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有雾，而你有光》序川

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发抖 顾言出发以

　　顾言出发以后，真的忙了起来。

　　早上的集合、景区、午餐、入住酒店，一项接一项。

　　林栖没有一直找她。

　　只是中午的时候发了一句：

　　“吃饭了吗？”

　　顾言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复：

　　“刚吃。”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餐盒里的饭已经被吃了一半。

　　林栖看着照片，回：

　　“今天至少比昨天吃得多。”

　　顾言：

　　“有人监督，不敢不好好吃。”

　　林栖：

　　“那我继续监督。”

　　顾言：

　　“行。”

　　聊到这里，顾言又被客人叫走了。

　　她甚至来不及说“先忙”。

　　消息就停在那里。

　　林栖也没有介意。

　　她知道顾言是真的忙。

　　⸻

　　下午三点多。

　　林栖自己这边却出了状况。

　　公司临时通知一个原本已经确认的安排需要重新调整。

　　涉及客户、司机和酒店。

　　几方的信息还不一致。

　　林栖一边打电话，一边重新核对资料。

　　忙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

　　是顾言。

　　她愣了一下。

　　顾言很少在白天主动打电话。

　　林栖立刻回拨。

　　没人接。

　　她等了十分钟。

　　顾言还是没有回复。

　　林栖本来准备继续处理工作。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

　　里面很吵。

　　有人说话。

　　还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顾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栖，你方便吗？”

　　停了两秒。

　　她又说：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语音到这里结束。

　　林栖听完，立刻回：

　　“方便。”

　　“怎么了？”

　　顾言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语音。

　　这次她的声音明显有些疲惫。

　　“刚刚有个客人跟我吵起来了。”

　　“她说我没有提前讲清楚一个事情。”

　　“可是我明明讲过。”

　　“现在她一直在说是我没通知。”

　　林栖听着语音，没有急着回复。

　　因为她听出来了。

　　顾言不是单纯在抱怨。

　　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

　　不是哭。

　　更像是忍了很久以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林栖回：

　　“你现在在哪里？”

　　“车上。”

　　“客人还在吗？”

　　“在。”

　　“那你先别跟她争。”

　　顾言：

　　“我知道。”

　　“我只是……”

　　她停了很久。

　　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有点委屈。”

　　只有四个字。

　　林栖握着手机，心里一下紧了。

　　她认识顾言这么久，很少听她这样说。

　　顾言平时遇到客人投诉，更多时候都是自己消化。

　　就算生气，也只是说一句“算了”。

　　可今天，她没有说算了。

　　她只是告诉林栖。

　　她委屈。

　　林栖回复：

　　“那你就委屈一会儿。”

　　“你不用马上想开。”

　　顾言过了很久才回：

　　“我怕我说出来以后，你会觉得我很烦。”

　　林栖看着屏幕。

　　突然想起之前顾言说过的话。

　　——你可以让我知道。

　　她慢慢回复：

　　“不会。”

　　“你今天可以烦一点。”

　　顾言看到以后，终于笑了一下。

　　“你学得很快。”

　　“跟你学的。”

　　⸻

　　半个小时后。

　　顾言又发来消息。

　　“好了。”

　　“处理完了吗？”

　　“嗯。”

　　“怎么解决的？”

　　“公司出面沟通了。”

　　“那就好。”

　　“其实最后也没什么。”

　　林栖看着这句话。

　　没有顺着她说“那就好”。

　　而是问：

　　“你现在还委屈吗？”

　　顾言愣了几秒。

　　“还有一点。”

　　“那就还有一点。”

　　“你怎么不劝我？”

　　“劝什么？”

　　“比如让我别想了。”

　　林栖：

　　“你又不是机器。”

　　顾言看着这句话。

　　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发：

　　“林栖。”

　　“嗯？”

　　“我今天为什么第一时间想找你？”

　　林栖心里轻轻一动。

　　她没有回答。

　　顾言自己说：

　　“因为我觉得你会听。”

　　“不会马上说我哪里做得不好。”

　　“也不会让我赶紧开心起来。”

　　林栖盯着屏幕。

　　手指慢慢收紧。

　　她很想问——

　　那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可是最后，她没有问。

　　只是说：

　　“那你以后有这种事情，就告诉我。”

　　顾言：

　　“好。”

　　⸻

　　晚上。

　　顾言忙完回到酒店。

　　她洗完澡，坐在床边。

　　手机里还有林栖下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顾言看着那句话。

　　突然想起白天在车上的时候。

　　自己其实很难受。

　　可是听见林栖说“你可以烦一点”，那种堵在胸口的感觉就慢慢松了。

　　她拿起手机。

　　发了一句：

　　“我今天是不是有点丢脸？”

　　林栖很快回复：

　　“为什么？”

　　“跟你说自己委屈。”

　　林栖：

　　“不会。”

　　“真的？”

　　“真的。”

　　顾言：

　　“可是我平时不会这样。”

　　林栖：

　　“那说明你今天真的很委屈。”

　　顾言看着这句话。

　　没有再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如果以后我经常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累？”

　　林栖想了想。

　　“不会。”

　　“但是如果我有一天也很累呢？”

　　顾言：

　　“那你也告诉我。”

　　林栖：

　　“你会听？”

　　“会。”

　　“就算你在带团？”

　　“有空就听。”

　　林栖笑了。

　　“那就好。”

　　顾言也笑。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言又发：

　　“林栖。”

　　“嗯？”

　　“谢谢你今天接我电话。”

　　林栖看着这句话。

　　回复得很简单。

　　“你打给我，我当然接。”

　　顾言盯着那句话。

　　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胸口。

　　闭上眼睛。

　　第一次觉得。

　　原来一个人真正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

　　不一定是因为见过多少次面。

　　也可能只是某一天，她在一车人的声音里突然觉得委屈，

　　拿起手机，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而另一个人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脆弱。

　　只是告诉她——

　　你可以说。

　　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