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有雾，而你有光》序川

100、第九十九章 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l顾言后来

　　l顾言后来发现。

　　人真的会习惯一件事情。

　　包括习惯想念一个人。

　　习惯等不到消息。

　　习惯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

　　也习惯在最累的时候告诉自己——

　　没关系。

　　?

　　那天顾言又带了一整天的团。

　　早上六点多起床。

　　一直忙到晚上。

　　车上有人问行程。

　　有人问吃饭。

　　有人临时改变安排。

　　还有人因为一点小事情绪不好。

　　她一整天都在笑。

　　笑到最后。

　　脸上的肌肉都觉得累。

　　等所有客人回到酒店。

　　她才终于一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整个人靠在墙上。

　　闭着眼睛。

　　一动都不想动。

　　?

　　回到房间。

　　她把包放在地上。

　　鞋都没有脱。

　　直接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林栖。

　　拿起来才发现。

　　不是。

　　那一瞬间。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看到不是她。

　　还是会失落？

　　?

　　她打开聊天框。

　　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下午。

　　林栖问：

　　「今天顺利吗？」

　　顾言当时只回：

　　「挺顺利。」

　　其实一点都不顺利。

　　她只是觉得。

　　没必要说。

　　?

　　顾言盯着那句话。

　　忽然很想把今天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想告诉她：

　　今天有个客人一直抱怨。

　　想告诉她：

　　自己真的很烦。

　　想告诉她：

　　自己在车上差一点就哭了。

　　甚至想告诉她：

　　“我今天特别想你。”

　　可是这些话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很久。

　　最后。

　　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

　　第二天。

　　林栖主动发消息。

　　「昨天是不是很累？」

　　顾言看到以后。

　　心里微微一动。

　　她很想说：

　　“是。”

　　可最后还是回复：

　　「还好。」

　　林栖：

　　「那就好。」

　　顾言看着屏幕。

　　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难道她说自己累。

　　林栖就能马上飞过来吗？

　　不能。

　　难道她说自己难过。

　　林栖就能替她解决吗？

　　也不能。

　　所以她觉得。

　　不说也好。

　　?

　　可林栖不知道。

　　她其实等了很久。

　　等顾言告诉她：

　　“我今天真的很累。”

　　可她没有等到。

　　?

　　林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看着那句「还好」。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顾言了。

　　以前她能感觉到顾言的情绪。

　　哪怕只是一个句号。

　　一个表情。

　　她都能猜出一点。

　　现在却不敢猜了。

　　因为她怕猜错。

　　更怕自己的关心变成负担。

　　?

　　于是她也学会了克制。

　　顾言不说。

　　那她就不问。

　　顾言不需要。

　　那她就不靠近。

　　?

　　这一晚。

　　两个人都没有再发消息。

　　?

　　几天以后。

　　顾言终于迎来了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

　　她睡醒以后。

　　第一反应是拿手机。

　　聊天框依旧安静。

　　她没有主动发消息。

　　而是起床、洗漱、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吃饭的时候。

　　她看到旁边有人拍照。

　　突然想起以前。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

　　林栖总喜欢问：

　　“这个好吃吗？”

　　“下次我们一起吃。”

　　现在再看到这些东西。

　　她已经不会第一时间拍照了。

　　不是忘了。

　　而是习惯了不发。

　　?

　　晚上回到房间。

　　顾言突然收到林栖的消息。

　　只有一句：

　　「今天休息吗？」

　　她看了很久。

　　回复：

　　「嗯。」

　　林栖：

　　「那好好休息。」

　　顾言：

　　「好。」

　　又结束了。

　　?

　　她放下手机。

　　突然有些委屈。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没有被谁伤害。

　　林栖也一直在关心她。

　　可是她就是觉得难过。

　　因为她想要的。

　　好像从来都不是一句：

　　“好好休息。”

　　她想要的是：

　　“我知道你很累。”

　　“你不用跟我说没事。”

　　“你可以在我这里不用那么懂事。”

　　?

　　可这些话。

　　林栖不知道。

　　顾言也没有说。

　　?

　　与此同时。

　　林栖坐在床边。

　　她看着聊天记录。

　　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突然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少主动了？

　　是不是顾言已经慢慢习惯没有自己？

　　可她又不敢问。

　　因为她害怕听到：

　　“没有啊，你想多了。”

　　她宁愿自己猜。

　　也不愿意真的把答案问出来。

　　?

　　深夜。

　　顾言翻来覆去。

　　最终还是拿起手机。

　　她打下一句话：

　　「林栖，我有时候真的很想你。」

　　看了很久。

　　没有发送。

　　她又打：

　　「我觉得我们最近越来越远了。」

　　还是没有发送。

　　最后。

　　她全部删掉。

　　手机放回枕边。

　　她闭上眼睛。

　　眼泪慢慢从眼角滑下来。

　　?

　　而林栖那边。

　　同样没有睡。

　　她打开顾言的聊天框。

　　犹豫很久。

　　也打下一句话：

　　「顾言，我其实很怕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

　　她看着这句话。

　　最终也删掉。

　　?

　　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夜晚。

　　想告诉对方同一件事情。

　　却谁都没有说。

　　一个害怕成为负担。

　　一个害怕被嫌弃。

　　于是最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

　　天快亮的时候。

　　顾言终于睡着。

　　手机还放在枕边。

　　屏幕上最后停留的。

　　是林栖的头像。

　　而林栖也在另一边慢慢睡去。

　　她们谁都不知道。

　　有些感情真正开始出现裂缝的时候。

　　往往不是争吵。

　　不是背叛。

　　甚至不是不爱。

　　而是——

　　两个人都太想留住对方，所以开始小心翼翼到不敢再碰彼此。

　　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一天一天堆在那里。

　　终有一天。

　　会重到再也藏不住。