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有雾，而你有光》序川

76、第七十五章 不是不爱 有时候。

　　有时候。

　　真正让人难过的。

　　不是一句「不爱你了」。

　　而是明明还爱着。

　　却开始害怕。

　　自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未来。

　　——

　　进入十一月以后。

　　林栖的新加坡培训。

　　越来越忙。

　　顾言也进入了旅游旺季。

　　两个人的生活。

　　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以前每天晚上。

　　至少会打一通电话。

　　后来。

　　变成了隔一天。

　　再后来。

　　有时候。

　　连一句完整的话。

　　都要等到深夜才能说完。

　　——

　　那天晚上。

　　顾言结束工作已经十一点多。

　　她坐在酒店床边。

　　第一件事。

　　还是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

　　林栖最后一条消息。

　　停在两个小时前。

　　「今天有点忙。」

　　「晚点找你。」

　　顾言看着那句话。

　　没有催。

　　只是安静地等。

　　十二点。

　　一点。

　　手机始终没有亮。

　　顾言终于忍不住。

　　发了一句。

　　「宝宝。」

　　「还在忙吗？」

　　过了十几分钟。

　　林栖才回复。

　　「刚结束。」

　　后面跟着一个疲惫的表情。

　　顾言立刻问。

　　「吃饭了吗？」

　　很久以后。

　　林栖才回。

　　「吃过了。」

　　顾言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没有了继续追问的勇气。

　　她知道。

　　林栖是真的累。

　　于是只回了一句。

　　「那就早点休息。」

　　「晚安。」

　　——

　　手机放下以后。

　　顾言却没有睡。

　　她望着漆黑的房间。

　　忽然发现。

　　自己第一次觉得。

　　一个「晚安」。

　　好像有点太短了。

　　——

　　第二天。

　　林栖主动发来消息。

　　「昨天是不是不开心？」

　　顾言愣了一下。

　　连忙回复。

　　「没有。」

　　「就是想你。」

　　林栖看着屏幕。

　　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想你。」

　　顾言盯着那句话。

　　心里明明很开心。

　　却莫名有一点酸。

　　因为她知道。

　　她们都在想彼此。

　　可是。

　　想念却解决不了距离。

　　——

　　晚上。

　　两个人终于开了视频。

　　林栖明显比前几天瘦了一点。

　　顾言皱着眉。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有。」

　　「骗人。」

　　林栖笑了。

　　「真的。」

　　顾言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

　　忽然轻轻问。

　　「宝宝。」

　　「嗯？」

　　「培训结束以后。」

　　「你真的会留在新加坡吗？」

　　林栖的笑容。

　　慢慢停了下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

　　——

　　顾言看着她的表情。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公司是不是已经跟你谈过了？」

　　林栖轻轻点头。

　　「嗯。」

　　「他们希望我留下来。」

　　「至少先做一年。」

　　顾言沉默了。

　　过了几秒。

　　她才轻轻问。

　　「你想留下吗？」

　　林栖低着头。

　　手指轻轻捏着衣角。

　　「我不知道。」

　　「薪水比马来西亚高很多。」

　　「而且。」

　　「如果留下。」

　　「以后有机会升职。」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越来越轻。

　　「我可以赚更多的钱。」

　　——

　　顾言明白了。

　　她没有说。

　　「那你回来。」

　　也没有说。

　　「我支持你留下。」

　　只是安静地问。

　　「那你妈妈呢？」

　　林栖的眼睛。

　　瞬间红了。

　　「我会安排。」

　　「疗养院那边。」

　　「我可以请护工。」

　　「每个月回去一次。」

　　顾言没有说话。

　　她知道。

　　这已经是林栖认真想过很久的答案。

　　——

　　林栖忽然问。

　　「顾言。」

　　「如果我真的留下。」

　　「你会不会觉得。」

　　「我不要你了？」

　　顾言心里狠狠一疼。

　　她摇头。

　　「不会。」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留下。」

　　「可是……」

　　她停顿了很久。

　　才轻轻说道。

　　「我只是会想你。」

　　林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也会。」

　　——

　　两个人隔着屏幕。

　　都没有说话。

　　顾言第一次觉得。

　　原来爱情最难的时候。

　　不是吵架。

　　而是两个人都很懂事。

　　懂事到。

　　谁都不愿意要求对方为自己放弃什么。

　　——

　　过了很久。

　　顾言轻声说道。

　　「宝宝。」

　　「嗯？」

　　「如果有一天。」

　　「你真的觉得新加坡更适合你。」

　　「你就去。」

　　林栖猛地抬起头。

　　「那你呢？」

　　顾言笑了一下。

　　眼睛却已经红了。

　　「我会努力。」

　　「努力让我们。」

　　「不要因为距离分开。」

　　林栖看着她。

　　眼泪越来越多。

　　「可是。」

　　「如果一直都是我往前走。」

　　「你会不会有一天。」

　　「觉得累？」

　　顾言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

　　林栖会问这个。

　　——

　　她轻轻摇头。

　　「不会。」

　　可说完以后。

　　她自己都知道。

　　这个答案。

　　有一点勉强。

　　因为她也会累。

　　也会害怕。

　　也会想要一个可以每天见到的人。

　　会想在工作结束以后。

　　有人在身边。

　　而不是打开手机。

　　等一句「你睡了吗」。

　　只是她不愿意说。

　　——

　　林栖忽然轻声问。

　　「顾言。」

　　「你有没有后悔过？」

　　顾言愣住。

　　「后悔什么？」

　　林栖望着屏幕。

　　眼泪挂在眼角。

　　「后悔喜欢上我。」

　　顾言的心。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几乎没有犹豫。

　　「没有。」

　　「从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哭？」

　　顾言这才发现。

　　自己的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掉了下来。

　　她低头擦了一下。

　　笑着说道。

　　「因为。」

　　「我舍不得你。」

　　——

　　视频那头。

　　林栖终于哭出了声。

　　她轻轻说道。

　　「我也舍不得。」

　　「可是顾言。」

　　「我真的很想给妈妈更好的生活。」

　　「我也想。」

　　「有一天。」

　　「可以不用因为钱。」

　　「担心她的治疗和生活。」

　　顾言听着。

　　一句责怪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

　　林栖不是在选择事业和爱情。

　　她是在选择。

　　责任。

　　——

　　两个人最后。

　　还是没有争吵。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只是比平常更安静地说了晚安。

　　视频挂断以后。

　　顾言一个人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合照。

　　第一次。

　　她产生了一个让自己害怕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

　　爱情真的需要她们二选一。

　　她们还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

　　与此同时。

　　新加坡的另一间房间里。

　　林栖躺在床上。

　　没有睡。

　　她打开和顾言的聊天记录。

　　一直往上翻。

　　翻到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

　　机场分别。

　　那些曾经让她笑出来的照片。

　　此刻看起来。

　　却突然让她很想哭。

　　她轻轻把手机贴在胸口。

　　小声说道。

　　「对不起。」

　　「顾言。」

　　「我不是不想陪你。」

　　「只是。」

　　「妈妈也只有我了。」

　　——

　　窗外。

　　新加坡的夜色很安静。

　　而她们第一次发现。

　　原来相爱以后。

　　还有一种疼。

　　叫做——

　　谁都没有错。

　　可是。

　　谁都开始害怕。

　　自己会成为对方不得不放弃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