锦衣少年哈哈大笑,缩回车里,马车扬长而去。
路人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那是顾府的三少爷,顾明昭,又在街上撒钱了。”
“嘘,小声点,顾家的人你也敢议论?”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顾氏。
京城第一门阀,族中三人位列九卿,两人尚公主,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苏砚的玉牌,陈大牛的命案,永宁坊的废宅,还有这块刻着“顾”字的玉佩。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还差一根线。
城西,谢府。
书房里堆满了文书,几乎要淹没那张紫檀木书案。
谢临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密报,眉头微皱。
“又是灾异?”
“是。”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青州、并州、徐州,三州七县,半月之内上报灾异共计二十三起。有说地动山摇、井水变红的,有说夜半鬼哭、牲畜暴毙的,还有说看见黑气冲天、妖物夜行的。”
“朝廷怎么处置的?”
“压下了。”暗卫道,“府尹大人说,这些事若传出去,恐生乱命,已经下令各州县不得再报,违者以扰乱民心论处。”
谢临渊将密报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压得下吗?”
暗卫没吭声。
“我问你,这些灾异,是同时发生的,还是有先有后?”
“有先有后。”暗卫道,“最早的是青州,半月前。然后是并州,十日前。最近的是徐州,三日前。”
“从北往南。”谢临渊目光微沉,“从边关往京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不是天灾。”
这四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人?”
“天灾有迹可循,旱涝地震,皆有前兆。”谢临渊背对着暗卫,声音平淡,“但这些灾异,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而且每一起都恰好卡在朝廷与宗门关系最紧张的时候。□□,是人祸。”
他转过身,目光冷冽。
“有人在借灵异之事,搅动朝局。”
暗卫心头一凛:“大人的意思是……”
“查。”谢临渊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另一封密报,“从青州开始,查清楚每一处灾异的源头。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密报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近日入京的修真人士,也给我盯紧了。”
“是。”
暗卫退下后,谢临渊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堆积的密报。
他拿起那封关于青州的密报,上面写着:青州府上报,永宁坊废宅夜半有异光,派人查看,发现墙上有抓痕,地面有阴煞之气残留。当地官府以为是寻常邪祟作乱,已下令封锁。
永宁坊。
谢临渊记得这个地方。
那是京城最乱的坊市之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官府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阴煞之气,不是寻常人能看出来的。能看出阴煞之气的,只有修真之人。
他放下密报,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沈清辞回到宣阳坊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他推开门,脚步忽然顿住。
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拜帖。
他走过去,拿起拜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帖子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顾明昭。”
沈清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顾明昭,顾氏三少爷,今天在街上撒钱的那个人。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沈清辞将拜帖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明日午时,醉仙楼,恭候仙长。”
仙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布长衫,又看了看袖中露出的半截断玉牌。
不是普通人。
沈清辞将拜帖放在桌上,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想起白天在永宁坊看见的那个老妇人,想起她袖口的云纹,想起她儿子浑身发黑、口含泥沙的惨状。
想起苏砚胸口那个碗大的焦黑窟窿。
想起废宅墙壁上那些深深的抓痕。
想起那块刻着“顾”字的玉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顾氏。
而顾明昭,主动找上了他。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棋盘已经摆好了。
他是棋子,还是执棋的人?
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柳条沙沙作响。更鼓声又响了一次。
四更了。
沈清辞睁开眼,将拜帖收入袖中,站起身,走进正屋。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那截断玉牌贴着腕子,冰凉刺骨。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京城的天,比云渺宗的更暗。
也更危险。
但他已经来了。
顾府。
顾明昭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和沈清辞在废宅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人找到了?”
“找到了。”黑衣人跪在地上,“住在宣阳坊临河小院,今日去了永宁坊废宅,还去了陈大牛母亲的住处。”
“他发现了什么?”
“属下不知。但他离开废宅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顾明昭把玩玉佩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属下没看清。但属下清理现场时,发现角落里的玉佩不见了。”
顾明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将玉佩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云渺宗的人,果然不简单。”
“少爷,要不要……”
“不必。”顾明昭打断他,“让他查。查得越多,陷得越深。”
他转过身,目光阴冷。
“父亲说得对,云渺宗是块硬骨头。但硬骨头,也有软肋。”
“去,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云渺宗弟子沈清辞,私入京城,与邪修勾结,杀害朝廷命官。”
黑衣人脸色一变:“少爷,这……”
“怕什么?”顾明昭冷笑,“朝廷早就想找云渺宗的把柄了。我们送上去一个,他们求之不得。”
“可是……证据呢?”
“证据?”顾明昭拿起桌上那块玉佩,在指间转了一圈,“这不就是证据?”
他将玉佩抛给黑衣人。
“明日之前,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云渺宗的仙长,是个杀人凶手。”
黑衣人接住玉佩,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顾明昭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乌云遮月,一片漆黑。
“沈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